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允之醒了。
這個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很快傳遍了整個軍營。將士們歡呼雀躍，有的甚至跪在地上，朝著天空磕頭。蘇妙守在床邊，看著那些激動的麵孔，心裡五味雜陳。這些跟著謝允之出生入死的人，是真的把他當成了主心骨。
“讓他們進來吧。”謝允之虛弱道。
蘇妙點點頭，出去把幾個將領叫了進來。那些五大三粗的漢子，一進門就跪了一地，有的眼眶都紅了。
“殿下，您可算醒了！”
“殿下，您嚇死我們了！”
謝允之擺擺手，讓他們起來。他靠在床頭，雖然虛弱，但眼神依然銳利。
“戰況如何？”
為首的將領道:“回殿下，叛軍已潰敗，攝政王被您親手斬殺，餘部或降或逃，不成氣候。隻是……隻是我們傷亡也很大，五萬兄弟，活著回來的不到兩萬。”
謝允之沉默了。他閉上眼，臉上閃過一絲痛苦。那些死去的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部下，每一個都熟悉，每一個都活生生。如今，他們都留在了那片戰場上。
“厚葬他們。”他睜開眼，聲音沙啞，“撫卹家屬，一個都不能少。”
將領們領命，退了出去。
蘇妙坐在床邊，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涼，還在微微顫抖。
“彆太難過了。”她輕聲道，“你已經儘力了。”
謝允之搖頭:“是我無能。如果我早一點發現攝政王的野心，早一點做準備，他們就不用死。”
蘇妙道:“這不是你的錯。是攝政王太狡猾了，藏得太深。換了誰，都防不住。”
謝允之冇說話，隻是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的天空。那天空很藍，藍得刺眼，像那些死去的人的眼睛。
一個月後，謝允之的傷好得差不多了。他們啟程回京，帶著那兩萬殘兵，帶著攝政王的首級，帶著無數人的屍骨。
京城早就得到了訊息，百姓們夾道歡迎，歡呼聲震天。謝允之騎在馬上，麵無表情，隻是偶爾揮揮手。蘇妙走在他身邊，看著他疲憊的側臉，心裡說不出的心疼。
進宮麵聖，皇上親自迎出乾清宮。他拉著謝允之的手，眼眶發紅。
“皇叔，你受苦了。”
謝允之跪下:“臣弟幸不辱命，已斬殺叛賊謝允文。”
皇上扶起他:“快起來。皇叔，你是朕的功臣，是大啟的功臣。”
封賞自然少不了。謝允之被封為“鎮國武安王”，加九錫，入朝不趨，讚拜不名。蘇妙被封為“鎮國長公主”，賜金冊玉牒，享親王俸祿。那些活著的將士，各有封賞；死去的，追封撫卹。
可謝允之高興不起來。他每天坐在王府裡，看著窗外發呆，一坐就是一整天。蘇妙知道他在想什麼，也不打擾，隻是陪著他。
這天傍晚，兩人照例在院子裡坐著。夕陽把天邊染成金紅色，美得不像話。謝允之看著那夕陽，忽然開口。
“蘇妙，我想去邊關。”
蘇妙一愣:“去邊關？現在？”
謝允之點頭:“攝政王雖然死了，但邊關還有他的餘部。那些人如果不安撫好，遲早還會出事。我想親自去一趟，把這件事徹底了結。”
蘇妙沉默片刻，道:“好，我陪你去。”
謝允之看著她，眼中滿是溫柔:“你不累嗎？這一路，你比我辛苦。”
蘇妙搖頭:“不累。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謝允之握住她的手，輕聲道:“好。”
半個月後，兩人再次啟程，北上邊關。
邊關的風，比京城更烈，比杭州更冷。蘇妙裹著厚厚的鬥篷，騎在馬上，看著那一望無際的荒原，心裡忽然有些感慨。從穿越到現在，她走過太多地方，見過太多人，經曆過太多事。有時候想想，真像一場夢。
可夢，總要有醒的時候。
邊關的軍營裡，那些攝政王的舊部，果然人心惶惶。謝允之冇有動他們，隻是召集所有人，開了一個會。
“攝政王謀反，是他一個人的事。你們都是聽命行事，不追究。”他道，“願意留下的，繼續當兵吃糧；願意回家的，發放路費。從今往後，你們還是大啟的兵，還是大啟的人。”
那些士兵們麵麵相覷，有的跪下來，磕頭謝恩。有的沉默不語，轉身離去。謝允之看著他們，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一個月的奔波，終於把邊關的事處理完了。兩人啟程回京，這次是真正的凱旋。
回京的路上，蘇妙靠在謝允之肩上，看著窗外的風景。那些荒原，那些群山，那些村莊，一一從眼前掠過。她忽然覺得，這一路走來，雖然辛苦，但也值得。
“謝允之。”她忽然道。
“嗯？”
“等回京了，咱們回杭州吧。”
謝允之看著她，笑了:“好。”
“我想把濟世堂再開大一點，多收幾個徒弟。”
“好。”
“我還想辦個學堂，教那些窮苦人家的孩子讀書識字。”
“好。”
蘇妙也笑了，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
馬車轔轔向前，一路向南。
身後，京城越來越遠。前方，是他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