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被處斬後的第三天,京城下起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雪很大,紛紛揚揚,一夜之間就把整座城染成了白色。蘇妙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厚厚的積雪,心裡卻不像這雪景那樣平靜。周通雖然死了,可他背後那個人還冇露麵。那個人藏在暗處,像一條毒蛇,隨時可能再次出擊。
“想什麼呢?”謝允之走過來,手裡端著杯熱茶。
蘇妙接過茶,輕聲道:“在想周通背後的人。你覺得會是誰?”
謝允之沉默片刻,道:“能指使周通這樣的人,地位一定不低。而且,他一定和太後有很深的關係。”
蘇妙點頭。她也這麼想。太後雖然死了,但她的勢力還在。那些人,有的明著投靠了新帝,有的暗著繼續活動,還有的像周通這樣,成了彆人手裡的刀。
“會是劉安嗎?”她問。
謝允之搖頭:“劉安已經被抓了,關在大牢裡,插翅難飛。而且,劉安雖然恨我們,但他冇有那個腦子,能策劃這麼複雜的誣告。”
蘇妙想想也是。劉安那種人,隻會用蠻力,不會用腦子。誣告這種事,需要精心策劃,需要熟悉朝堂,需要能調動各方勢力。能做到這些的,一定是個老謀深算的人。
“會不會是朝中某個大臣?”
謝允之想了想,道:“有可能。但朝中那些大臣,大部分我都認識。他們就算恨我,也不敢這麼明目張膽。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他們有更大的靠山。”謝允之道,“一個能讓他們有恃無恐的靠山。”
蘇妙心頭一凜。更大的靠山?比太後還大?那會是誰?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這潭水,比他們想象的更深。
接下來的日子,蘇妙和謝允之留在京城,一邊處理積壓的政務,一邊暗中調查那個幕後之人。可那個人藏得太深,怎麼查也查不到。
半個月後,趙弈帶來一個訊息:周通生前,和一個叫“賙濟”的人來往密切。賙濟,就是之前被抓的那個太後舊部。
“賙濟?”蘇妙一愣,“他不是關在大牢裡嗎?”
趙弈點頭:“是關在大牢裡。但他雖然在牢裡,還是能往外傳遞訊息。我查過了,周通被處斬前,賙濟曾經托人給他帶過一封信。”
“信裡寫了什麼?”
趙弈搖頭:“不知道。送信的人已經被滅口了,查不到。”
蘇妙握緊拳頭。又是滅口。這些人,真是心狠手辣。
“賙濟還在大牢裡?”
“在。”趙弈道,“他被判了終身監禁,這輩子都出不來。”
蘇妙當即決定,去大牢裡會會賙濟。
第二天,她帶著謝允之,去了刑部大牢。
賙濟被關在最深處的一間牢房裡,陰暗潮濕,臭氣熏天。他蜷縮在角落的草堆上,瘦得皮包骨頭,眼神呆滯,像個死人。看見蘇妙,他愣了一下,隨即冷笑。
“公主殿下,怎麼有空來看我這個階下囚?”
蘇妙在他對麵坐下,也不拐彎抹角:“賙濟,周通是你的人?”
賙濟臉色一變,隨即恢複平靜:“周通?不認識。”
蘇妙盯著他:“不認識?那他死前,你為什麼要給他寫信?”
賙濟沉默。
蘇妙繼續道:“賙濟,我知道你恨我。但我告訴你,太後不是我們害死的。她是被周雄害死的,周雄已經招了,也被處斬了。你的仇,報錯了人。”
賙濟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愕:“周雄?那個侍衛統領?”
“是。他親口招認的,是他勒死了太後。”
賙濟沉默了許久,忽然笑了,笑聲淒涼。
“我……我為了給太後報仇,做了那麼多事……結果仇人就在身邊……”
他低下頭,肩膀抽搐,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蘇妙看著他,心裡五味雜陳。這個人,一輩子活在仇恨裡,最後卻發現恨錯了人。那種痛苦,比死還難受。
“賙濟,告訴我,周通背後還有誰?”
賙濟抬起頭,看著她,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還有一個人。”他道,“那個人,我也冇見過。周通每次和他聯絡,都是通過一箇中間人。那箇中間人,叫……”
他話冇說完,忽然臉色一變,口吐黑血,倒在地上。
蘇妙大驚,連忙撲過去,但賙濟已經冇了氣息。他服了藏在牙縫裡的毒藥。
謝允之衝進來,看著賙濟的屍體,臉色鐵青。
“他死了。”
蘇妙點頭,心裡一片冰涼。賙濟死了,唯一的線索又斷了。
從大牢裡出來,雪還在下。蘇妙走在雪地裡,心裡沉甸甸的。賙濟臨死前說的那箇中間人,到底是誰?那個人,還在不在?
謝允之握住她的手,輕聲道:“彆灰心。隻要那個人還在,就一定會露出馬腳。”
蘇妙點頭,靠在他肩上。
雪越下越大,把兩人的身影漸漸淹冇。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一陣鐘聲,是城裡的寺廟在做法事。
新的一年,就要來了。
而那些藏在暗處的人,還會繼續活動。
而她,必須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