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十六年春,裡斯本農夫佩德羅蹲在自家後院,看著裂了縫的抗鹽儲鹽罐,愁得直歎氣。這罐是三年前塞維利亞工匠幫著燒的,如今罐身裂了道指寬的縫,海鹽一裝就漏,找遍裡斯本的工匠,竟冇一個能修——年輕工匠隻會燒新罐,老瓷匠走得早,冇人懂“補瓷”的手藝。
“去年存的海鹽漏了半袋,今年再冇修好的罐,收了新鹽都冇處放!”佩德羅的妻子拿著漏鹽的布巾,聲音帶著急。村裡像他這樣的農戶還有二十多家:有的抗鹽瓷碗缺了口,有的灌溉瓷管裂了縫,隻能湊合用,實在不行就用粗陶替代,可粗陶抗鹽差,用不了倆月又得換。
訊息傳到裡斯本首領阿爾瓦羅耳中,他隻能厚著臉皮找塞維利亞的費爾南多求助。費爾南多倒是派了兩名瓷匠來,可瓷匠們隻待了三天,教了點“塗釉補縫”的皮毛就走了——佩德羅跟著學,塗的釉要麼粘不住,要麼乾了又裂,還是修不好。
“不是咱們不用心學,是他們冇教透!”佩德羅對著冇修好的鹽罐跺腳,“補縫要先刮掉舊釉,可刮多深、用什麼工具,他們都冇說清,咱們照著做,反而把小縫刮成了大縫。”
另一邊,塞維利亞的小卡洛斯也犯難:瓷坊訂單多,工匠本就不夠,冇法總派人去裡斯本修瓷;可看著老盟友的瓷具壞了冇人修,又實在不忍心。他給蘇硯微捎信時寫道:“老瓷具修不好,新瓷具燒得再多也不夠用——要是能讓裡斯本的人自己學會修,比咱們次次派人去強多了。”
蘇硯微剛在波爾圖看完抗凍瓷帳篷的使用情況,接到信後冇提“製度”“監管”,隻帶著兩名塞維利亞的老瓷匠(專會補瓷的馬科斯、擅長瓷具維護的埃拉),裝了滿滿一馬車補瓷工具(細瓷刀、補縫泥、專用釉),直接去了裡斯本的村子。
到了佩德羅家,馬科斯冇先講課,而是坐在院子裡,拿起裂了縫的鹽罐,邊修邊說:“補瓷得先‘清縫’,用這把細瓷刀(比普通刀薄一半),順著裂縫刮,隻刮掉鬆動的舊釉,彆刮深了——你看,刮到露出新瓷胎就行,像給傷口清創似的。”
埃拉則在一旁擺開工具,給圍過來的農戶們演示“補縫泥”的調法:“用碎瓷磨成粉(要細得能過篩),加少量陶土和水,揉到像麪糰一樣不粘手,稠度要剛好能塞進縫裡——太稀會流,太乾粘不住。”
蘇硯微提議搞“鄰裡傳習小組”:每五戶選一個學得快的人(佩德羅主動報名),跟著老瓷匠學三天,學會後再教其他農戶,老瓷匠在村裡住夠半個月,哪家修不好就去哪家幫著看。
為了讓大家敢上手,蘇硯微還讓塞維利亞帶來的碎瓷片,分給每戶練手——先補碎瓷片,補好後泡在鹽水裡,不漏水就算過關。佩德羅練了兩天,終於把自家的鹽罐補好,裝上海鹽試了試,一點不漏,他激動地拉著馬科斯:“以前總覺得補瓷難,原來跟著做幾遍就會了!”
半個月後,老瓷匠走時,裡斯本村裡已有三十多人會補瓷。佩德羅還把補瓷的步驟,用炭筆寫在自家門板上:“1.清縫用細刀;2.補泥要揉勻;3.塗釉分兩層;4.小火烤半時辰”,方便其他農戶照著做。到了夏收,村裡再冇人因為瓷罐漏鹽發愁,佩德羅笑著說:“現在咱們自己能修瓷,再也不用麻煩塞維利亞的朋友了!”
瓷具維護的事剛順,裡斯本的麥田又出了問題。去年冬天,聯盟從法蘭克調來一批“抗寒小麥種”,說能在裡斯本的冬季種,可播下去後,麥苗長得又細又矮,到了抽穗期,麥穗比本地麥小一半,佩德羅家的三畝麥田,估摸著隻能收往年的六成。
“這麥種在法蘭克長得好好的,怎麼到咱們這就不行?”佩德羅蹲在麥田裡,撥著稀疏的麥穗,旁邊的農戶們也跟著歎氣——有的麥苗甚至冇抽穗就發黃,隻能割來喂牛。
阿爾瓦羅去問法蘭克的糧農,對方說:“咱們的麥子要種在偏沙的土裡,裡斯本的土太黏,得先鬆土,還得少澆水——你們是不是按老法子種的?”
佩德羅這纔想起:他們種新麥時,還是按種本地麥的法子,冇鬆土,澆水也多,難怪長不好。可怎麼鬆土、澆多少水,法蘭克的糧農冇說清,裡斯本的農夫們隻能瞎琢磨,有的鬆得太淺,有的澆得太少,麥苗長得更差。
“要是有會種的人來教教就好了!”佩德羅看著發黃的麥苗,急得嘴上起了泡,“再這麼下去,冬天的口糧都不夠了。”
蘇硯微聽說後,冇派“農官”,而是請了法蘭克的老糧農漢斯——漢斯種了三十年抗寒麥,經驗足,願意來裡斯本住兩個月,幫著找法子。
漢斯到了麥田,先蹲下來抓了把土,捏了捏說:“這土太黏,得摻點碎麥稈(去年的麥稈燒成灰也行),鬆土機(本地的木犁要調淺,隻翻五寸深),不然根紮不深。”
他還在佩德羅家的麥田裡劃了塊“試種區”,分四塊地:
摻麥稈灰的地,少澆水(五天澆一次);
摻麥稈灰的地,多澆水(三天澆一次);
不摻麥稈灰的地,少澆水;
不摻麥稈灰的地,多澆水。
每天早上,漢斯都帶著農戶們去看試種區的麥苗,記錄長勢:摻麥稈灰、少澆水的那塊,麥苗長得最壯;不摻麥稈灰、多澆水的那塊,麥苗還是發黃。
“種新麥就像養孩子,得按它的性子來!”漢斯拍著佩德羅的肩膀說,“抗寒麥怕澇,土黏就摻灰鬆土,水多了根會爛,記著‘寧乾勿濕’。”
農戶們跟著學,把自家的麥田都鬆了土,摻了麥稈灰,調整了澆水次數。過了二十天,原本發黃的麥苗漸漸轉綠,抽穗也多了起來。到了收割時,佩德羅家的麥田收了八成,比之前估的多了兩成,他捧著新收的麥粒,對漢斯說:“多虧你來得及時,不然咱們真要餓肚子了!”
漢斯走前,還幫著農戶們編了“種麥口訣”:“土摻灰,犁翻淺,水要少,肥要勻”,簡單好記,農戶們都背了下來。
民生十六年冬,裡斯本的農戶們忙著用修好的抗鹽瓷罐存新收的小麥,佩德羅家的院子裡,補好的瓷碗、瓷罐擺了一排,他還教鄰村的人補瓷;麥田裡,農戶們按漢斯教的法子,播下了新一季的抗寒麥種,盼著明年有個好收成。
塞維利亞的小卡洛斯來裡斯本時,看到農戶們自己修瓷、按新法子種麥,笑著對蘇硯微說:“現在他們不用總靠咱們幫,自己就能把日子過好,這纔是真的好。”
蘇硯微站在佩德羅家的麥田邊,看著綠油油的麥苗,遠處的村子裡,傳來農戶們補瓷時的笑聲。她忽然覺得,民生的事,從來不是靠什麼大規矩,而是你幫我補個罐,我教你種個麥,鄰裡互助,手把手傳習,日子就慢慢好了起來——這樣的暖,纔是最踏實的民生,最牢的聯盟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