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的畫坊剛晾好第一批羅馬訂單的織錦,前朝太傅柳明遠就帶著幾個白髮老臣闖了進來——他手裡攥著林墨帶回的《東西畫技合璧圖》,指甲幾乎要掐破畫紙,聲音震得窗欞都發顫:“靖王妃!此等‘不中不西’的畫作也敢稱之為‘合璧’?大炎畫技豈容外邦技法玷汙?今日若不燒了這畫、停了那東西交流院,我們便在宮門前長跪不起,求陛下收回亂命!”
柳明遠是三朝元老,連皇帝都要讓他三分,畫坊裡的畫師們頓時慌了神,張丫剛想上前辯解,就被蘇硯微按住了手。她慢悠悠拿起支剛用俄羅斯新配方調的畫筆,蘸了點摻了樺樹汁冰晶的顏料:“柳太傅說‘玷汙’,那臣妃倒想請您看看,這‘外邦技法’,到底能不能為大炎畫技添彩。”
說著,她鋪開宣紙,手腕輕轉,畫筆在紙上飛速勾勒——先用大炎水墨勾出遠山輪廓,再用澳洲赭石染出近坡赤紅,最後以荷比鬱金香淡紫點出野花,最妙的是,她在山澗處用新調的冰晶顏料畫了道溪流,陽光透過窗欞灑在紙上,溪流竟泛著細碎的銀光,像真的有水在流動。
“這……”柳明遠身後的老臣忍不住湊過來,指尖剛觸到畫紙,就驚得縮回手,“顏料裡竟有冰晶?乾了還能反光,比宮裡的珍珠粉還妙!”
柳明遠卻仍硬著頭皮:“不過是些旁門左道的小伎倆,算不得真本事!這合璧圖不倫不類,留著隻會讓外邦笑話!”說著,他竟真的要把手裡的合璧圖往火盆裡扔。
“太傅且慢!”蘇硯微早有準備,讓侍女抬來個銅箱,裡麵全是海外送來的書信,“您不妨看看,羅馬教皇收到合璧圖的覆信裡寫了什麼——他說要把這畫掛在梵蒂岡大教堂,讓全歐洲的畫師都學學大炎水墨;還有波斯商隊,今早剛送來訂單,說要用三倍市價訂這種冰晶顏料,還想請咱們的畫師去波斯教技法,這難道是‘被笑話’?”
柳明遠捏著合璧圖的手頓住了,卻仍嘴硬:“就算外邦喜歡,也不能壞了大炎畫技的根基!女子掌院、與外邦雜糅,遲早要出亂子!”
“根基?”蘇硯微突然笑了,展開幅剛畫好的《畫技傳承圖》,上麵畫著太宗年間畫師用硃砂防腐的場景,旁邊寫著“太宗納民間技法,方有今日畫壇盛景”,“柳太傅常說要學太宗,可太宗若像您這般守著舊規矩,哪有硃砂畫陵寢的創舉?再說——”她話鋒一轉,指著柳明遠袖口沾的墨漬,“您今早與三皇子舊部在茶館密會,他讓您來鬨事兒,許您讓孫兒進太學當伴讀,這也是‘為了大炎根基’?”
柳明遠臉色瞬間煞白,剛要否認,蕭璟淵就從外間走進來,手裡拿著份茶館掌櫃的證詞:“柳太傅,您孫兒的入學文書,三皇子舊部都替您準備好了,此刻正在吏部等著蓋章呢。”
鐵證之下,柳明遠手裡的合璧圖“啪”地掉在地上,他踉蹌著後退兩步,癱坐在椅子上:“老臣……老臣糊塗,被豬油蒙了心啊!”
就在這時,李忠全匆匆趕來,手裡舉著皇帝的禦筆硃批:“陛下說,柳太傅年紀大了,該在家頤養天年,以後東西畫技交流院的事,全由靖王妃做主,誰再敢阻撓,以抗旨論罪!”
柳明遠看著硃批,老淚縱橫,對著皇宮方向磕了三個頭,帶著老臣們羞愧地走了。畫坊裡的畫師們頓時歡呼起來,馬泰奧派來的羅馬使者正好撞見這一幕,當即掏出個鎏金徽章:“靖王妃,教皇讓我把這個送給您——這是羅馬畫院的最高榮譽徽章,全歐洲隻有三人有!”
蘇硯微接過徽章,轉頭對林墨和張丫說:“咱們明天就把冰晶顏料的配方教給所有畫師,再選十個最好的畫師,下個月去羅馬教技法,順便看看波斯的訂單怎麼對接。”
“王妃,波斯商隊還說,想讓您畫幅《波斯沙漠圖》,用冰晶顏料畫星空,他們要掛在波斯王宮呢!”張丫興奮地遞過訂單。
蘇硯微看著訂單,又看了看窗外曬得正好的織錦,眼裡滿是笑意。她鋪開宣紙,用冰晶顏料畫了顆閃爍的星星,旁邊寫著:“畫筆無界,心有乾坤。”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畫坊裡,畫師們忙著調試新顏料,羅馬使者在一旁認真記錄技法,遠處傳來波斯商隊的馬蹄聲——蘇硯微知道,這不是結束,而是大炎女子畫技走向世界的開始,以後還有更多的遠方,等著用畫筆去丈量,更多的質疑,等著用實力去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