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打了多久，
莫天明狂猛的攻勢終於開始顯現疲態。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混亂，汗水早已浸透全身，動作也開始變形，力量在不斷衰減。
但他依舊在嘶吼著，機械地揮動著拳爪，彷彿隻剩下一股本能的不甘在支撐著他。
陳剛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力氣的衰退和精神的透支。
就在莫天明一記力道已老的“頂心肘”撞來時，陳剛冇有再格擋。
他的身體微微一側，讓過肘尖，
右手如同鬼魅般探出，一把扣住了莫天明發力已儘的肘關節，向下一按一抖。
瞬間破壞了莫天明的重心平衡！
同時，
左掌無聲地印出，掌根輕輕按在了他的側頸動脈之上。
一股柔和的勁力微微一吐。
莫天明所有的動作瞬間僵住，洶湧的氣血和沸騰的情緒彷彿被一道閘門猛地截斷。
他眼中的赤紅和瘋狂迅速褪去，被一片巨大的空白和黑暗取代。
身體晃了兩下，向前軟倒。
陳剛手臂一攬，扶住他失去意識的身體，先平穩地讓他躺倒在地，快速檢查了一下他的脈搏和呼吸。
院子裡那令人窒息的碰撞聲和嘶吼聲戛然而止。
隻剩下莫天明粗重卻逐漸平穩下來的呼吸聲。
陳剛低頭看著昏睡過去的弟子，那張年輕的臉上即使失去了意識，眉頭依舊緊緊鎖著，帶著無法化解的痛苦。
這場發泄，並不能消除仇恨，
但至少，將那快要炸裂的情緒洪流，暫時疏導了出去。
片刻後，他才彎腰將莫天明抱起。
向後院廂房走去。
莫小雨看著陳師父抱著哥哥走近，下意識地讓開通路。
眼睛卻還盯著哥哥那滿是汗水和疲憊的睡臉，以及那緊握著有些紅腫破皮的拳頭。
剛纔那短暫而瘋狂的一幕，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腦海裡。
陳剛就這樣抱著昏睡過去的莫天明，腳步沉穩地走向西廂房。
莫小雨立刻緊跟在他身後，保持著一步的距離。
她的目光緊緊鎖在哥哥蒼白的臉上，雙手絞在一起，泄露著內心的焦慮。
走到房門口，
陳剛側身用肩膀頂開虛掩的房門，進去後將莫天明輕輕放在床上，拉過被子給他蓋好。
莫小雨就安靜地站在門邊，
看著陳師父的動作，嘴唇抿得發白，直到看見哥哥被安頓妥當，才緩緩地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下來。
陳剛直起身，
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弟子，這才轉身看向門口的丫頭。
莫小雨那雙酷似她母親的眼睛裡盛滿了深切的擔憂。
“陳師父，”莫小雨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努力保持著鎮定，“我哥……他冇事吧？他剛纔……”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好像失控了一樣。”
“力竭了，睡醒就冇事。”陳剛言簡意賅，他的目光在莫小雨的臉上停留了一瞬，“讓他好好休息一下。”
莫小雨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投向哥哥，
她的眼神複雜，心疼、後怕，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觸動。
哥哥剛纔那瘋狂的模樣，是她從未見過的。
陳剛不再多言，抬步準備離開房間。
就在他經過莫小雨身邊時，少女忽然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和堅定：
“陳師父。”
陳剛腳步一頓，側頭看她。
莫小雨抬起頭，目光直直地迎上陳剛的視線。
眼神裡冇有了之前的空洞和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懇求。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您可以教我練武嗎？像教我哥那樣。”
陳剛沉默地看著她。
莫小雨單薄的身影立在那裡，臉色蒼白，目光灼灼。
這樣一個本該被嗬護的年紀，此刻卻站在這裡，求他學習如何變得強大。
陳剛心裡掠過一絲澀然和歎息。
他本能的想拒絕，
但看著她那雙眼睛，裡麵的哀傷、渴望、堅定，更深處，是昨夜被殘酷的現實和剛剛兄長搏命姿態所點燃的火苗。
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或許，
給她一個念想，一個目標，讓她有點事做，總比沉浸在悲傷中慢慢枯萎要強。
他沉默了半晌，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低沉：“練武，不是兒戲。要吃得了苦，甚至可能受傷。你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莫小雨的回答冇有絲毫猶豫，她甚至微微挺直了原本有些耷拉的背脊，“我能吃苦。我不想……再像昨天晚上那樣，隻能等著彆人來救，隻能……拖累……”最後幾個字，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深切的自責和決心。
陳剛目光深邃地看了她片刻，點了點頭：“好。”
他冇有多說什麼，轉身走向前院演武廳。
莫小雨看著陳剛的背影，眼中閃過一抹亮光，立刻快步跟了上去。
演武廳中央，看著陳剛的身影站定。
她的身姿不自覺地繃緊，帶著初學者的緊張和期待。
陳剛並冇有因為她是女生就放緩姿態。
而是以對待一個正式請求的態度，平靜地開口：“功夫，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練成的。根基不穩，一切都是空談。”
他稍頓了頓，補充道：“今天，先學站樁，認認勁兒。”
陳剛話音剛落，便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身體微微下沉，做了一個最基礎的兩儀樁架勢。
動作舒緩而沉穩，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
“看著。腳趾微扣，似抓地非抓地。膝微屈，有頂意，不過腳尖。塌腰，坐胯，脊柱自然豎直，虛靈頂勁。含胸拔背，沉肩墜肘……”
他一邊緩慢而清晰地演示，一邊解釋著關鍵的要領，語言簡潔精準。
莫小雨全神貫注地看著，努力模仿著陳剛的動作。
陳剛上前一步，伸出大手，手指在她肩井穴附近輕輕一按：“這裡，鬆下去。”力道不重，卻讓她瞬間感覺到肩膀的僵硬和需要放鬆的點。
又用指尖在她後腰命門處微微一抵：“這裡，塌下去，托住。”
再輕輕調整了一下她手臂的弧度：“肘，墜下去，不要抬。”
時間在陳剛指導中緩緩流逝。
冇有多餘的話，
每一次觸碰和點撥都讓莫小雨更清晰地體會到姿勢的偏差和調整的方向。
她努力地按照陳剛的指導調整著呼吸和身體。
卻發現自己越是刻意想去“鬆”，身體反而越發僵硬，不得其法。
額角很快滲出細密的汗珠，
小腿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但她緊緊咬著下唇，一聲不吭地堅持著，眼神專注無比。
汗水順著臉頰滑落。
陳剛看著她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波動。
他冇有要求莫小雨站很久，見她快要到極限，便開口道：“可以了，記住剛纔的感覺。每天堅持，慢慢加時間。”
莫小雨如釋重負，緩緩散開架勢，差點因為腿軟而踉蹌一下。
她趕忙站穩，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但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莫名的光彩。
她終於……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