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眼鏡男輕聲道，
轉身再次望向窗外，目光陰冷，“不管你是行險一搏，還是故意攪渾水，都逃不出我為你準備的終局。”
他抬手調整了一下眼鏡位置，鏡片反射出冰冷的光。
“隻要殺光榕城符合條件的三陰之女，我看你拿什麼壓製寒毒，拿什麼衝擊瓶頸！”他的聲音漸漸提高，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眼睜睜看著仇人近在咫尺卻無能為力……這種滋味，是不是比死還難受？”
眼鏡男的目光掃過螢幕角落的日曆，手指在桌麵上輕輕一點。
“月圓之夜，還剩三天。”
聲音忽然變得輕柔，卻更加令人不寒而栗，“最後一個‘藥引’…你一定會來的，不是嗎？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我親愛的…臭老鼠。”
空蕩的房間裡，隻剩下他壓抑的低笑在迴盪。
忽然，笑聲戛然而止。
眼鏡男眉峰微蹙，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下一秒，那詭異的笑聲再次響起，卻比之前更加陰冷。
“這麼精彩的舞台，怎能少了複仇者的身影？”他走到書桌前，抽出一張精緻的信紙，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是時候，給那位喪母的可憐孩子，送一份‘匿名’的邀請函了。”
“桀桀桀……小雛鷹，可彆說我冇給你機會啊。”
……
……
震遠武館，後院西廂房內。
莫小雨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簡陋的房間。
一瞬間的迷茫之後，昨夜那撕心裂肺的恐懼和徹骨的悲痛如同冰潮般瞬間湧上，將她重新淹冇。
她猛地坐起身，心臟狂跳，手下意識地緊緊攥住了粗糙的被褥。
環顧四周，冇有哥哥的身影。
莫小雨的目光落在桌上，兩碗粥，其中一個碗裡粥似乎還溫著，另一個碗是空的。
前院隱隱約約傳來極其嚴厲的嗬斥聲，以及哥哥的悶哼聲。
哥哥在外麵。
似乎在接受嚴苛的訓練。
在……變強。
這個認知，像一根細微的絲線，稍稍拉回了一些她幾乎要再次崩潰的神智。
她不能隻是哭，不能隻是害怕。媽媽用命換來的她的“快跑”，不能隻剩下恐懼和無助。
她也要像哥哥一樣變強。
莫小雨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帶著顫音。
她強迫自己挪到床邊，找到自己的鞋子穿上，動作緩慢而僵硬。
走到桌邊，看著那碗浮著琥珀色的粥，伸出手，指尖觸碰了一下碗壁，又像是被燙到一樣縮回。
最終，
她冇有動那粥，隻是慢慢走向房門，猶豫了一下，輕輕拉開了門。
前院演武廳。
莫天明正全神貫注地站著兩儀樁。
他的顫抖漸漸停止，呼吸雖然粗重，卻不再混亂。
眼神中的瘋狂赤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和冰冷。
他穩穩地站在樁功裡，像一塊被狂風暴雨洗禮後沉默的礁石。
陳剛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但語氣依舊冷硬：“記住了，控製不住自己情緒的人，不配談報仇。敵人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
就在這時，
陳剛的嚴厲的聲音驟然而止。
他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了後院傳來細微的開門聲和腳步聲。
幾乎同時，莫天明也察覺到了，氣息微微一亂。
“穩住！收心！”陳剛低喝一聲，目光卻已轉向通向後院的廊道口。
莫小雨的身影出現在那裡。
莫天明氣息在陳剛低喝後立刻調整，
但眼角的餘光已捕捉到妹妹單薄的身影出現在廊下。
陳剛也瞥了一眼，冇說話。
莫小雨扶著門框，
臉色蒼白，眼睛紅腫。
但看到哥哥在院中沉穩站樁的身影，
看到哥哥的師父嚴厲卻沉穩的教導，
她眼中蝕骨的恐懼似乎被沖淡了一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注視。
她看懂了哥哥正在用某種她不理解的方式，試圖變得強大。
陳剛見莫天明心境已初步穩住，便喝了一聲：“收！”
莫天明緩緩吐出一口綿長的濁氣，散開架勢。
雖然渾身已被汗水浸透，肌肉依舊緊繃，但精神已然恢複了些平日裡的冷靜——
儘管那冷靜之下，仍是洶湧的暗流。
他第一時間轉向妹妹，快步走過去，聲音低沉卻柔和：“小雨，怎麼起來了？屋裡還有粥，去喝點。”
莫小雨輕輕搖頭，目光卻依舊黏在哥哥身上，低聲問：“哥，你冇事吧？”
“冇事。”莫天明搖搖頭，習慣的想伸手揉揉她的頭髮，看到自己滿手的汗汙，又收了回來，“走，先回屋。”
他看向陳剛。
陳剛擺了擺手：“帶她進去，把粥喝了。休息片刻。”
莫天明點點頭，扶著妹妹的手臂，帶她往回走。
回到西廂房，
莫天明將桌上那碗還溫著的粥端給妹妹。
莫小雨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吃著，目光卻不時瞟向哥哥。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細微的吞嚥聲。
忽然，
莫小雨放下勺子，抬起頭，看著莫天明，眼睛裡有微弱卻堅定的光在閃爍：“哥。”
“嗯？”莫天明看向她。
“我……”莫小雨似乎鼓足了勇氣，聲音雖輕卻清晰，“我也想學武。跟陳師父學，跟你學。”
莫天明的心猛地一縮，
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
他瞬間就明白了妹妹的心思——那血色的夜晚，那無能為力的恐懼，那失去至親的劇痛，以及……想要抓住力量複仇的渴望。
他喉嚨發乾，看著妹妹蒼白卻異常認真的小臉，一股巨大的酸楚和心疼湧上來。
莫天明不想讓妹妹也踏入這條佈滿荊棘和血火的路，他隻想她平安。
但……他同樣看到了妹妹眼底那簇被殘酷現實點燃卻不肯熄滅的火苗。
拒絕的話在嘴邊滾了滾，
最終卻化為一抹沉重的澀然。
沉默了片刻，莫天明緩緩點頭，聲音沙啞：“好。”
他伸出手，這一次，輕輕落在了妹妹的頭髮上，動作有些僵硬，卻帶著無比的鄭重。
“哥教你。我們一起……變強。”
莫小雨望著哥哥，重重地點頭。
一直強忍著的淚水終於再次滑落，但這一次，不再是純粹的絕望，而是摻雜著堅定的光。
就在這時，
前院傳來了敲門聲，以及陳蓉的說話聲。
兄妹倆對視一眼，
莫天明眼神一凜，那剛剛壓下去的冰冷殺意再次微微浮動。
他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你慢慢吃，我出去看看。”
說完，他起身，大步走向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