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臉人消失後的第七天,杭州城又下起了雪。
這年的雪格外多,一場接一場,把整座城裹成了白色。蘇妙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厚厚的積雪,腦海裡反覆浮現那張猙獰的臉。那道從左眼劃到嘴角的疤,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讓人看一眼就忘不掉。
“還在想那個人?”謝允之走過來,輕輕攬住她的肩。
蘇妙點頭:“他到底是誰?為什麼要來見我?又為什麼要說那些話?”
謝允之沉默片刻,道:“不管他是誰,既然他現身了,就一定會再出現。我們等著。”
蘇妙也知道隻能等,可等待的感覺太煎熬了。那個人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劍,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落下來。
接下來的日子,王府的戒備更加森嚴。謝允之調來了更多親兵,日夜巡邏,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蘇妙也減少了出門的次數,除非必要,都待在府裡。
可那個疤臉人,再也冇有出現。
一個月後,趙弈從京城傳來訊息:他查到了疤臉人的身份。
那人叫周虎,是太後生前的暗衛統領。太後死後,他就失蹤了,下落不明。周虎武功高強,心狠手辣,是太後最信任的人之一。他臉上的疤,是當年為了保護太後,和刺客搏鬥時留下的。
“周虎……”蘇妙念著這個名字,“他是太後的人,為什麼要害我們?”
趙弈在信裡說:“也許是為了報仇。太後雖然死了,但她那些死忠,一直想替她討個公道。周虎就是其中最危險的一個。”
蘇妙看完信,心裡沉甸甸的。又是一個為仇恨而活的人。和藍九幽一樣,和藍冥一樣,和那些所有被她親手送進地獄的人一樣。
“能找到他嗎?”
趙弈回信:“正在找。但他太狡猾了,藏得很深。不過你放心,隻要他還活著,就一定會露出馬腳。”
蘇妙隻能等。
又過了一個月,趙弈終於有了訊息:周虎在蘇州出現了。
蘇妙和謝允之立刻趕往蘇州。這次他們學聰明瞭,冇有大張旗鼓,而是悄悄潛入,暗中查訪。
蘇州城很大,要找一個刻意隱藏的人,無異於大海撈針。但他們有趙弈提供的線索,有周若蘭畫的畫像,有無數暗探在城裡蒐羅。半個月後,終於找到了周虎的藏身之處——城西一間破舊的民房裡。
那天夜裡,謝允之親自帶人包圍了那間民房。周虎正在屋裡睡覺,被堵了個正著。他驚醒後,想反抗,被幾個親兵按倒在地。
蘇妙走進屋,看著那張猙獰的臉,冷冷道:“周虎,你跑不掉了。”
周虎看著她,忽然笑了,笑容詭異:“蘇妙,你以為抓了我,就萬事大吉了?我告訴你,我背後還有人。那個人,比我更恨你,更想殺你。”
蘇妙心頭一凜:“誰?”
周虎搖頭:“我不會告訴你的。你殺了我吧。”
謝允之一腳踢在他身上:“說!”
周虎吐出一口血,卻笑得更開心了:“殺了我,那個人就會來找你。你們等著吧。”
他忽然身體一僵,口吐黑血,倒在地上。
又是服毒自儘。
蘇妙看著他的屍體,心裡一片冰涼。又是這樣。每次抓到線索,每次都會斷。那個藏在暗處的人,到底是誰?
從蘇州回來,蘇妙一直沉默。周虎死了,唯一的線索又斷了。那個“背後的人”,像幽靈一樣,無處不在,又無跡可尋。
謝允之知道她心裡難受,也不說話,隻是陪著她。
這天夜裡,蘇妙正在屋裡發呆,忽然聽見窗外有動靜。她警覺地起身,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一條縫。
月光下,一個人影站在院子裡。那人穿著白衣,戴著鬥笠,看不清臉。但身形很熟悉——是周若蘭!
蘇妙推門出去:“若蘭?你怎麼來了?”
周若蘭摘下鬥笠,露出一張蒼白的臉。她比上次見麵時又瘦了,眼窩深陷,嘴唇發白,像是大病了一場。
“蘇姑娘,我有事要告訴你。”
蘇妙拉著她進屋,給她倒了杯熱茶。周若蘭喝了茶,臉色好了一些,纔開口。
“我查到一件事。”她道,“關於那個‘背後的人’。”
蘇妙心頭一震:“你知道是誰?”
周若蘭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蘇妙。信封已經泛黃,但封口處的火漆完好,上麵蓋著一個陌生的印章。蘇妙拆開,信紙很薄,上麵的字跡娟秀,是女子的筆跡:
“若蘭吾女:見信時,娘已不在人世。有些話,活著不能說,死了才能說。那個藏在暗處的人,是……(此處被撕去一角)娘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他權勢滔天,連太後都怕他三分。若蘭,你若有機會,告訴蘇姑娘。讓她小心,那個人,不會放過她的。娘絕筆。”
蘇妙看完,手在顫抖。這封信,又是周若蘭的娘寫的。她臨死前,還想著要告訴她們真相。
“你娘還說了什麼?”
周若蘭搖頭:“就這些。那個名字被撕掉了,不知道是誰撕的。”
蘇妙握緊信紙,心裡翻湧著無數念頭。那個被撕掉的名字,到底是誰?誰能權勢滔天,連太後都怕他三分?
她忽然想起一個人。
先帝。
可先帝已經死了。而且先帝是太後兒子,太後怎麼會怕他?
不對,不是先帝。
那是誰?
她看向謝允之,謝允之也正看著她,兩人眼中都閃過一個名字。
攝政王。
當今皇上的叔叔,謝允之的堂兄,手握重兵的攝政王——謝允文。
謝允文是先帝的弟弟,比謝允之年長幾歲,一直在邊關領兵,很少回京。他權勢滔天,手握三十萬大軍,連皇上都要讓他三分。如果是他,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太後怕他,因為他有兵權。周虎是他的人,因為他要利用太後舊部對付他們。賙濟、周通,都是他手裡的棋子。
可為什麼?他為什麼要對付他們?
蘇妙想不通。她和謝允文無冤無仇,甚至冇見過幾麵。他為什麼要費這麼大勁,害他們?
謝允之沉默良久,道:“也許是為了皇位。”
蘇妙心頭一震。皇位?他想當皇帝?
“攝政王雖然位高權重,但畢竟不是皇帝。”謝允之道,“他想要那個位子,就得先除掉所有障礙。皇上年幼,不足為慮。但我在朝中威望高,在軍中有根基,是他最大的威脅。除掉我,他才能安心。”
蘇妙聽完,手心滲出冷汗。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們就太危險了。謝允文手握三十萬大軍,真要動手,他們根本不是對手。
“我們怎麼辦?”
謝允之想了想,道:“先彆打草驚蛇。冇有確鑿證據,我們不能動他。而且,就算有證據,也動不了他。他手裡的兵,比京城多十倍。”
蘇妙點頭。她知道,這次是真的遇到硬茬了。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兩人身上。
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而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