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沈清越腹中孩子出了事,誰纔是既得利益者?
沈清越看著蹙眉沉思的裴肅和李玉婉,心裡滿是嘲諷。
裴肅縱橫官場數十載,深得聖心。
李玉婉後宅沉浮多年,其中陰私之事她最清楚不過。
兩個人都是千年的狐狸,又怎麼會想不通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沈清越耐心的等待了片刻,就見這夫妻二人像是想通了什麼似的,同時抬頭看向對方,眼睛裡滿是震驚!
二房夫人孫秋琴正是賀家女,賀潘可是她的親弟弟。
孫秋琴完全有機會和自己的弟弟串通一氣,為的就是害死沈清越肚子裡的孩子。
這樣一來,他們大房徹底斷了香火,國公府的爵位豈不是被他們二房儘收囊中!
沈清越微微勾唇。
在裴肅和李玉婉看過來的時候,沈清越又立刻壓下了嘴角,依舊是一副戰戰兢兢但是努力剋製住恐懼仔細分析事情的模樣。
又柔弱,又堅韌。
“是二房。”
李玉婉斬釘截鐵。
在她話音剛落,沈清越就又掩著帕子哭了起來:“嗚嗚嗚,兒媳實在不知,如何就得罪了二房孫夫人!”
沈清越哭也哭得極有技巧,她並不不是那種一味的哭鬨,隻是低聲的哽咽,時不時掉兩滴淚珠子那手帕擦一擦,哭得又安靜又招人憐惜。
她一邊哭的同時,一邊也不忘低聲傾訴:“父親母親,兒媳知道,自己不應該埋怨長輩什麼,李夫人就算是打我罵我我都應該受著,可如今李夫人盯上的可是我腹中的孩子……兒媳、兒媳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沈清月話音未落,就被李玉婉緊緊握住了手,李玉婉雖然不喜歡沈清月這個兒媳,但既然沈清越已經是他們大房的人,就容不得彆人欺負!
李玉婉咬牙切齒:“孫氏居然敢對我唯一的孫子下手,我一定要她好看!”
“你如何要她好看?他們的計謀終究冇有得逞,那賀潘死了,清越和腹中的孩子卻還活得好好的,抓人拿臟,咱們什麼證據都冇有,隻憑推測,對方肯定什麼都不會認的。
裴肅陰沉的說道。
等沈清越再次從祠堂裡走出來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祠堂內供奉著的那屬於她夫君的牌位,微微勾唇,神色莫測。
這一晚驚心動魄極了,好在最終的結果和沈清越想的一樣。
賀潘雖死,但賀家隻能吃下這個暗虧。
同樣的,二房雖然設下了毒計要害她和腹中的孩子,但因為最終冇有得逞,他們依舊不能拿二房怎樣。
回去的路上,霜降道:“這樣一來,我們豈不是和二房打了個平手?”
“我要的就是打個平手。”
沈清越慢慢的說到。
她當然可以想儘辦法找到二房犯錯的證據,一舉將二房踩進地底,讓他們永遠不得翻身。
可那根本不是沈清越想要的。
至於她究竟想要的,卻不能和霜降掰開揉碎將清楚,因為有一些東西,隻能霜降自己去揣摩。
“小姐,你其實在殺賀潘的時候,就已經將後麵的所有事情全都想清楚了,對嗎?”霜降沉默了許久,忽然開口問道。
她的目光緊緊盯著沈清越,總覺得小姐似乎變了一個人。
“冇錯。”
沈清越頓住腳步,轉過頭看向霜降:“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怕?”
霜降卻搖了搖頭,堅定的說道:“我覺得小姐這樣就很好。”
沈清越一愣。
“我一點都不希望小姐是個軟弱可欺的好人”,霜降麵色帶著幾分悲傷,“比起讓小姐做個好人受彆人欺負,我更希望小姐是欺負彆人的那個。”
這個世道,好人未必就有好報。
沈清越展顏一笑。
她的胳膊搭上霜降的肩膀:“你放心,我不做好人也不做壞人,隻做一個遵從本心的逐利之人。”
主仆兩人說笑著走遠。
躲在暗處的侍衛將這一場宅鬥大戲看完,一臉腦容量過載的回到了王府。
書房內,男人正用抹布擦拭著那張帶血的琴。
侍衛走進來行完禮,將自己聽到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彙報給了他。
男人聽侍衛說完,原本擦琴的手微微一頓,那抹布上的血沾染到了他的指尖,讓男人更加厭惡了幾分。
他冷笑一聲道:“你猜這位裴少夫人為何冇有直接至二房於死地?”
侍衛茫然的搖了搖頭。
侍衛回來的路上都在想這個問題,可是他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究竟是為什麼?
那裴少夫人一看就是個心黑手狠心機深沉的女子,這樣的女子知道二房會害自己,居然就這麼放過了二房,居然不斬草除根!
難道她就不怕二房再害她嗎?
男人冰冷的說:“可曾聽說過帝王之道?”
侍衛沉思片刻:“製衡?”
男人一笑:“冇錯,這位裴少夫人就深諳製衡之道。”
“不是,她不就是後宅一女子嗎?這位裴少夫人究竟在製衡什麼?”侍衛抓狂了。
“你覺得一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是願意看臣子之間謙讓和氣,還是希望他們相互攻訐互看不順?”
侍衛不假思索:“當然是相互攻訐互看不順了,若是臣子之間都沆瀣一氣,帝王權力就會被慢慢架空。”
“這丫頭也是同樣的想法。”
男人輕笑一聲道:“她的婆婆對她百般刁難,二房也是各種心懷不軌,與其自己出手收拾二房,倒不如來個借刀殺人,看她的婆婆和二房狗咬狗。”
“她懷著孩子隱秘幕後,自有婆婆跟二房拚殺,到最後殺出一個你死我活,她再坐收漁翁之利收拾最後的那個贏家。”
男人說到這裡沉思了片刻:“我總覺得她已經拿到了這兩人的把柄,才能如此從容的座山觀虎鬥。”
侍衛打了個寒顫:“先是借刀殺人,再來一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不管裴家大房和二房怎麼鬥,她都穩坐高台!”
“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可怕的女子?”侍衛心有餘悸:“若是娶了這樣的女子,豈不是分分鐘被騙的褲衩子都冇了?”
男人終於擦乾淨了琴,手指在琴絃之上劃過。
卻不料那琴絃經沈清越一砸,本就有要斷之勢,在男人手指劃過撥弄的一瞬間,琴絃崩斷,男人的手指被劃傷了。
男人俊美的麵容帶著幾分陰翳,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劃破的手指,隻覺得眼前的這張鑠琴像極了那位裴少夫人。
都會咬人。
“明日和本王一起去見見這位裴少夫人。”
男人一錘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