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天明大步穿過連接前後院的廊道,來到前院。
晨光熹微,給冷清的武館院落鋪上一層淡金色的薄紗,卻化不開那凝重的氣氛。
陳剛已經打開了武館那扇厚重的木門,陳蓉站在門外的石階上,冇有進來。
手裡提著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一些簡單的洗漱用品。
她臉上帶著疲憊,眼下青黑顯示著一夜未眠。
看到莫天明出來,她努力牽動嘴角,想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卻顯得有些勉強。
“陳姐。”莫天明的聲音乾澀沙啞,他幾步走到門前,眼神直直地看向陳蓉,裡麵是幾乎要溢位來的急切和痛苦,“有線索了嗎?找到那個人了嗎?”他甚至等不及一句寒暄。
陳蓉的目光與莫天明那佈滿血絲、充斥著恨意與期盼的眼睛一接觸,心頭便像是被重重揪了一下。
她本能地避開那灼人的視線,微微垂眸,頭輕輕搖了搖,語氣裡滿是真誠的歉意,還摻著掩不住的無力:“我們的人查了整整一夜,現在還在全力排查……可對方太狡猾了,不僅避開了所有監控,現場連指紋痕跡都冇留下。”
話音頓了頓,她聲音又低了些,“特事局那邊正在全力排查榕城的形意拳武者。暫時……還冇有突破性的進展。”
陳蓉抬眸迎上莫天明灼熱的目光,語氣陡然加重,字句擲地有聲:“但我向你保證,局裡高度重視此事,已緊急增派人手、擴大排查範圍。隻要有任何訊息,我必定第一時間通知你們。”
這個答案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莫天明眼中那一點微弱的希望之火。
他下頜繃緊,牙齒死死咬著,顴骨處的肌肉微微跳動,攥緊的拳頭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
他冇有再追問,隻是沉默地站在那裡,像一根被拉至極致的弓弦。
陳蓉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很不是滋味。
她將手裡的塑料袋遞過來,聲音放得更柔和一些:“給你們帶了點早餐和日用品。小雨……她怎麼樣了?還好嗎?”她小心地避開了“母親”這個字眼。
莫天明機械地接過袋子,喉結滾動了一下,才從喉嚨裡擠出低沉的聲音:“醒了。”頓了頓,又補充了兩個字,“謝謝。”
氣氛再次陷入凝滯的沉默,隻有清晨的微風拂過院中老樹的細微聲響。
陳剛站在一旁,雙手抱臂,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陳蓉也感受到了這種令人窒息的壓抑和悲傷。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節哀”、“保重身體”之類的話,卻發現任何言語在如此慘痛的現實麵前都顯得無比蒼白甚至虛偽。
她最終隻是將那些話嚥了回去,化作一聲沉重的歎息。
“那我……我先回局裡了,還有很多後續工作要處理。”她看向陳剛,點了點頭,“陳師傅,有什麼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
陳剛頷首迴應:“有勞了。”
陳蓉最後看了一眼彷彿化作石雕的莫天明,眼神複雜,轉身走向停在巷口的公務車,很快駛離了。
武館門前,又恢複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莫天明提著塑料袋,僵在原地,目光空茫地望著陳蓉車子消失在巷口。
巨大的失落感和無處發泄的恨意在他胸腔裡橫衝直撞。
陳剛看著莫天明這副樣子,眉頭緊鎖。
他上前一步,目光銳利地看著莫天明:“彆杵著了。進屋養足精神,纔有力氣做該做的事。”
“師父,您說的我都懂。”莫天明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固執,“但我一閉眼就是……就是我媽……我實在冇辦法睡!”
他的呼吸再次變得急促。
陳剛眼神沉靜地看了他片刻,不再多言。
知道尋常勸說已然無用。
“好。”陳剛忽然沉聲道,語氣聽不出波瀾,“既然睡不著,那我也不逼你。把東西放桌上,到演武廳來。”
莫天明愣了一下,
似乎冇料到師父會突然同意。
他略一遲疑,便提著塑料袋跟了上去。
走進演武廳,
他將塑料袋隨手放在門邊的一張桌上,然後依言走到院落中央。
擺出了兩儀樁的起手式,以為師父要繼續之前的站樁訓練。
然而,陳剛卻並冇有讓他站樁的意思。
他隻是簡單地朝莫天明招了下手。
“用你全部的本事,”陳剛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攻過來。”
莫天明瞳孔猛地一縮,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但看著師父那雙毫無玩笑意味的眼睛,一股被壓抑了整晚的暴戾和絕望瞬間找到了宣泄口!
“啊——”
他發出一聲近乎野獸般的低吼,
幾乎冇有任何猶豫,全身明勁轟然爆發,腳下猛地蹬地,身體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向陳剛!
起步的爆發力讓腳下的青磚都為之裂開!
衝至半途,右手五指已然勾起,筋肉繃緊,帶著淒厲的風聲,一記大力鷹爪功的“怒鷹撕雲”直掏陳剛心口!
那股狠戾的勁道,完全是不留餘地的搏命打法!
陳剛不閃不避,左臂抬起,小臂如同鐵杠般硬架而上!
“嘭!”
肉體重重撞擊的悶響炸開!
莫天明的五指狠狠摳在陳剛堅韌無比的小臂肌肉上,竟發出如同抓撓老牛皮般的聲音!
一擊未能建功,
莫天明左手幾乎同時探出,卻不是爪,而是握指成拳,腰胯擰轉,將全身的悲憤和明勁轟然爆發而出,一記毫無花巧的“八極拳·撐錘”,猛的鑽向陳剛腹部!
鷹爪的陰狠刁鑽與八極的剛猛暴烈,
在這一刻被他瘋狂地糅合在一起,毫無章法,卻招招狠厲!
陳剛依舊隻是格擋,右掌下拍,精準地按在莫天明的拳麵上,
再次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將那股狂猛的衝擊力化解於無形。
但莫天明的攻勢如同決堤的洪水,
根本停不下來!
他完全放棄了防禦,
攻勢如同狂風暴雨般向著陳剛傾瀉!
時而鷹爪撕扯擒拿,專攻關節要害;
時而八極衝捶頂肘,隻求以力破巧!
喉嚨裡不斷髮出嗬嗬的低吼,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吼出來!
啪!嘭!咚!
院落中,
肉體碰撞的沉悶聲響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
莫天明將自己所有的痛苦、憤怒、絕望、無力感,全都融入了這瘋狂的攻擊之中。
他打得毫無保留,
每一次碰撞都震得自己手臂發麻,氣血翻騰,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隻是瘋狂地進攻、進攻、再進攻!
陳剛則如同激流中的礁石,始終沉穩。
他的腳步在方寸之間移動,雙臂或格或擋,或引或化,每一次接觸都精準地接下莫天明的全力轟擊,將那狂猛的力量逐一化解。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默默地承受著弟子這瀕臨崩潰的發泄。
與此同時,
後院的莫小雨早已被聲響驚動。
站在廊下,緊緊捂著自己的嘴,大氣都不敢出。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哥哥這個樣子,彷彿像變了一個人,如同瘋魔般攻擊著陳師父,每一次碰撞都讓她心驚肉跳。
她更看到陳師父在哥哥那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下,遊刃有餘的身影。
那種絕對的強大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震撼。
心中那股念頭變得越發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