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硯微剛把西洋分院的籌備章程遞到戶部,就被戶部尚書周顯攔在了宮門外。周顯捏著章程,眉頭皺成疙瘩:“蘇大人,西洋遠在萬裡之外,坐船要耗半年,且不說風浪危險,那地界的人連筆墨都未必識得,辦分院純屬浪費銀錢!不如把銀子用在京城建設上,免得折騰半天落個竹籃打水!”
周圍的禦史也跟著附和:“周大人說得是!之前去南洋、東瀛已是僥倖,西洋蠻夷之地,哪懂什麼女子畫技?若畫院的人在那邊出了差池,反倒是朝廷的麻煩!”
蘇硯微卻從袖中取出一本賬冊,翻開裡麵的南洋、東瀛分院稅收記錄:“周大人不妨看看,南洋分院每月靠香料墨和海紋錦,能繳銀兩千兩;東瀛分院的富士農桑錦,三個月就賣了五千匹——這些分院不僅冇浪費銀錢,反而給朝廷添了稅收。西洋威尼斯是通商大港,若能在那立分院,既能傳揚畫技,還能打開西洋的織錦、畫具市場,何樂而不為?”
皇帝恰好路過,見兩人爭執,接過賬冊一看,當即拍板:“蘇愛卿說得對!開拓西洋是長遠之計,戶部不僅要撥錢,還要派商船護送畫院一行人,所需物資一概優先!”周顯見皇帝發話,隻能悻悻地收起章程,心裡卻暗忖:等你們在西洋碰了壁,看你還怎麼嘴硬。
三個月後,蘇硯微帶著林墨、張丫及二十名畫院骨乾,乘大炎最大的官船“致遠號”抵達威尼斯港。剛下船,就見一群穿黑袍的人圍了上來——是威尼斯畫家行會的成員,為首的會長馬可?波羅(與探險家同名,為當地貴族畫師)叉著腰,用生硬的中原話喊道:“你們這些中原女子,竟敢來威尼斯辦畫院?我們行會有規矩,女子不得接觸畫材,更不許開設畫坊,快滾回你們的國家去!”
張丫剛要爭辯,蘇硯微卻按住她的手,目光掃過行會成員手裡的油畫筆:“馬可會長說女子不能碰畫材,那不知貴行會能否容我們露一手——用中原的畫技,結合西洋的油彩,同畫威尼斯港的風光,若我們畫得不如行會畫師,即刻返程;若我們畫得好,還請行會收回規矩,讓威尼斯的女子也能學畫。”
馬可?波羅以為蘇硯微不懂油畫,當即應允,讓行會最有名的男畫師安東尼奧現場作畫。安東尼奧用濃豔的油彩勾勒港口的帆船,筆觸厚重卻少了靈動;而蘇硯微這邊,先以中原“淡墨打底”的手法畫出港口的輪廓,再取西洋油畫的鉛白、群青調和,用“露染法”的輕掃技巧暈染海麵的波光——畫中威尼斯的鐘樓映在藍綠色的海水裡,船伕唱著歌謠劃過,連桅杆上的海鷗都彷彿要振翅飛起,中西技法融合得渾然天成。
圍觀的威尼斯民眾都湧到蘇硯微的畫前,連安東尼奧都忍不住湊近看:“這……這是怎麼做到的?中原的筆墨竟能和油畫顏料結合得如此自然!”
馬可?波羅臉色難看,卻還嘴硬:“不過是些風景,算不得真本事!我們行會的畫師能畫宗教聖像,你們女子也能畫?”
“為何不能?”人群中突然走出一位穿長裙的女子,是威尼斯當地的私生女畫家索菲亞,她手裡捧著一幅畫,“馬可會長,您不讓女子學畫,是怕我們搶了行會的生意吧?您壟斷了威尼斯的畫材,賣給畫師的顏料比市價高三倍,還不許我們這些窮女子用便宜的礦物自製顏料——蘇大人的畫技,比行會裡許多男畫師都高明!”
蘇硯微接過索菲亞的畫,見上麵畫著威尼斯貧民區的景象,筆觸雖生澀卻滿是真情,當即對眾人說:“女子學畫不是為了搶生意,是為了謀生、為了記錄真實。索菲亞姑孃的畫,比宗教聖像更能體現威尼斯的民生,這難道不是好畫?”
民眾們紛紛附和,馬可?波羅見眾怒難犯,剛要下令讓行會成員驅散人群,就見威尼斯總督的使者趕來——是蕭璟淵提前通過大炎駐西洋商棧聯絡的總督,使者宣讀總督令:“準許中原女子畫院在威尼斯開設分院,若行會阻撓,即刻取消行會的畫材壟斷權!”
馬可?波羅徹底冇了轍,隻能眼睜睜看著蘇硯微一行人選址建校。接下來的日子裡,林墨教威尼斯女子用油畫顏料畫民生圖,把貧民區的織工、漁民都畫進畫裡;張丫則將威尼斯的鐘樓、運河圖案改成織錦紋,織出的“威尼斯運河錦”剛擺在商棧,就被西洋貴族以高價訂走。
索菲亞成了分院的第一批學員,學了“露染法”後,她畫出的《威尼斯貧民生活圖》被送到羅馬教廷,連教皇都讚其“充滿人性的溫暖”。她捧著剛出版的《閨閣畫鑒》拉丁譯本,對蘇硯微說:“蘇大人,以前我隻能偷偷畫畫,現在卻能光明正大地教其他女子——您不僅給了我希望,還給了威尼斯所有女子希望!”
分院開業那天,威尼斯總督親自剪綵,還贈了一麵繡著“藝通中西”的錦旗。大炎的商船也滿載著西洋的油畫顏料、織錦絲線返航,船上還帶著西班牙、葡萄牙兩國君主的書信——都邀請蘇硯微去本國開設分院,引進《閨閣畫鑒》譯本。
訊息傳回京城,皇帝龍顏大悅,下旨將威尼斯分院的稅收減免三成,用於支援其他西洋國家分院的籌備;太後則讓人把“威尼斯運河錦”做成宮裝,在宮宴上展示,對百官說:“之前說蘇愛卿去西洋是折騰的人,現在該閉嘴了吧?女子畫技能走到萬裡之外,這是大炎的榮光!”
周顯站在百官中,臉色通紅,再也不敢提“浪費銀錢”的話。
這日,蘇硯微站在威尼斯分院的露台上,望著遠處的港口——大炎的商船與西洋的帆船往來穿梭,林墨正帶著學員們畫海上的日落,張丫在指導織工們改良西洋花紋。蕭璟淵從身後遞來一封書信,是索菲亞寫的,說羅馬教廷想邀請畫院去辦展,讓西洋更多女子看到《閨閣畫鑒》。
“你看,”蘇硯微笑著把信遞給蕭璟淵,“西洋的路,也通了。”
蕭璟淵握住她的手,望向夕陽下的海麵:“以後還會通得更遠——西班牙、葡萄牙,甚至更西邊的英格蘭、法蘭西,都會有咱們的分院。等天下女子都能靠畫技立足,再也冇人敢說‘女子不如男’,那纔是真正的圓滿。”
蘇硯微點頭,指尖劃過《閨閣畫鑒》拉丁譯本的封麵——上麵用中原墨寫著“女亦有淩雲誌”,旁邊用西洋油彩畫著一朵綻放的玫瑰。她知道,第三十一回的故事隻是西洋拓院的開始,接下來還有更多的挑戰與機遇,但隻要握著畫筆,帶著身邊的夥伴,就一定能讓女子畫院的墨跡,在西洋的土地上開出更絢爛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