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法國梧桐的葉隙,在柏油路上灑下斑駁的光點。盛景初站在程了母校的校門口,手裡拎著兩杯熱豆漿,目光落在那棟爬滿爬山虎的紅磚教學樓——程了昨晚提過,她的高三教室就在三樓最東側。
“你來這麼早?”程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點驚訝。她今天穿了件淺藍的連帽衛衣,牛仔褲,紮著高馬尾,倒真有幾分學生氣。
盛景初轉過身,把其中一杯豆漿遞給她:“怕來晚了,某人又要找藉口溜掉。”
程了接過豆漿,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心裡漾起一絲暖意:“纔不會。”她吸了口豆漿,帶頭往裡走,“帶你逛逛吧,這裡可多故事了。”
穿過校門口的香樟樹,程了指著左側的籃球場:“以前徐遲總在這裡打球,每次放學都要打滿一個小時才走,我和程意就坐在看台上等他,順便搶他揹包裡的薯片。”她笑著搖搖頭,“那時候他投籃超準,每次投進三分球,都會回頭衝我們比個耶,傻死了。”
盛景初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籃球場,想象著少年穿著球衣的樣子,心裡微微發澀,卻還是輕聲問:“那你呢?你那時候喜歡做什麼?”
“我?”程了指了指不遠處的圖書館,“我多半泡在那兒,要麼就在畫室。”她走到一棟白色小樓前,推開虛掩的木門,“這是以前的畫室,你看,牆上還有我們當年畫的塗鴉呢。”
牆上確實有幾處稚嫩的油畫痕跡,畫著歪歪扭扭的向日葵,旁邊用馬克筆寫著“程了畫於高三”。程了踮起腳摸了摸那行字:“那時候總覺得畫不好,徐遲就天天來煩我,說‘你畫的向日葵比食堂的炒青菜還蔫’,氣得我非要畫到滿意為止。”
盛景初看著她眼裡閃爍的光,那是回憶裡獨有的鮮活,他安靜地聽著,冇插話。
一路走過去,程了的話冇停過——操場邊的石階是她和程意偷偷吃冰棍的地方,教學樓後的紫藤花架下,徐遲曾幫她撿過被風吹走的畫紙,就連小賣部的阿姨,都記得她總愛買橘子味的汽水。
“對不起啊,”程了忽然停下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盛景初,“說了這麼多徐遲的事,你會不會覺得無聊?”
盛景初搖搖頭,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不會,挺好的。”至少這樣,他能看到更鮮活的她,哪怕那些故事裡主角不是自己。
“其實我挺感謝你的,”程了認真地說,“如果不是你拉我出來,我大概還在家裡鑽牛角尖。來這兒走走,突然覺得,好像也冇那麼難過了。”那些和徐遲有關的回憶,像老照片一樣泛著暖黃的光,卻不再紮得人心疼。
盛景初彎了彎嘴角:“那接下來,去個能讓人徹底開心的地方?”
“去哪兒?”
“遊樂場。”盛景初拿出手機晃了晃,“剛買了票。”
程了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遊樂場?”
“猜的。”盛景初轉身往校門口走,“走吧,去坐過山車,把不開心都喊出來。”
陽光落在兩人身後,把影子拉得很長,程了小跑兩步跟上他,心裡那點殘留的陰霾,好像真的被清晨的風,吹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