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沈清越又一次被太後的一道懿旨請進了皇宮。
昨日剛剛發生了那樣一檔子事,今日太後就邀請他們小姐進宮,霜降心中一時間有些害怕,總覺得這件事有些太過巧合了。
沈清越卻不慌不亂,她拿起眉筆輕描秀眉,又給自己選了一件看上去端莊淑靜的衣裙換上。
“既然事情已經做下,那我就絕不後悔。”
沈清越並不覺得自己就能真正的瞞過太後,但她賭的就是太後明明知道一切,但還會裝作熟視無睹。
對於太後來說,她死去的女兒粟玉公主是她一生的痛,如今有另外一個與她女兒極其相似的人出現,就好像曾經的女兒又回到了她的身邊,太後真的可以拒絕她嗎?
拒絕她這一副與粟玉公主頗為相似的麵容……
拒絕已經死去的女兒以另外一種方式再次回到自己身邊?
沈清越覺得,太後不會。
隻是這一次,沈清越卻想錯了。
在她來到慈寧宮的時候,慈寧宮的氣氛幾乎可以說是十分壓抑。
明明前陣子見到她還笑臉相迎的王嬤嬤,這次卻隻是冷冷看了她一眼,就十分疏離淡漠的說道:“裴夫人,太後就在大殿等你。”
沈清越意識到有哪裡不太對,但她卻還是掛上溫婉端莊的笑容,對著王嬤嬤禮數週全的道了一聲謝。
來到大殿內,太後正坐在玉榻上品茶,在看到沈清越後,她麵色一沉:“沈清越,哀家還真是小看了你。”
沈清越跪在地上,叩首道:“安寧不知道太後孃娘這是何意。”
太後“砰”的一下放下了手中的茶,冷笑:“你做了什麼,你自己心裡難道不清楚嗎?”
沈清越腦袋快速將事情思索過一遍,疑問愈發的大了。
她做了什麼?
究竟是太後察覺到她在刻意模仿粟玉公主,還是太後已經知道她和賀家所發生的那檔子事了?
沈清越一時拿不定主意,不敢貿然開口。
如果她說的罪名和太後所說的對不上,那豈不是玩完?
沈清越深吸了一口氣,道:“臣女對太後是有愧的。”
太後挑眉:“何愧之有?”
“臣女、臣女做錯了事……不敢明言。”
她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道:“還請太後治罪於我,賜我一死吧!”
太後冷笑:“你的意思是,你所犯下的錯,都夠得上以死謝罪了?”
“安寧這一輩子,求之皆無所得,得之皆非所願……”沈清越苦笑一聲道:“安寧深愛夫君,如今夫君已死,安寧的心早已緊跟著變成了一捧飛灰。”
她的手撫上了自己的肚子:“可孩子是無辜的,縱然我再軟弱無能,也得為腹中孩子搏殺出一條血路,若我連自己的孩子都護不住,將來九泉之下,又如何去見夫君呢。”
太後看向沈清越的眼神,從一開始的試探,逐漸帶上了幾分心疼。
沈清越低著頭,心中深吸了一口氣,下了最後一劑猛藥:“安寧做了錯事,有負太後偏愛,縱然太後賜安寧一死,安寧亦無怨言……隻是、隻是……”
她忽然猶豫不決,似乎不知道該不該把最後一句話補全。
太後道:“隻是什麼?”
“隻是安寧初見太後,就覺得太後分外親切,今日安寧若死,太後也一定要保重好身體,切不可多思多慮。”
“既然你一心求死,那哀家若不成全你,豈不是說不過去?”太後一擺手道,“把毒酒端上來,請裴少夫人飲下!”
很快,王嬤嬤就端著一個托盤走到了沈清越麵前。
沈清越定定的看著那托盤中的毒酒,伸手接過就要一飲而儘。
便就在這時,太後一直佩戴在手上的那一串佛珠忽然斷裂,珠子劈裡啪啦散了一地。
太後看著滿地的佛珠陷入怔忡。
這佛珠,是粟玉少時親自去大佛寺求來的。
一步一叩首,虔誠無比。
粟玉將這串珠子戴在她手上的時候,笑得天真活潑:“兒臣希望母後能夠永遠康健,百歲無憂!”
如今,佛珠散,就像是她跟女兒最後的緣分都要斷了一般。
太後猛地抬頭,看向沈清越。
沈清越杯中的毒酒,已經抵在唇邊了!
太後忽然站起身上前幾步,一把打掉了沈清越手中的毒酒。
沈清越一愣,緊接著就被太後抱在了懷中:“我的粟玉……哀家的粟玉!”
心中懸著的心重重的落下,沈清越心有餘悸的看向地上的那杯毒酒。
那杯毒酒落地,裡麵的酒液灑出,幾乎瞬間變成了黑色。
差一點……差一點她就要死了。
沈清越心中後怕的同時,也暗暗勾起了唇角。
美若琉璃一般的女子眼睫輕顫,低頭的時候我見猶憐極了。
她的手拍了拍太後的後背,安撫道:“太後孃娘,安寧在。”
等太後情緒平複後,她緊緊握著沈清越的手道:“安寧,你以後有哀家罩著,不管那賀家想要對你做什麼,你都不用怕,誰敢欺負你,你就給哀家欺負回去!”
沈清越心中一驚。
看來太後一直都派人監視著她,所以她殺了賀潘這件事,太後從一開始就是知道的!
“太後不覺得安寧心狠手辣嗎?”
太後當然覺得沈清越心狠手辣,她自壽宴那日見過沈清越以後,就派人一直都跟蹤監視著沈清越。
當她得知沈清越抄琴砸人後又若無其事的回府,就知道沈清越絕無表麵上那麼簡單。
她今日,本是下了狠心要殺沈清越的。
可到了最後一刻,太後發現自己還是下不去手。
“女子本弱,為母則剛。”太後歎了口氣,安慰沈清月“不過是殺了個混賬,冇必要放在心上。”
太後心想,既然捨不得殺,那就當孫女寵著吧。
沈清越隻要不走歪路,不起壞心思,她都可以裝作什麼都冇看到。
沈清越聽太後這樣說,乖巧的應道:“安寧聽太後孃孃的。”
“還叫什麼太後?”太後忍不住蹙眉,她握住沈清月的手道:“你是皇帝認下的養女,應該喚我一聲皇祖母!”
“皇祖母。”沈清越十分聽話的喊了一聲。
這一聲喊得太後喜笑顏開。
便就在這時,王嬤嬤匆匆走進來道:“太後孃娘,端王殿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