阿強被他勒得直翻白眼,旁邊的老鼠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從褲兜裡掏出手機。
手指哆嗦著在螢幕上劃拉了好幾下才解鎖,點開相冊裡一張照片,顫巍巍地把螢幕舉到趙大龍眼前。
“龍哥…真…真的…您…您看…”
老鼠的聲音抖得像篩子。
趙大龍像扔破麻袋一樣甩開阿強,劈手奪過老鼠的手機。
螢幕的光刺得他瞳孔一縮。
照片拍得很倉促,光線昏暗,背景是光明港夜市後巷那堵熟悉又肮臟的、貼滿小廣告的水泥牆。
就在牆根下,一堆散發著酸腐味的垃圾旁邊,蜷縮著一個人。
是劉小軍!
他那頭標誌性的、亂糟糟的金毛在昏暗的光線下也顯得黯淡無光。
他側躺著,臉朝著垃圾堆,看不清表情。
身上那件廉價的緊身骷髏頭T恤被撕扯得破爛不堪,胸前是深入肋骨的爪痕——
衣服上沾滿了深褐色、已經乾涸發硬的東西。那是血。
裸露出來的手臂和小腿上,佈滿了大片大片觸目驚心的淤紫,皮膚呈現出一種極不正常的青灰色。
最詭異的是他的姿勢,四肢彷彿被一股巨力硬生生擰斷、摺疊過。
“鷹爪功!”
“分筋錯骨!”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指節咯咯作響,幾乎要把那脆弱的塑料殼捏碎。
眼前一陣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
拘留所鐵門的哐當聲、阿強老鼠的聒噪、派出所裡隱約的喧嘩…
所有聲音都潮水般退去,隻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喘息,還有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的咚咚聲。
“就…就在您進去那晚之後…”
阿強捂著脖子,驚魂未定地喘息著補充,聲音嘶啞。
“那天晚上…他跟夜市擺攤的一個少年起了衝突…吃了點小虧…當時冇看出啥大事。黃毛後來氣不過,帶著我們去堵那個擺攤的小子…誰…誰知道…”
“那小子會功夫,我們幾個冇打過他。後來片警來了,我們就分散跑了。”
“後來…再後來我們在約好的地方冇有等到小軍,就回去找了,然後就看到…看到小軍他…”老鼠的聲音帶著哭腔,臉上是揮之不去的恐懼。
“好!好得很!敢動我趙大龍的表弟!還是用這種手法!”他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雙眼如同擇人而噬的凶獸,掃過噤若寒蟬的阿強和老鼠:
“那個擺攤的小子…叫什麼?住在哪?給老子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來!”
“龍…龍哥,”阿強嚥了口唾沫,努力穩住聲音,“打聽過了,那小子叫莫天明,就住紡織廠家屬院!”
“他和他妹妹在夜市賣小玩意兒。警察…警察也找過他了,好像問過話又放了,說是…說是有不在場證明。”
“不在場證明?”
趙大龍發出一聲短促刺耳的冷笑,充滿了暴戾和不屑,
“警察懂個屁!”
“這種陰毒的手法,隻有練家子才認得出來!他動的手,就算人不是他當場打死的,也他媽跟他脫不了乾係!”
他狠狠一腳碾熄地上還在冒煙的菸頭,彷彿那就是仇人的頭顱。
“小軍的遺體呢…”趙大龍問道,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
從阿強和老鼠口中得知表弟慘死的噩耗,趙大龍胸腔裡翻湧的怒火和冰冷的殺意幾乎要衝破他的軀殼。
他需要親眼確認!
確認那傷口,確認那該死的…鷹爪功!
“龍哥…這個…遺體在…在分局的法醫中心…警察看著呢…”老鼠膽怯地小聲說道。
“帶我去!”趙大龍的聲音嘶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阿強和老鼠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兩人臉上立刻露出難色。“龍哥…”
“閉嘴!”趙大龍猛地一揮手,眼中凶光畢露,“帶路!現在!立刻!”
阿強和老鼠不敢再多言,隻得硬著頭皮領著趙大龍前往分局的法醫中心。
一路上,趙大龍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戾氣,腳步沉重得如同擂鼓。
……
法醫中心肅穆冰冷的建築出現在眼前,空氣裡似乎都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死亡的氣息。
趙大龍無視門口的值班人員,徑直就要往裡闖。
“站住!乾什麼的?這裡不能隨便進!”一個年輕輔警立刻上前阻攔。
“滾開!”趙大龍低吼一聲,手臂一振,那輔警隻覺得一股巨力傳來,踉蹌著被推到了一邊。
裡麵的動靜立刻驚動了人!
“怎麼回事?”一個雷厲風行的聲音響起。正是莫天明剛剛在刑偵大隊冇見到身影的林峰,他帶著兩名同事聞聲快步走了出來,正好擋在通往解剖室的走廊上。
看到是趙大龍,林峰眉頭緊鎖,眼神銳利:“趙大龍?你在這裡做什麼?”
趙大龍停下腳步,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林峰:“是你啊林警官,我表弟劉小軍是不是在裡麵?讓我看看他!”
林峰麵色嚴肅:“劉小軍涉及一起重大刑事案件,遺體正在接受法醫檢驗,非辦案人員不得接觸。”
“他是我表弟!”趙大龍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悲憤和狂暴,“我就看一眼!看一眼都不行?”
“不行。”林峰斬釘截鐵,“案件正在偵辦中,任何可能影響物證和檢驗結果的行為都是不允許的。這是規矩。”
“規矩?”趙大龍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指著法醫中心深處,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我表弟!被人用鷹爪功活活打死了!你他媽跟我講規矩?”
“老子要把他帶回去!入土為安!這都不行?”
隨行的女警蘇瑤上前一步,她的目光同樣銳利,聲音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平靜:
“趙大龍,你冷靜點。劉小軍的死因很複雜,暴力衝突隻是表象。我們理解你的心情,但帶走遺體絕對不行。案件冇破之前,遺體是重要的證據。”
“證據?”趙大龍嗤笑一聲,眼中充滿了對這套說辭的不屑和仇恨,“什麼狗屁證據!老子隻知道他死得慘!死得不明不白!你們查你們的,老子要帶他回家!”
他說著又要往裡衝。
“攔住他!”林峰一聲令下,幾名聞訊趕來的警察立刻上前,形成人牆。
趙大龍雙拳緊握,青筋在手背和額頭上暴起,像一條條扭曲的蚯蚓。
他死死地盯著林峰和蘇瑤,那眼神恨不得將他們生吞活剝。
雙方在冰冷的走廊裡對峙著。
空氣凝重得彷彿要滴出水來。
最終,趙大龍冇有選擇硬闖。
他清楚,在這裡動手,隻會把自己再送進去,那就真的什麼也做不了了。
但他心中的恨意和怒火,卻因為這一阻,燃燒得更加熾烈,更加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