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陷入一片壓抑的沉默,隻有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在狹小的空間裡交錯。
“林小姐”的手指緊緊攥著方向盤,指節泛白。
她看著莫天明恢複原貌後那雙深邃而平靜的眼睛,心中的戒備與一種莫名的信任感在激烈地交織。
“蘇曉。”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帶著卸下偽裝的疲憊,“我的真名,叫蘇曉。”
莫天明靜靜地看著她,冇有打斷。
蘇曉緩緩靠回駕駛座,目光空洞地望向窗外濃稠的夜色。
“我妹妹……叫蘇婉。”提到這個名字,蘇曉的聲音瞬間哽咽,她用力閉上眼睛,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她曾是榕城醫科大最優秀的學生……陽光,善良,對未來充滿期待……”
她的聲音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那些被強行封存的記憶洶湧而出。
“半年前,她為了減輕家裡負擔,偷偷找了一份兼職……就是鉑悅會所,名義上的‘高級護理顧問’。”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無力的嘲弄,“楊坤的人,用遠高於市場價的薪水誘惑了她。”
“一開始還好,她隻是負責一些簡單的應急醫療處理。但後來……她接觸到了會所更深層的東西……她看到了不該看的……”
蘇曉猛地睜開眼,眼中是血紅的恨意,“兩個月前……等我找到她時……她躺在冰冷的停屍房裡,渾身是傷!那些人,那些畜生!對外隻說她是‘意外猝死’!可我知道!我妹妹自小身體就好,怎麼會……”
她說不下去了,淚水終於決堤,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隻有肩膀在劇烈地抖動。
莫天明沉默地看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刻骨銘心的仇恨與絕望。
車內隻剩下她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吸氣聲。
過了好一會兒,蘇曉才用袖子狠狠擦去臉上的淚痕,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堅定,但那冰冷之下,是熊熊燃燒的複仇火焰。
“我報了警,可所有的線索都指向‘意外’,證據鏈‘完美’無缺!最初負責案子的林峰警官還追查過一陣,可後來榕城出了連環命案,他被抽調到專案組,案子就……換了人。”
莫天明心中閃過那道雷厲風行的身影。
蘇曉嗤笑一聲,充滿了對現實的絕望:“接手的警官,隻用了不到一週,就以‘證據確鑿’為由,將小婉的死定性為意外猝死。”
她用手背狠狠抹去再次溢位的淚水:“我不信警方的結論,而且……我懷疑內部有人被買通了。”
她的聲音冷硬如鐵,“官方的路走不通,我就自己來!我辭了工作,用儘所有積蓄,偽裝成各種身份,一點點蒐集線索……”
“我查到,楊坤的‘鉑悅會所’遠不止是地下拳場和灰色交易那麼簡單!他們利用藥物、暴力控製一些像小婉那樣的年輕人,逼迫他們服務某些有特殊癖好的‘貴賓’,甚至可能進行非法的器官交易和活體實驗!”
她的聲音帶著徹骨的寒意:“小婉……她很可能是因為試圖反抗,或者知道了太多核心秘密,才被他們滅口!”
蘇曉轉過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莫天明:“我必須拿到證據!足以將楊坤和他的黨羽徹底釘死的鐵證!我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她的聲音在寂靜的車廂內迴盪,帶著泣血的悲鳴。
莫天明沉默地聽著,臉上依舊平靜,但眼底深處那片寒潭卻泛起一絲漣漪。
他想起了師父陳剛此刻或許正身處險境,想起了楊坤在暗處的虎視眈眈,想起了四方小院裡需要他保護的妹妹。
一種同處於風暴邊緣、都與楊坤有著血海深仇的微妙共鳴,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他看著眼前這個為了給妹妹討回公道,不惜以身犯險的女子,看到了那份與自己相似的決絕。
車內再次陷入沉默,隻有蘇曉尚未完全平息的呼吸聲。
半晌,莫天明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少了幾分疏離:“你一個人,很難。”
蘇曉抬起頭,淚眼婆娑中帶著不屈的倔強:“我知道!但我冇有退路!就算拚上這條命,我也不在乎!”
她看著莫天明,眼神複雜,有審視,有期待。
她不知道這個神秘而強大的男人,在得知這一切後,會作何反應。
“現在,你不是一個人了。”莫天明迎著她的目光,語氣斬釘截鐵,“楊坤,也是我的目標。”
他冇有解釋原因,但語氣中那股冰冷的殺意,讓蘇曉毫不懷疑其真實性。
“你……”蘇曉張了張嘴,想問什麼,最終還是將疑問嚥了回去。
每個人都有秘密,重要的是,他們現在站在了同一陣線。
“你之前在調查中,有冇有發現什麼具體的線索?”莫天明看向車窗外沉沉的夜色問道。
“有!”她眼神灼灼,望著莫天明,彷彿有火焰在瞳孔中燃燒,“我利用從小跟外公學的功夫和偽裝技術,一點點摸進這個魔窟!我發現那些消失的拳手,都指向一個代號——‘燼滅會’!”
“‘燼滅會’?”莫天明目光陡然銳利,再次落在蘇曉身上,眉頭微蹙。
“對。一個極其隱秘的境外組織!”蘇曉臉上露出一絲挫敗與凝重,“我查到的資訊很少,隻知道他們涉及人體器官販賣,以及某種非法的基因藥物人體試驗!”
她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楊坤的拳場,就是他們篩選‘優質供體’和進行藥物測試的基地之一!那些在拳台上被打殘、甚至死亡的拳手,很可能被當成了‘材料’!”
莫天明的心頭一凜。
他原本以為楊坤隻是經營黑拳和灰色生意,冇想到背後竟牽扯到“燼滅會”!
蘇曉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今晚接觸的那個唐裝胖子,是楊坤手下的一個頭目,負責部分‘特殊物品’的采購和運輸,我套到了一些資訊。楊坤非常謹慎,這些灰色產業的核心據點根本不在會所……”
“不在會所?”莫天明眼神一凝,“具體位置在哪裡?”
蘇曉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不甘:“那胖子口風很緊,隻說不在會所內,而且地點經常變換,由楊坤和阿鬼直接掌控,連他都不清楚具體位置。這幾天我不斷變換身份,也隻勉強打聽到一個關鍵詞……‘壇南老船廠’。”
“壇南老船廠……”莫天明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眼神銳利如刀。
“還有,”蘇曉補充道,神色更加凝重,“我冒險偷聽到他們似乎在明晚,會有一批‘新貨’要交接,地點很可能就在壇南島。但具體時間、在哪個船廠,都冇能探聽到。”
車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窗外偶爾掠過的車燈映亮兩人凝重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