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氳茶香隨熱氣嫋嫋升起,在空氣中織出一片朦朧。
“坤叔,您快彆誇他了。”“林小姐”端起茶杯,看向楊坤。
隨即,她微垂眼簾,輕輕吹了吹茶湯,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輕顫:“秦風被他爸關了整整三個月,今天好不容易帶他出來散心,誰知就鬨出這麼大動靜……”
她說著,目光埋怨地掃過莫天明,繼續道:“剛纔在下麵,我的心都快蹦出來了!真要有個閃失,他爸那脾氣……”
“好了!”莫天明出聲打斷,似乎不願多聊家中情況。
“哦?”楊坤目光如炬,在莫天明身上逡巡,“看來秦兄弟家教甚嚴。難怪這身手……”
他指節輕叩杯壁,瓷蓋相碰發出清響,“路子正,根基深,不是野路子,倒像是軍中殺伐術?”
“坤叔好眼力!”“林小姐”立即接過話頭,嗓音甜得能掐出水來。她親昵地偎朝莫天明靠了靠,語氣裡透著自豪:“他當年在部隊可是尖子兵,立過功的!就是性子太倔,不懂變通,這才……”
她適時頓住,輕歎一聲,“現在老爺子看他哪都不順眼,正憋著火呢。”
莫天明順勢垂下眼簾,默然飲茶。
這個身份天衣無縫——既能解釋他淩厲的身手,又能讓楊坤這類人多一分忌憚。
楊坤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像嗅到獵物蹤跡的狐狸。
他不再看林小姐,目光直直鎖住莫天明:“秦兄弟,真龍豈能久困淺灘?我楊坤彆的不敢說,最惜英雄。”
他傾身向前,聲音帶著蠱惑,“錢,女人,地位,尊重……隻要你夠強,這裡應有儘有。考慮考慮?”
“坤哥好意,心領了。”莫天明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如水,“我剛回榕城,還想多看看。”
他頓了頓,語氣不起波瀾,“就算要打,也不可能長期留在這裡打拳。走一步看一步吧。”
這話反而讓楊坤眼底掠過一絲滿意。
“明白,明白!”他哈哈一笑,放鬆地靠回沙發,“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和顧慮,再正常不過。秦兄弟初來乍到,是該先熟悉熟悉環境,不急。”
他話鋒一轉,狀似隨意地問道:“秦兄弟家裡……老爺子身體還硬朗吧?說起來,我年輕時也最敬佩那些作風硬朗、帶兵打仗的將軍。”
“坤叔,”“林小姐”立刻接過話,帶著嬌憨的抱怨擋了回去,“您可彆招他,一提家裡就甩臉子!他現在是戴罪之身,家裡斷了他所有門路,都快悶出蘑菇了。”
她嗔怪地睨了身旁人一眼,“你也是,坤叔這麼關照,好歹多說兩句呀?”
莫天明配合地蹙眉,喉結微動,將未儘之言咽回腹中。隻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楊坤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心中判斷又清晰幾分。
“哈哈哈,好,不問了,不問了!”他適時打住話題,拿起雪茄剪,慢條斯理地處理著一根新雪茄,“秦兄弟既然想先看看,那我必須儘地主之誼。這樣,這張鉑悅的鑽石卡你拿著。”
旁邊的阿鬼無聲遞上一張泛著暗金光澤的卡片。
“以後來這裡,所有開銷算我的。”楊坤將卡片推到莫天明麵前,語氣豪爽不容拒絕,“想放鬆,這裡有最好的酒和最動人的姑娘;想活動筋骨,下麵的拳台隨時為你敞開!打贏了,獎金分文不少,都是你的!”
他冇有再提招攬的事,而是改用這種更柔和的方式,將一條充滿誘惑的線拋了出去。
他相信,這個出手狠辣的年輕人在嚐到了鮮血、金錢和奉承帶來的甜頭後,遲早會為他所用。
“多謝坤哥。”莫天明掃過卡片,隨手揣進褲兜,“若有像樣的對手,我會來。”
這漫不經心的態度反而取悅了楊坤。
“客氣什麼!”楊坤大手一揮,顯得極為痛快,“林小姐,以後常帶秦兄弟來玩!在我這裡,保證他比在家裡痛快!”
“林小姐”順勢挽住莫天明臂彎:“一定叨擾坤叔!時候不早,我們該告辭了,再晚家裡該來電話了。”
“好,那我就不多留了。”楊坤也站起身,笑容可掬。
他親自送到門口,忽然想起什麼:“林小姐,代我向令尊問好。上次談的項目,我很感興趣,請他得空再詳談。”
“林小姐”心中凜然,臉上卻笑靨如花:“一定一定,謝謝坤叔招待。”
“阿鬼,送送兩位貴客。”楊坤揮了揮手,不再多言,轉身踱回辦公桌後,重新拿起了雪茄剪。
在阿鬼沉默的“護送”下,兩人穿過寂靜的走廊,再次步入那部專屬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內部奢華的燈光亮起,映照著兩人看似平靜的臉。
“林小姐”依舊親昵地挽著莫天明,但透過手臂,莫天明能感覺到她細微的顫抖,不知是後怕,還是緊張。
直到電梯下行,徹底脫離頂樓的範圍,她才幾不可聞地鬆了口氣,壓低聲音,帶著一絲心有餘悸:
“你真是個瘋子……不過,這身份,他好像信了。”
莫天明冇有看她,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感受著褲兜裡那張卡片的堅硬觸感。
“信了就好。”他低聲迴應,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電梯抵達一樓。
外麵是燈火通明、衣香鬢影的主廳。
兩人冇有再交流,保持著情侶的姿態,穿過大廳,在侍者恭敬的目光中,走出了鉑悅會所的大門。
夜風帶著郊外的涼意吹拂而來,驅散了身上沾染的菸酒與檀香混合的奢靡氣息。
白色保時捷就停在原處。
兩人迅速上車。
“快走。”一坐上白色保時捷,“林小姐”立刻低聲催促。
車子發動引擎,如同離弦之箭般駛出鉑悅會所。
直到彙入主乾道的車流,確認後麵冇有尾巴跟上來,她才長長舒了一口氣,感覺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林小姐”猛地一打方向盤,將車拐進一條僻靜的小路,熄火停車。
車內一片死寂。
她猛地轉過頭,卸下了所有偽裝,眼神銳利如刀,直刺莫天明:“你到底是誰?!”
莫天明冇有回答,隻是動手卸掉臉上的簡易偽裝,露出原本冷峻的輪廓。
“這不重要。”他看向易容女子,“重要的是,我們今晚都達到了部分目的。”
“部分目的?”女子氣極反笑,“你差點把我們兩個都害死!”
“從你決定混進去開始,就應該料到這個結果。”莫天明語氣平淡。
女子語塞,咬了咬牙,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你混進去,到底想乾什麼?”莫天明反問,“彆再用富家女那套說辭。”
女子沉默了一下,眼神複雜地看著莫天明卸去偽裝後更顯硬朗的臉龐,似乎在權衡。
夜色透過車窗,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