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是天色漸暗,不然還真藏不住了。這駕駛室裡下來的幾個人,正熱鬨的聊天呢,等靠的近了,才慢慢聽清楚他們在說啥。
“嘿,都下來!動作快點!搬貨!”
“輕點!箱子裡的寶貝可經不起摔!”
“這次我帶了50箱好酒,換些好貨!”
“那冇問題,按老規矩,AKM。。。。”
聽了半天,青山終於明白,他們這是乾的軍火交易,不用是錢買,是用酒換,這些大兵,好酒如命呀。
幾個穿著同樣深綠色製服的士兵和穿著普通衣服的“商人”走過來,靴子落地濺起泥點。他們七手八腳地開始從車廂裡往下搬東西。青山透過車底與地麵狹窄的縫隙,能看到一雙雙沾滿泥漿的靴子來回移動,還有那沉重的木箱底角——深褐色,棱角分明,被粗麻繩捆紮著。士兵們顯然很熟悉流程,動作麻利,箱子落地聲沉悶。
“酒呢?我們的‘老朋友’帶來了嗎?”一個帶著濃重捲舌音的粗獷聲音響起,用的是青山能聽懂的那門外語,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和期待。
“當然,老規矩。”回答的是“商人”的聲音,帶著一絲得意,“上好的伏特加,整整五十箱!剛從城裡弄出來的,保證夠勁!你們的‘硬貨’準備好了?”
“卡洛夫中尉親自點頭的貨,還能有差?”另一個聲音介麵,語氣帶著對長官的敬畏,“在B區三號庫,清點完你們的貨,馬上帶你們過去看‘罐頭’。”
腳步聲又雜亂地響起來,似乎有人指揮著把那些沉重的酒箱往某個方向搬。靴子踩過泥濘,沉重的木箱在士兵肩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車底的青山能感覺到地麵的震動。他努力蜷縮身體,讓後背緊貼著冰冷粗糙的車底盤,減少暴露的可能。一滴冰冷的泥水恰好滴進他的領口,激得他渾身一顫,他死死咬住牙關纔沒發出聲響。
“驗驗貨!”捲舌音士兵似乎走到了一箱剛搬下來的酒旁。接著是撬棍撬開木箱蓋板的“嘎吱”聲,木板被掀開的摩擦聲。一股濃烈而醇厚的酒精氣味瞬間瀰漫開來,即使隔著車底,即使身處泥濘之中,那辛辣又帶著一絲甜香的氣息也霸道地鑽進了青山的鼻孔,甚至短暫地蓋過了柴油和泥腥味。
“唔…好味道!”捲舌音士兵發出滿足的咕噥聲,接著是液體被傾倒出來又吞嚥的聲音,伴隨著一聲滿足的歎息,“哈——!夠勁!卡洛夫中尉會喜歡的!走吧,帶你們去清點‘罐頭’!”
靴子移動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是朝著另一個方向,步伐明顯輕快了些,還夾雜著幾句粗俗的調笑和對即將到手武器的議論。腳步聲漸漸遠去,周圍隻剩下風吹過空曠營地發出的嗚咽,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口令聲和金屬碰撞聲。
車底的世界陷入了短暫的、令人窒息的寂靜。青山貼在冰冷的金屬和泥土上,能聽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轟鳴。他小心翼翼地轉動脖頸,透過那狹窄的縫隙觀察。剛纔士兵們聚集的地方留下了一串串雜亂的腳印和幾個散落的空木箱碎片。酒香依舊濃鬱地飄蕩在冰冷的空氣裡。
B區三號庫……軍火……卡洛夫中尉……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血腥味混合著泥漿的土腥和空氣中殘留的酒氣,刺激著他的神經。
冇多久,遠處就傳來雜亂的大笑聲,隱約聽得見。
“好了,普羅姆,貨也清點好了,天色晚了,開始我們的慶祝吧!”
“好的,尊敬的卡洛夫中尉,開始我們今晚的狂歡吧。。。。。”
青山在車底聽的真切,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青山鬆開手,慢慢落到地上,活動活動筋骨,冰冷的泥漿粘附在衣服上,每一次細微的動作都帶來刺骨的寒意。青山像壁虎般緊貼著冰冷粗糙的地麵,無聲地從車底滑出。濃重的伏特加酒氣,如同實質的煙霧,從營房敞開的門縫裡洶湧而出,混雜著烤肉油脂燃燒的焦糊味和士兵們粗野的喧嘩,蓋過了原本的鐵鏽、機油與汗臭。這喧囂成了他最好的掩護。
他迅速掃視四周。卡車停在一個開闊的卸貨區邊緣,旁邊堆著些雜亂的空木箱和油桶。正前方幾十米外,幾排低矮但規整的營房亮著昏黃的燈光,人影在窗戶上晃動,嘈雜的洋文歌聲、碰杯聲和鬨笑聲清晰地傳來。卸貨區的另一側,則是一片巨大的陰影區域,幾座輪廓方正、遠比營房高大的建築沉默地矗立著,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蟄伏的巨獸。那應該就是倉庫區了——包括他此行的目標,B區三號庫。
“卡洛夫中尉萬歲!”一個破鑼嗓子在營房門口高喊,引起一陣更加狂熱的附和。
“再來一瓶!為了該死的暖和!”另一個聲音醉醺醺地嚷著。
藉著營房透出的光和遠處高聳哨塔上掃過的探照燈光束,青山快速移動。他的動作迅捷而輕靈,每一次落腳都精準地選擇在泥濘中相對堅實的硬土塊或石子上,避免發出“咕唧”的踩水聲。身影在堆疊的油桶、廢棄的板條箱和一輛蓋著帆布的軍用吉普車陰影間快速穿梭,像一道融入夜色的鬼魅。
探照燈的光束再次掃過卸貨區,青山猛地俯身,緊貼在一個巨大的空酒桶後麵,屏住呼吸。光束帶著令人心悸的“嗡嗡”聲掠過他剛纔站立的位置,掃向營房方向。光柱過處,泥地上清晰印出幾個醉醺醺、勾肩搭揹走向另一處營房士兵的歪斜影子。
“嘿,伊萬,你說……嗝……那批‘罐頭’……真那麼帶勁?”一個影子含糊地問。
“廢話!卡洛夫親自驗的貨……嶄新的AKM,還有……嗝……SVD……”另一個影子揮舞著手臂,差點摔倒。
青山眼神一凜,更加確定了目標的位置。等光束移開,他立刻起身,貓著腰,朝著倉庫區那片巨大陰影的深處潛行。空氣裡的酒氣越來越濃,狂歡的聲音在身後形成一道嘈雜的聲牆,反而讓倉庫區顯得更加死寂。隻有風吹過高大庫房屋頂縫隙時,發出嗚嗚的低嘯,如同某種不祥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