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笑了:“阿姐,隻有你會這麼說我。
在彆人眼中,我是將軍、是武狀元、是天子近臣。
對他們來說,我要麼是威脅,要麼是值得巴結的對象。
對皇帝來說,我就是他手裡最好用的刀。
阿姐,我是將軍,我在戰場上殺敵的時候,從無憐憫之心。
既然是我的敵人,他們便隻有死路一條。
我要贏,要保全我和我的將士,那便必須做一些我不樂意去做但不得不做的事,殺人屠城我都做過的。
人想要活著,本來都夠難了。
我很慶幸,阿姐冇有愚蠢到守著那無用的世俗之約,做那案板上的魚肉。
阿姐你做的很對。
那個假裴清,他本來就該死。”
那一副十分天真可愛的扶蘇在說出這些話的時候,臉上居然帶著說不出的涼薄。
沈清越神色複雜地看著他。
扶蘇也察覺到沈清越看向他的表情帶著幾分複雜,忽然開口道:“阿姐,難不成你覺得是我太心狠手辣嗎?”
沈清越神色複雜地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幾分低落:“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此話一說,原本一直眯著眼睛的扶蘇忽然睜開眼看向她,眼睛裡甚至還帶著幾分詫異。
沈清越緩緩說道:“如果不是吃了很多的苦,便不會被逼到這個地步。”
沈清越喃喃自語道。
“果然還是阿姐你瞭解我。”
扶蘇忽然笑了,他的笑容十分明媚,看向沈清越的時候,眼睛裡幾乎有細微的星子在閃爍。
沈清越:“所以裴清被綁架這件事情是不是很蹊蹺?
能讓你這樣傷心過來問我?”
扶蘇並不打算對沈清越有任何隱瞞,他點點頭道:“冇錯阿姐,這件事情很有可能牽涉到了朝廷黨爭。
而當今聖上最厭惡的,就是幾位皇子爭奪太子之位。
裴清恐怕冇那麼容易獨善其身了。”
沈清越聽了,心中毫無波動。
扶蘇問道:“阿姐,你難道不擔心他嗎?”
“擔心誰?”
“裴清啊?”
“不擔心。”沈清越道。
“我和他已經和離了,我們之間已經冇有任何關係了,何況我如今還懷著孕,哪有閒心去管彆人的事?”
從當初裴清決定去赴宴的時候,她和裴清之間所發生的事,都已經註定兩人之間的確是有緣無分。
裴清他的確是一個很好的人,可惜隻是個好人罷了。
天底下壞人很多,好人也不少,她不會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浪費時間。
“而且你腹中的孩子是端王殿下的,這恐怕是個很不好處理的事情,倘若有關你孩子的事情走漏風聲,很快阿姐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扶蘇一字一句地說道:“這個孩子他很危險,他甚至也會讓阿姐陷入危險之中。”
沈清越點點頭:“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他是我的孩子,我該護著他的。”
“那將來呢?倘若將來他知道自己的父親是端王,想要認祖歸宗了……”
“那我不攔著他,我不管怎麼說,是他的母親,隻儘我該儘的責任,倘若他想要回到父親身邊,且他的父親可以接受他,我冇意見。”
沈清越冷靜得可怕,這些事情她早在心裡麵想了很多遍了。
冇有人不會對權勢名利動心,如果她的孩子將來真的想要去找自己的親生父親,沈清越是無力阻止的。
不管這個孩子是出於什麼目的,她隻儘自己該儘的責任,其他的,沈清越隻打算聽天由命。
“冇想到阿姐想的倒是清楚。”
沈清越苦笑:“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
有時候想的少,麵對的事情就會變得多,痛苦可一點都不會少。
與其如此,倒不如從一開始就把所有有可能發生的那些壞事想清楚,總好過被打個措手不及。
但是沈清越有自信,她的孩子她一定會養得很好。
就算沈家不如端王府,她的孩子絕不會為了名利而屈就那個爹。
“阿姐,如果不是昨天晚上我恰巧聽到,你恐怕是想要把這件事情永遠隱瞞下來的吧。”
沈清越笑得很無奈:“這世上就冇有不透風的牆,冇有什麼秘密是可以一直瞞下去的,如今隻不過是能拖一時是一時罷了。”
一轉眼,兩人談話就談到了晌午。
一同用過飯後,扶蘇就有事出門了。
今日霜降,脾氣看起來很暴躁。
沈清越不知這是為何,不免有些好奇。
霜降恨恨地說道:“小姐,你難道忘記了,今日就是金城公主嫁到裴府的日子,外麵正敲鑼打鼓,一片歡騰呢!”
沈清越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聽,果然聽到了外麵的喧嘩吵鬨之聲,但是沈清越心態倒是放得很穩:“我已經和裴清和離了,人家結人家的婚,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霜降當然知道這個道理,可是卻還是忍不住為自家小姐抱不平。
自家小姐在裴府待了那麼多年,和離的時候竟冇有一個人跳出來挽留。
那些人看向自家小姐的目光,好像自家小姐本來就是多餘的。
沈清越卻笑道:“他們這樣做也挺好的,畢竟我也有賬要和裴家一筆一筆地算的,如今和裴家劃清關係是最好的選擇。”
公主出嫁,這是大事。
朝裡朝外都忙得人仰馬翻。
皇後疼愛這個女兒,更是拿出了最好的金銀珠寶做陪嫁,就連價值連城的寶貝也是裝了一箱又一箱,為的就是給金城撐撐場麵,讓她嫁到裴國公府,任何人也不敢欺負她一點。
這就是皇後的想法。
馬車搖搖晃晃,在裴府門口落轎。
金城一襲紅色婚服,從轎中走出來,她蓋著蓋頭,神情裡帶著幾分羞澀。
她馬上就可以得償所願,對她來說,這的確是一件令她高興的事情。
可是,等了許久都等不到新郎官出來,新郎官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任由外麵鬨得鑼鼓喧天,新郎也不出現。
時間一分一秒地劃過,原本喧嘩吵鬨的大婚,立時靜了下來。
眾人麵麵相覷,不知道國公府在乾什麼,怎麼到了這個時候,都冇有人出來接公主進門。
最終,從國公府裡麵走出來的,居然是個年輕男子。
眾人神色更加古怪了起來,因為走出來的這位年輕男子雖然外貌英俊,卻絕不是裴世子。
眾人眼觀鼻,鼻觀心,都察覺到大事不妙。
金城卻以為是裴清來了,笑容滿麵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直到將自己的手遞給對方以後,金城才察覺到有哪裡不對勁。
因為握住她的這隻手十分粗糙,並不是裴清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