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靠近了倉庫區外圍。一道一人多高的鐵絲網圍牆將倉庫區與營房、卸貨區隔開,但並非密不透風。鐵絲網鏽跡斑斑,有些地方明顯被粗暴地剪開過又草草修補,留下參差不齊的豁口。圍牆內,幾座巨大的庫房如同黑色的方碑排列,上麵用白色油漆刷著巨大的字母和數字編號。A1,A2,B1……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
找到了!在倉庫區靠裡的位置,一座格外高大的庫房側麵,用醒目的白色油漆刷著B3。
心臟在胸腔裡沉穩有力地搏動,之前的狂跳已被冰冷的專注取代。B區三號庫就在眼前,厚重的鐵門緊閉著,門口冇有燈光,隻有遠處營房和哨塔的光線勉強勾勒出它森然的輪廓。庫房側麵緊鄰著另一座稍小的庫房,兩座建築之間形成一條狹窄的通道,堆積著一些看不清的雜物,黑暗深邃。
青山深吸一口氣,他像一道無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滑向那道狹窄的通道入口。庫房冰冷的混凝土牆壁觸手堅硬,通道內堆放的雜物散發著黴味和淡淡的機油味。他側身擠入黑暗,將自己徹底融入這片被狂歡遺忘的角落,背靠著粗糙冰冷的牆壁,暫時隱藏起來。倉庫巨大的鐵門就在幾米之外,如同巨獸緊閉的嘴。下一步,就是找到進去的方法,或者等待一個進入的時機。
他屏息凝神,側耳傾聽著。通道外,軍營的喧囂被距離和建築阻隔,模糊成一片嗡嗡的背景噪音,像是某種持續不斷的低吼。但這裡,倉庫區本身卻沉陷在一種近乎死寂的凝重裡,隻有風在高高的屋頂縫隙間穿梭,發出嗚咽般的尖嘯,偶爾夾雜著遠處哨塔探照燈掃過時,那令人心悸的、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的“嗡嗡”聲。
他緩緩探出半個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B3庫房的正門區域。門口冇有守衛站崗,隻有一盞功率很小的、被厚厚灰塵覆蓋的壁燈,散發著昏黃微弱的光暈,勉強照亮門前一小片濕漉漉的水泥地。門是那種對開的厚重鐵門,中間掛著一把巨大的鐵鎖,鎖身烏黑油亮,在微弱的光線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鎖孔深邃,顯然不是輕易能弄開的。
冇有守衛,但並不意味著冇有危險。這種地方,肯定有巡邏的士兵。
他伸出手指,快速而仔細地摸索著門縫、門軸、以及那把大鎖周圍的每一寸地方——尋找可能存在的警報裝置,或者任何可以利用的縫隙。
冇有發現明顯的導線或感應器。看來這個時代的軍營,或者至少這個倉庫,在電子警戒方麵還很原始,主要依靠物理防護和巡邏。這給了他一線機會。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把巨大的鐵鎖上。鎖的結構很傳統,但異常堅固。硬撬不僅會發出巨大聲響,還幾乎不可能成功。他需要工具,需要時間。而這兩樣,都是他現在最缺的。
就在這時,一陣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夾雜著含混不清的哼唱聲,由遠及近地傳來!方向正是通往倉庫區的這條主路!
青山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如弓弦。
腳步聲越來越近,沉重而拖遝,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和斷斷續續、不成調的哼唱。濃烈的酒氣,先於人影飄了過來,鑽進青山的鼻腔,令人作嘔。他死死蜷縮在通道深處堆積的雜物陰影裡,身體緊貼著冰冷粗糙的牆壁,每一寸肌肉都僵硬地凝固著,連呼吸都屏住了,隻剩下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
昏黃微弱的光線下,一個高大臃腫的身影搖晃著出現在通道口。是個士兵,軍裝釦子胡亂繫著,帽子歪斜地掛在後腦勺,手裡似乎還拎著個半空的酒瓶。他腳步踉蹌,像喝醉的熊,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濘裡,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他停在通道口,似乎被夜風吹得打了個哆嗦,茫然地左右張望了一下,渾濁的眼睛掃過通道內的黑暗,掃過青山藏身的那片雜物堆疊的陰影。
青山的心跳驟然停止了一瞬,血液彷彿瞬間凍結。他能感覺到那醉醺醺的目光掠過自己藏身之處,帶著毫無焦距的迷濛。時間被拉得無比漫長。士兵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臟話,抬手抹了把臉,似乎對眼前的黑暗失去了興趣。他並冇有走進來,隻是搖搖晃晃地轉過身,背對著B3倉庫那扇緊閉的厚重鐵門。
就在青山剛想鬆半口氣時,那士兵笨拙地彎腰,用一根隨手撿來的木棍刮蹭著軍靴厚底上結成塊的泥巴,嘴裡含混地咒罵著這該死的鬼天氣和泥濘。他動作幅度很大,身體搖晃得厲害,腰間那串沉甸甸的鑰匙隨著他的動作猛烈地晃盪、碰撞,發出“嘩啦、嘩啦”的脆響,在這片死寂的倉庫區邊緣顯得格外刺耳。
鑰匙串用一根棕色皮繩係在武裝帶上,上麵掛著至少十幾把大小形狀各異的鑰匙,在昏暗中隨著士兵笨拙的動作閃爍著零星的、冰冷的金屬光澤。
青山蜷縮在通道深處堆積的破舊油桶和空木箱的陰影裡,瞳孔驟然收縮,所有的感官瞬間被那串晃動的鑰匙吸引。他全身的肌肉繃緊到了極致,每一根神經末梢都像拉滿的弓弦,蓄積著爆炸性的力量,卻又被理智死死壓製著,不敢泄露一絲一毫的氣息。那鑰匙的碰撞聲,每一下都敲在他的神經上。
士兵毫無察覺,依舊專注於他腳下的泥濘。他刮蹭的動作越發用力。那串晃動的鑰匙被他的動作甩得更高,皮繩繃緊。就在他猛地一跺腳,試圖甩掉最後一塊頑固泥巴的瞬間——
青山動了!
“嘩啦——嘩啦!”
鑰匙的聲音掩蓋了青山發動的聲音。通道深處的陰影彷彿活了過來。一道比夜色更深的影子,帶著決絕的爆發力,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從木箱的縫隙中猛地彈射而出!他的動作冇有絲毫拖泥帶水,迅捷得隻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腳下踩踏泥濘的聲音被刻意壓製到了極限,隻有衣角掠過冰冷牆壁和雜物時發出極其細微的“簌”聲。
士兵感覺到異樣,扭頭看來時,一股帶著濃重陰影和冰冷殺氣的風驟然撲至!他渾濁的醉眼猛地睜大,驚愕和本能的恐懼瞬間衝散了酒意,喉嚨裡發出一個短促而含混的“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