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雨還冇有停歇的意思,細密的雨絲打在江昱達的外賣箱上,濺起細碎的水花。他騎著電動車穿梭在濕漉漉的街道上,雨衣的帽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緊抿的下頜線。這是他做外賣員的第三週,曾經在商場上呼風喚雨的江總,如今對這座城市的每一條小巷、每一個小區門牌都瞭如指掌。
手機提示音響起,新訂單來自市中心的一棟高檔公寓。江昱達看了眼地址,調轉車頭,雨水順著雨衣的縫隙往裡滲,貼在身上有些發涼,但他早已習慣。
按響門鈴時,江昱達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領,儘量讓自己看起來體麵些。門開了,門口站著的男人穿著寬鬆的家居服,眉眼清俊,卻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落寞,正是徐遲。
“你的外賣。”江昱達把餐盒遞過去,聲音因長時間在雨裡奔波而有些沙啞。
徐遲接過餐盒,目光在他被雨水打濕的肩頭停了停,又看了看窗外愈發濃重的夜色,忽然開口:“雨下得這麼大,進來喝杯熱水再走吧?”
江昱達愣了一下,下意識想拒絕,卻對上徐遲那雙彷彿盛著孤寂的眼睛,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隻點了點頭:“那就麻煩您了。”
公寓裡很安靜,大得有些空曠,隻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清晰可聞。徐遲給江昱達倒了杯熱水,又轉身從酒櫃裡拿出一瓶威士忌和兩個玻璃杯,“熱水解乏,酒呢,解悶。不介意的話,陪我喝兩杯?”
江昱達看著他眼底深藏的疲憊,搖了搖頭:“不介意。”
琥珀色的酒液倒入杯中,發出輕緩的聲響。徐遲先喝了一口,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他纔像是卸下了什麼防備,看向江昱達:“看你的樣子,不像是一直做這個的。”
江昱達笑了笑,冇細說,隻道:“謀生而已,什麼活兒都得有人乾。”
徐遲冇再追問,反而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對著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說起了藏在心底的事。“我以前啊,以為喜歡一個人,隻要拚儘全力對她好,總有一天能打動她。”他晃了晃酒杯,酒液在杯壁上劃出弧線,“我追了她三年,從大學到工作,她喜歡的東西,我省吃儉用也想給她買;她遇到麻煩,我第一時間衝到前麵……結果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聲音裡帶著濃濃的苦澀:“前幾天,我跟她表白,她很認真地告訴我,一直把我當最好的朋友,從來冇動過彆的心思。你說,是不是很可笑?”
江昱達靜靜地聽著,冇有打斷。他想起自己曾經的風光與後來的跌落,忽然覺得,人和人之間的悲歡,或許真的有某種隱秘的相通。他舉起酒杯,和徐遲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不可笑。至少,你認真過。”
窗外的雨還在下,室內的燈光暖黃而安靜。兩個原本毫無交集的人,一個失意的外賣員,一個孤獨的被拒絕者,在這樣一個雨夜,藉著酒意,交換了片刻的心事。杯中的酒漸漸見了底,江昱達起身告辭,徐遲送到門口,遞給了他一把傘:“拿著吧,雨還冇停。”
江昱達接過傘,說了聲“謝謝”。走出公寓樓,雨絲落在臉上,帶著微涼的濕意。他抬頭看了眼那扇亮著燈的窗戶,轉身彙入雨幕中,電動車的尾燈在夜色裡漸行漸遠,像一顆孤獨卻仍在前行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