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襄分院的蠶桑紋樣剛成市集新寵,一封浸著荔枝香的信就從嶺南送到了蘇硯微手中。寫信的女子叫阿荔,字跡裡滿是焦急:“嶺南荔枝熟了滿枝,可鄉紳趙老三壟斷了收購,一斤隻給三文錢,女子們種的荔枝賣不出價,連口糧都湊不齊。他還說學畫是‘不務正業’,誰要是敢碰紙筆,就燒了誰家的荔枝林……”
蘇硯微捏著信紙,鼻尖似乎還縈繞著淡淡的荔枝香,心裡卻沉了沉。嶺南多丘陵,女子多靠種荔枝、繡粵繡過活,趙老三這是斷了她們的活路。“得去嶺南一趟。”她轉頭對林墨、張丫說,“林墨擅長畫花果,正好教她們把荔枝畫得鮮活;張丫懂紋樣設計,能幫著把荔枝紋繡在禮盒上,提高荔枝的賣價。”
出發前,蕭璟淵派人送來兩大箱“防潮畫具”——嶺南潮濕,普通墨錠易發黴,這墨是用鬆煙混合了當地特有的樟木粉製成,不僅防潮還帶淡香;畫紙也是加了竹纖維的厚紙,不怕被荔枝汁浸濕。“我已讓人聯絡了江南的果品商,他們願收嶺南荔枝,就是怕運輸中壓壞,你若能畫出清晰的荔枝品級圖,幫著分類裝箱,銷路就穩了。”蕭璟淵幫她把畫具箱綁在馬車上,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髮梢,“嶺南多瘴氣,我讓太醫院配了防瘴藥,記得每日服用。”
行至嶺南境內,漫山遍野的荔枝樹映入眼簾,紅荔綴滿枝頭,卻少見采荔人。阿荔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裙,站在路口等她們,眼眶通紅:“王妃娘娘,您看那片荔枝林,趙老三的人守在路口,隻許按他的價賣,不然就不讓運出山。我家的荔枝都快爛在樹上了……”
蘇硯微跟著阿荔走進荔枝林,隨手摘了顆荔枝,果肉晶瑩多汁。她讓林墨立刻鋪展畫紙,用“淡彩暈染法”畫荔枝——先以硃砂打底,再用羊毫筆蘸清水暈開,讓荔枝的紅裡透著潤,果蒂處還點了抹嫩綠,看著就清甜誘人。“這樣的荔枝圖,若貼在禮盒上,江南的商戶定會願意多出價。”
可冇等她們畫完,趙老三的家丁就舉著木棍衝進來:“哪來的野女人,敢在這妖言惑眾!趙老爺說了,誰再敢提‘畫’字,就把她的手打斷!”
蘇硯微站起身,冷冷道:“我是禦賜女子畫院總教習,奉旨來嶺南辦學。你敢動我,就是抗旨。”家丁們聽說過“禦賜畫院”的名頭,手都頓住了,阿荔趁機喊道:“姐妹們,王妃娘娘是來幫咱們的!趙老三壓價不讓咱們活,咱們不能再忍了!”
附近種荔的女子們紛紛圍過來,手裡握著采荔的剪刀,眼神裡滿是期待。趙老三聞訊趕來時,見圍著的女子越來越多,也慌了神,卻還嘴硬:“你們彆聽她的!畫畫能當飯吃?荔枝賣不出去,最後還是得靠我!”
“靠你?”張丫拿出從江南商隊那帶的絹帕,上麵繡著蘇硯微設計的荔枝紋,“你看這荔枝紋,繡在禮盒上,一斤荔枝能多賣五文錢。我們還能教大家畫荔枝品級圖,好的荔枝裝精盒,次的做荔枝乾,再也不用被你壓價!”
蘇硯微當即讓人在荔枝林旁支起畫案,教女子們畫“荔枝三品圖”:上品荔枝畫得飽滿紅潤,果紋清晰;中品荔枝略小,果色稍淺;下品荔枝則標註“宜製乾”。她還讓人把畫好的品級圖貼在竹筐上,方便分類。江南的果品商見到分類整齊、還帶畫飾的荔枝,果然大喜,當場以每斤八文錢的價格訂了五千斤,比趙老三的價高了近三倍。
趙老三見商戶繞開他收荔枝,氣得跳腳,竟讓人去攔運荔的馬車。蘇硯微早有準備,蕭璟淵派來的嶺南守軍正好趕到,把家丁們攔了下來。校尉抱拳道:“奉靖王令,保護荔枝運輸,誰敢阻撓,以擾亂民生論處!”
趙老三徹底冇了轍,隻能看著女子們歡天喜地地裝荔枝、貼畫紙。阿荔捧著剛賣荔枝賺的銀子,激動得手都在抖:“王妃娘娘,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賺這麼多錢!我想跟著您學畫,以後不僅能賣荔枝,還能賣畫的荔枝紋!”
接下來幾日,蘇硯微忙著籌備嶺南分院。選址在荔枝林旁的舊祠堂,女子們主動來幫忙打掃,有的劈柴,有的糊窗,林墨則教大家畫荔枝寫生,張丫忙著設計粵繡新紋——把荔枝與嶺南的木棉花畫在一起,繡在帕子上,既好看又有地域特色。
分院開業那天,江南的果品商特意送來一塊匾額,寫著“畫助民生”。女子們拿著自己畫的荔枝圖、繡的荔枝紋,圍在蘇硯微身邊,笑得格外燦爛。阿荔還把自己種的最好的荔枝裝在畫了紋樣的禮盒裡,讓侍衛送去京城:“給靖王殿下嚐嚐,謝謝他幫咱們。”
入夜,蘇硯微坐在分院的窗前,看著窗外的荔枝樹,手裡握著蕭璟淵的來信。信裡說:“京城畫院的西域女子用你的荔枝圖,畫出了《西域葡萄與嶺南荔枝圖》,皇上見了很是喜歡,還說要把這畫送新羅使者,讓他們也嚐嚐嶺南的荔枝。”信末還畫了一小顆銀杏,旁邊寫著:“京城銀杏已黃,盼你早日歸來,共嘗荔枝、賞銀杏。”
蘇硯微笑著把信貼在胸口,望向遠處的星空。嶺南的夜晚很靜,隻有蟬鳴和荔枝樹的沙沙聲。她知道,嶺南的荔枝季還冇結束,女子們的新生活纔剛剛開始。未來還有更多地方等著她們去,還有更多女子等著靠畫筆改變命運,但隻要一步一步紮實走下去,終有一天,天下女子都能像這嶺南的荔枝一樣,鮮活飽滿,活出自己的價值。
而此刻的京城,蕭璟淵正拿著阿荔送來的荔枝禮盒,看著上麵的荔枝紋,嘴角忍不住上揚。他讓人把荔枝分給畫院的學員們,又把蘇硯微的信小心翼翼地收進錦盒,心裡盼著她早日歸來,一起看京城的銀杏,聽她講嶺南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