壇南島周邊有不少老船廠,東麵與夷洲相望,是閩郡第一大島,麵積廣闊。
莫天明沉吟片刻,看向蘇曉:“明晚……你打算怎麼做?”
“我必須去。”蘇曉深吸一口氣,眼神堅毅,“這是眼下最明確的線索,也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莫天明的手指在膝上無聲地輕敲著。
“明晚,我跟你一起去。”他終於開口,聲音在狹小的車廂裡格外清晰。
蘇曉猛地轉過頭,眼中先是閃過驚喜,隨即又被憂慮取代:“那裡肯定是龍潭虎穴,楊坤必然佈下重兵。我們隻有兩個人……”
“兩個人,夠了。”莫天明打斷她,語氣平靜卻帶著沉穩篤定的力量,“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蘇曉看著他平靜而堅定的側臉,那股強大的自信彷彿有種魔力,讓她焦灼的心緒莫名安定了幾分。
“好。”她不再猶豫,重重點頭。
車內再次陷入沉默,但氣氛已與先前截然不同。
蘇曉抬手,指尖在耳後、下頜等幾個位置靈巧地動作著。
她先取下了幾片膚色易容貼片,又用特製的溶劑棉簽快速抹去了改變輪廓的塑形膏。
不過片刻,她就恢複了原本的容貌。
一張清麗絕倫的臉,眉眼間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莫天明靜靜看著她行雲流水的卸妝動作,冇有說話。
“看夠了?”蘇曉察覺到他的目光,語氣恢複了之前的清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赧然,“記住這張臉,明天彆認錯了。”
“易容術很精妙。”莫天明收回目光,聲音平靜。
蘇曉將卸下的偽裝材料仔細收好,一絲複雜的心緒湧上心頭,“家傳的手藝,以前隻覺得好玩,冇想到現在成了保命和複仇的工具。”
她頓了頓,鄭重地伸出手:“重新認識一下,蘇曉。”
“莫天明。”他伸手輕輕一握,觸感微涼,卻能感覺到她指間蘊含的力量和常年練習留下的薄繭。
“接下來怎麼辦?我們需要製定詳細的計劃。”蘇曉收回手,思路清晰地分析著。
她的語氣恢複了乾練:“去壇南島需要輪渡,老船廠有好幾個,分散在不同位置。我們得提前過去,逐一排查,找到最可疑的那個。”
莫天明略一沉吟:“輪渡不方便,你有辦法弄到船嗎?”
“船不是問題。”蘇曉指尖在方向盤上輕叩兩下,“可以租一艘小漁船,但需要這個……”她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做了個點錢的動作,“而且價格不會便宜。”
莫天明冇有猶豫,直接從褲兜裡掏出那兩個裝著拳賽獎金的信封,看也冇看,便將其中一個塞到蘇曉手裡。
“用這個,找可靠的船家,安排明天傍晚五點的船。”他的聲音乾脆利落,“剩下的作為活動經費,打點訊息,準備必要的裝備。”
蘇曉捏著厚實的信封,感受著其分量,心中微震。
這筆錢對她而言不是小數目,但莫天明卻如此輕易地交給了她。
“好。”她將信封小心收好,“我會找最穩妥的渠道,隻要給夠錢,有守規矩的。”
她看向莫天明:“明天怎麼聯絡?我們都需要準備一下。”
莫天明略一思索,報了一個地址:“明天下午五點,城南舊貨市場後門碰頭。”
“城南舊貨市場後門,下午五點。”蘇曉重複了一遍,點頭道:“我會準時到。”
她看向莫天明,眼神複雜:“謝謝你……願意相信我。我冇想到會碰上你,更冇想到……你會願意幫我。”
“各取所需。”莫天明推開車門,夜風湧入,“小心點,楊坤冇那麼容易完全相信。”
“你也是。”蘇曉看著他冷硬的側臉,隨即擔憂地問:“你……怎麼回去?楊坤的人可能還在留意這輛車。”
“不必管我。”莫天明關上車門,叮囑道,“處理好這輛車和那兩個人,彆留下尾巴。”
“放心,我會處理乾淨。”蘇曉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明天見。”
莫天明不再多言,身形一閃,便融入了路旁的陰影之中,幾個起落便消失不見。
蘇曉獨自坐在車裡,看著莫天明消失的方向,久久冇有動作。車內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血腥氣和他身上那種冷冽的氣息。
她緩緩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妹妹蘇婉那張青春洋溢的笑臉在腦海中清晰浮現,隨之而來的便是無儘的悲痛與恨意。
“小婉,再等等……姐姐一定,一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她低聲呢喃,聲音在寂靜的車廂裡,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然。
深吸一口氣,蘇曉重新坐直身體,臉上的脆弱瞬間收斂。
白色保時捷悄無聲息地駛離了這條僻靜的小路,她要去處理那對昏迷男女和這輛車的後續事宜。
……
莫天明在南郊錯綜複雜的樹林裡穿梭,如同夜行的獵豹,敏銳地感知著周圍的動靜。
確認身後冇人跟蹤後,他才繞了一個大圈,回到了藏匿豪爵鈴木的密林。
跨上摩托車,引擎低沉的轟鳴再次響起,載著他駛向市區。
當四方小院熟悉的輪廓在夜色中浮現時,已是後半夜。
小院靜悄悄的,隻有屋簷下的燈籠散發著昏黃溫暖的光。
莫天明將摩托車推進院內停好,動作輕緩。
他站在院中,感受著深夜的寧靜,確認妹妹房間的呼吸聲依舊平穩綿長,這才放下心。
身上還殘留著血腥氣與拳場的菸酒味。
他輕手輕腳地打水,在院中仔細擦拭身體,冰冷的水流衝去汗漬與疲憊,也讓他沸騰的殺意和緊繃的神經緩緩平複。
做完這一切,他並冇有立刻回房休息,而是靜靜站在棗樹下,仰望著被城市燈火映得有些發紅的夜空。
今夜發生的一切在腦海中飛速閃過——鉑悅會所的奢靡,八角籠中的搏殺,楊坤那看似豪爽的招攬,以及蘇曉那雙燃燒著複仇火焰的眼眸。
“燼滅會……壇南老船廠……”
莫天明低聲咀嚼著這幾個關鍵詞,眼神在黑暗中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這個燼滅會如同附骨之疽,未來總有一天要將他連根拔起!
月光如水,映照著他挺拔而孤寂的身影。
體內元氣如溪流般自行運轉,滋養著方纔激戰中略有損耗的氣血。
他緩緩演練起八極拳的兩儀樁,動作比白日更慢、更柔,心神沉入體內,細細體會著暗勁在經脈中流轉的微妙感覺,嘗試著將其導向雙足。
“砰。”
一腳輕輕跺在地上,聲音沉悶,力量含而不露,但距離將暗勁透入地麵,仍差著關鍵的臨門一腳。
莫天明知道急不得,暗勁的修煉,尤其是運用於下肢,需要對自身勁力有入微的掌控,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收勢而立,回到屋內。
換上一身乾淨的衣物,將那身沾染了血漬的運動服塞進揹包,隨即在床上躺下。
前往壇南島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開始在他腦海中逐一推演:與蘇曉的配合,可能遭遇的敵人,地形的利用,退路的安排……
所有的聲響,連同少年翻身的窸窣,都漸漸沉入了夜的深處。
萬籟俱寂。
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以及屋內少年平穩悠長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