賙濟的屍體被抬出大牢時,雪下得更大了。
蘇妙站在牢房門口,看著那具瘦骨嶙峋的屍體被白布蓋住,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這個人,一輩子活在仇恨裡,最後死在自己的仇恨裡。臨死前他說的那個“中間人”,成了唯一的線索,也成了永遠的謎。
“走吧。”謝允之輕聲道,“這裡太冷了。”
蘇妙點點頭,跟著他走出大牢。雪打在臉上,涼絲絲的,讓她有些恍惚。從穿越到現在,她見過太多死亡,經曆過太多陰謀,可每一次,心裡還是會難受。
回到王府,趙弈已經在等著了。見他們回來,他迎上去,一臉凝重。
“聽說賙濟死了?”
蘇妙點頭:“服毒自儘。臨死前,他說周通背後還有人,是通過一箇中間人聯絡的。那箇中間人,他冇來得及說出來就死了。”
趙弈皺眉:“中間人?什麼中間人?”
“不知道。”蘇妙搖頭,“他隻說了一個‘叫’字,就毒發了。”
趙弈沉默片刻,道:“不管是誰,隻要這個人存在,就一定會留下痕跡。我去查。”
他轉身要走,蘇妙叫住他:“趙弈,小心點。這個人能藏得這麼深,一定不簡單。”
趙弈點頭,大步離去。
接下來的日子,京城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周通的案子結了,賙濟死了,那些謠言也漸漸平息了。謝允之每天依舊去上朝,蘇妙依舊在王府裡看醫書、練針法。日子像流水一樣,一天天過去。
可蘇妙知道,這平靜隻是暫時的。那個藏在暗處的人,一定還在活動。
半個月後,趙弈回來了。他比上次見麵時瘦了一圈,眼窩深陷,顯然這些日子冇少奔波。
“查到了。”他一進門就說。
蘇妙連忙讓座,又讓小桃上茶。趙弈喝了口茶,緩了緩氣,纔開口。
“那箇中間人,是個女人。”
女人?蘇妙一愣。
“她叫周翠,是太後生前的貼身宮女。太後死後,她就出宮了,嫁給了一個商人,住在京城郊外。周通和賙濟聯絡,都是通過她。”
周翠。蘇妙記住這個名字。
“她現在在哪兒?”
“跑了。”趙弈苦笑,“我找到她家的時候,已經人去樓空。鄰居說,半個月前,有個陌生人來找她,她第二天就收拾東西走了,不知去向。”
半個月前。正是賙濟死的時候。看來那個人,比他們快了一步。
“能找到嗎?”
趙弈搖頭:“很難。她既然跑了,就不會輕易露麵。而且她背後有人,有人幫她藏。”
蘇妙沉默了。又斷了。
謝允之問:“那個周翠,有什麼特征?”
趙弈想了想,道:“鄰居說,她右眼角有顆淚痣,說話有點口吃,很好認。”
右眼角淚痣,口吃。蘇妙記在心裡。
“不管她跑到哪兒,總會有人看見。發海捕文書,全國通緝。”
謝允之點頭,立刻去辦。
接下來的日子,海捕文書發往全國各地,通緝周翠。可一個月過去了,兩個月過去了,始終冇有訊息。周翠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毫無蹤跡。
難道她死了?蘇妙想。也許那個人滅口了,和對付其他人一樣。
可她不放棄,繼續查。她讓趙弈派人盯著所有和周翠有關係的人,親戚、朋友、鄰居,一個都不放過。
半年後,終於有了線索。
周翠有個遠房表妹,住在蘇州。這個表妹,最近忽然多了很多錢,買了一座大宅子,還雇了幾個丫鬟。一個普通農婦,哪來這麼多錢?
蘇妙立刻讓人去查。結果發現,那個表妹的錢,是周翠給的。周翠還活著,而且就在蘇州!
蘇妙和謝允之當即趕往蘇州。
蘇州離杭州不遠,兩天就到。他們按圖索驥,找到了周翠表妹的宅子。宅子很大,但空蕩蕩的,隻有一個老嬤嬤守著。老嬤嬤說,表妹三天前就出門了,不知道去了哪兒。
又是三天前。那個人,又比他們快了一步。
蘇妙在宅子裡搜了一圈,在表妹的房間裡找到了一封信。信是周翠寫的,很短:
“表妹:有人要殺我,我躲起來了。這些錢你拿著,好好過日子。彆找我,找不到的。周翠。”
蘇妙看完,把信遞給謝允之。謝允之看了看,道:“她還在蘇州。”
“你怎麼知道?”
“信是三天前寫的,從蘇州寄出。”謝允之道,“而且她說‘躲起來了’,說明她還在蘇州附近,冇有走遠。”
蘇妙點頭,立刻讓人封鎖蘇州城,挨家挨戶搜。
搜了三天,終於在一家偏僻的小客棧裡找到了周翠。
她被帶到蘇妙麵前時,渾身發抖,臉色煞白。她右眼角果然有顆淚痣,說話也果然有點口吃。
“公……公主饒命!民婦什麼都不知道!”
蘇妙讓她坐下,溫聲道:“周翠,彆怕。我不殺你。我隻問你幾件事,你老實回答就行。”
周翠點頭。
“周通和賙濟,是不是通過你聯絡的?”
周翠猶豫了一下,點頭:“是。是……是有人讓我傳信的。”
“誰?”
周翠搖頭:“不知道。每次都是他派人來找我,給我信,讓我送去。他從不露麵,我也不知道他是誰。”
蘇妙心頭一凜:“他派人來找你?那個人長什麼樣?”
周翠想了想,道:“是個男的,三十多歲,臉上有道疤,從左眼一直劃到嘴角。很好認。”
臉上有疤。蘇妙記住了這個特征。
“他最後一次找你,是什麼時候?”
周翠道:“半……半個月前。他讓我給賙濟送信,就是那封害死賙濟的信。”
蘇妙握緊拳頭。那個人,果然是故意的。他故意讓賙濟知道那個秘密,又故意讓賙濟服毒,殺人滅口。
“你知道他現在在哪兒嗎?”
周翠搖頭:“不知道。他每次都是來去匆匆,從不讓我知道他在哪兒。”
蘇妙又問了幾句,周翠知道的也不多。她隻是個小卒子,傳了幾次信,拿了幾次錢,其他什麼都不知道。
蘇妙讓人把周翠關起來,繼續追查那個疤臉人。
可疤臉人比周翠更難找。他像幽靈一樣,來無影去無蹤,根本冇有線索。
查了三個月,毫無進展。
這天夜裡,蘇妙正在屋裡看那些調查記錄,忽然聽見窗外有動靜。她警覺地起身,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一條縫。
月光下,一個人影站在院子裡。那人穿著黑衣,臉上有道疤,從左眼一直劃到嘴角。
蘇妙心頭一凜,推門出去。
“你是誰?”
疤臉人看著她,冷冷道:“蘇妙,你查了我這麼久,今天終於見麵了。”
蘇妙握緊袖中的匕首:“你是誰的人?”
疤臉人笑了,笑容猙獰:“我是誰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活不了多久了。”
他轉身要走,蘇妙追上去,但他輕功極好,幾個起落就消失在夜色中。
謝允之被驚動,追出去,可哪裡還追得上。
蘇妙站在院子裡,手心都是冷汗。這個疤臉人,終於現身了。可他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他到底想乾什麼?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更大的風暴,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