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十七年春,裡斯本農戶佩德羅家的院子裡,兩台老石磨轉得吱呀響。去年冬收的小麥存滿了抗鹽瓷罐,可磨麪粉成了新愁——家裡的石磨用了十年,磨盤齒紋都磨平了,一袋小麥要磨三個時辰,磨出來的麪粉還帶著粗麥麩,篩三遍都篩不乾淨,蒸出的麥餅又硬又糙。
“孩子娘,這磨太費勁兒了!”佩德羅擦著額頭的汗,推著磨桿直喘氣,“昨天幫鄰村的胡安磨兩袋麥,從早上磨到天黑,胳膊現在還酸著呢。”妻子端著篩出來的粗麥麩,皺著眉說:“這麼好的新麥,磨成糙麵太可惜了,要是能有細點的麵,給孩子蒸饅頭多好。”
村裡二十多戶種麥的農戶,都有一樣的煩惱。有的農戶為了磨細麵,要把麥磨兩遍,更費時間;有的乾脆把粗麥麩混在麵裡一起吃,吃著剌嗓子。阿爾瓦羅去市集上打聽,想找新石磨,可法蘭克的石磨要靠商隊運,不僅貴,還得等三個月,遠水解不了近渴。
“要是咱們自己能修修這老磨就好了!”佩德羅看著磨盤上的平齒紋,琢磨著能不能刻深點,可家裡隻有柴刀,刻出來的紋路歪歪扭扭,試磨了一下,麪粉更糙了。他想起塞維利亞的小卡洛斯認識不少手藝人,便托人捎了封信,問能不能找個懂石磨的人來看看。
小卡洛斯收到信時,正好有個塞維利亞的老石匠托裡尼來瓷坊修窯,托裡尼年輕時幫人打過石磨,最懂磨盤齒紋的門道。小卡洛斯便請他跟著去裡斯本,還帶了兩把專門刻磨齒的“鏨子”(比柴刀尖細,能刻出均勻紋路)。
到了佩德羅家,托裡尼冇急著動手,先蹲在老石磨旁看了半個時辰,又用手摸了摸磨盤:“這磨盤的問題在齒紋——原來的齒又淺又密,磨久了就平了,得改成‘深疏齒’,齒深半寸,齒距一寸,這樣磨麥時能把麥粒咬碎,還不費力氣。”
說著,托裡尼拿起鏨子,在磨盤邊緣刻了個樣板齒:“刻的時候要順著磨盤轉的方向,齒尖朝裡,像鐮刀割麥似的,這樣麥粒進去了跑不了。”佩德羅跟著學,可剛刻了兩齒,鏨子就滑了,差點傷到手。托裡尼笑著把住他的手:“手腕要穩,彆用蠻力,鏨子要輕輕敲,讓石屑慢慢掉,不然磨盤會裂。”
村裡的農戶們聽說有老石匠來改磨,都把自家的老磨推到佩德羅家的院子裡。托裡尼便教大家“分組改磨”:會用鏨子的幫著刻齒,力氣大的負責把磨盤抬下來,細心的幫著清理石屑。佩德羅學了兩天,終於能刻出均勻的齒紋,他改好自家的磨,試磨了一袋麥,隻用了一個半時辰,磨出來的麪粉細得能透過篩子,蒸出的麥餅又軟又香。
托裡尼走前,還教大家“磨盤保養法”:每磨十袋麥,就用硬毛刷把磨齒裡的麥麩刷乾淨,每月用植物油擦一遍磨盤,防止乾裂。農戶們把這些法子記在門板上,到了夏收,村裡的石磨都改成了“深疏齒”,磨麵效率快了一倍,家家戶戶都吃上了細麪粉。佩德羅捧著剛蒸好的饅頭,笑著說:“現在磨麵不費勁,孩子也愛吃飯了!”
磨麵的事剛順,裡斯本的瓷匠們又犯了愁。佩德羅他們學會補瓷後,村裡對新瓷具的需求也多了——要新的儲鹽罐、灌溉瓷管,還有農戶想要細瓷碗。可瓷坊燒瓷的瓷土,一直靠從塞維利亞運,一袋瓷土要付兩文運費,運一次要走五天,最近塞維利亞自己的瓷坊訂單多,瓷土還常常斷供。
“再這麼等下去,咱們的瓷坊要停工了!”裡斯本瓷匠佩德羅(和農戶佩德羅同名,大家叫他“瓷佩德羅”)看著瓷坊裡剩下的兩袋瓷土,急得直轉圈,“昨天有三戶農戶來訂儲鹽罐,都冇法答應,總不能讓人家等著吧。”
瓷佩德羅想起之前塞維利亞的小卡洛斯說過,瓷土一般藏在河邊的黏土裡,便帶著兩個年輕工匠去裡斯本的特茹河邊找。河邊的黏土倒是多,可挖回來燒了試片,要麼燒出來的瓷片裂得厲害,要麼顏色發暗,根本冇法用。
“是不是這黏土裡沙子太多了?”瓷佩德羅把試片掰碎,裡麵果然有小沙粒。可怎麼把沙子去掉,他冇了主意,隻能又去找農戶佩德羅,問能不能再請塞維利亞的瓷匠來幫忙。
農戶佩德羅剛磨完麵,聽說瓷坊缺瓷土,便想起蘇硯微之前說過“鄰裡互助不分農戶工匠”,便托人給小卡洛斯捎信。小卡洛斯這次冇派瓷匠來,而是自己帶著篩瓷土的工具(細竹篩、木框、麻布)來了裡斯本,還帶了一包塞維利亞的瓷土樣本:“咱們一起找,找到黏土了按樣本篩,肯定能成。”
一行人沿著特茹河走了兩天,在下遊一處河灣發現了一片黏土,顏色和塞維利亞的瓷土差不多。小卡洛斯抓了一把,捏了捏:“這土看著行,就是得篩掉沙子和雜質。”說著,他把黏土放在細竹篩裡,加水揉成泥團,慢慢篩:“水要加得剛好,泥團能捏成型,又不粘篩子,這樣沙子就漏下去了。”
瓷佩德羅跟著學,可篩了兩次,黏土都從篩眼裡漏下去了。小卡洛斯笑著幫他調整水量:“水少點,泥團要硬點,像揉麪似的,揉到不沾手再篩。”農戶佩德羅也來幫忙,村裡的農戶們聽說瓷坊缺土,有的扛著竹篩來,有的幫著挖黏土,河灣邊熱鬨得像趕集。
篩好的黏土燒出來的試片,又白又硬,和塞維利亞的瓷土一樣好。小卡洛斯還教大家“瓷土儲存法”:把篩好的黏土做成“土坯”,曬乾後堆在瓷坊的陰涼處,要用的時候泡軟就行,不用總靠外運。瓷佩德羅高興地說:“現在咱們有自己的瓷土了,想燒多少瓷具都行!”
民生十七年夏,裡斯本的院子裡,農戶們用改好的石磨磨著細麵,蒸出的麥餅、饅頭飄著香;瓷坊裡,瓷匠們用本地篩好的瓷土燒著新瓷具,儲鹽罐、細瓷碗一排排擺著,等著農戶們來取。
小卡洛斯來裡斯本時,農戶佩德羅請他吃剛蒸的饅頭,瓷佩德羅送他一個新燒的細瓷碗。小卡洛斯看著滿院子的熱鬨,笑著對蘇硯微說:“他們現在磨麵有好磨,燒瓷有好土,不用再靠彆人幫忙了,這樣的日子才踏實。”
蘇硯微站在特茹河邊,看著農戶們和瓷匠們一起篩瓷土,遠處的石磨轉著,傳來吱呀的響聲,卻不再是之前的費力聲,而是透著安穩的暖。她忽然覺得,民生的好日子,從來不是靠什麼大本事,而是你幫我改改磨,我幫你找找土,鄰裡搭把手,難題就過去了——這樣的暖,纔是最真的民生,最牢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