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遠的出現，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在蘇妙心裡激起層層漣漪。
那塊銅片上的字跡雖然模糊，但“林氏”“藥王穀”“蘇振”這幾個關鍵詞，足夠讓她夜不能寐。母親當年到底經曆了什麼？藥王穀覆滅的真相到底是什麼？蘇振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這些問題，像一根根刺，紮在她心裡，時不時疼一下。
接下來的日子，蘇妙白天坐診，晚上就和陸明遠一起研究那塊銅片，翻看母親留下的秘錄，試圖從那些泛黃的紙頁中找到更多線索。謝允之有時也加入討論，但他畢竟不熟悉藥王穀的事，能幫上的忙有限。
這天夜裡，三人圍坐在書房裡，桌上攤著那塊銅片和幾本秘錄。陸明遠指著銅片上的一行字，道:“你們看這裡，‘速除之’三個字，筆鋒淩厲，像是情急之下寫的。寫信的人，當時一定很著急。”
蘇妙點頭:“寫信的人，應該就是蘇振。他給聖教的人寫信，讓他們儘快除掉我母親。”
謝允之道:“可蘇振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母親是他的妾室，還給他生了女兒。”
蘇妙苦笑:“我根本不是他女兒。而且，他娶我母親，就是為了得到藥王穀的秘密。我母親不肯說，他就起了殺心。”
陸明遠道:“不止。我娘說，蘇振當年和聖教勾結，不隻是為了藥王穀的秘密，還想借聖教的力量往上爬。可惜，他打錯了算盤。聖教後來被朝廷剿滅，他也被牽連，最後死得不明不白。”
蘇妙沉默。蘇振的死，她知道。是被太後的人殺的。可太後為什麼要殺他？是為了滅口，還是另有所圖？
“這塊銅片，會不會是蘇振寫給聖教的最後一封信？”她問。
陸明遠搖頭:“不知道。但我們可以查。聖教雖然覆滅了，但他們留下的一些東西，可能還在。”
“什麼東西？”
“密信、賬冊、名單。”陸明遠道，“當年朝廷剿滅聖教時，抄冇了很多東西。這些東西，應該都封存在刑部的檔案庫裡。如果能進去查一查，說不定能找到更多線索。”
刑部的檔案庫。蘇妙眼睛一亮。以她長公主的身份，想進刑部檔案庫，應該不難。
“我去。”
第二天，蘇妙就進了宮，向皇上請求查閱聖教舊檔。皇上二話不說就答應了，還派了個太監陪她去刑部。
刑部的檔案庫很大，裡麵堆滿了各種卷宗。蘇妙在管庫官員的帶領下，找到了存放聖教檔案的那幾排架子。架子上落滿了灰，顯然很久冇人動過。
她一卷卷地翻看，看得眼睛都花了。終於，在角落裡的一隻木箱裡，她找到了一疊泛黃的信件。信封上寫著“蘇振”兩個字，字跡和那塊銅片上的一模一樣。
她手微微顫抖，拆開第一封信。
信是蘇振寫給聖教教主的，內容很短:“林氏已得，速派人來取秘錄。事成之後，藥王穀歸爾，我隻要那半部長生方。”
林氏已得。指的是她母親。速派人來取秘錄。指的是藥王穀的秘錄。藥王穀歸爾。原來蘇振早就把藥王穀賣了！
蘇妙握緊信紙，指甲掐進肉裡。她又拆開第二封信，第三封信……每一封都觸目驚心，每一封都讓她怒火中燒。
最後一封信，是蘇振寫給聖教教主的，日期正是藥王穀覆滅的那天。信上寫著:“今夜子時，穀中機關已關，守衛已毒，速攻。林氏已擒，秘錄在我手。事成之後，按約行事。”
蘇妙看完，手一鬆，信紙飄落在地。
原來，藥王穀的覆滅，是蘇振一手策劃的！他勾結聖教，裡應外合，毀了整個藥王穀！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枉死的冤魂，都是他害的！
她蹲在地上，抱著頭，無聲地流淚。
管庫官員嚇壞了，連忙去叫謝允之。謝允之趕來時，蘇妙已經哭得渾身發抖。他抱起她，輕聲道:“冇事了，冇事了。”
蘇妙伏在他肩上，泣不成聲。
從刑部出來，蘇妙一直沉默。謝允之知道她心裡難受，也不說話，隻是緊緊握著她的手。
回到王府，陸明遠正在等他們。見蘇妙這副模樣，他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
“查到了？”
蘇妙點頭，把那些信遞給他。陸明遠一封封看下去，臉色越來越凝重。看完最後一封，他閉上眼，長長地吐了口氣。
“蘇振……這個畜生！”
蘇妙擦乾眼淚，道:“我要把這些信公之於眾。讓天下人都知道，蘇振是個什麼樣的人。”
陸明遠搖頭:“冇用的。蘇振已經死了。就算公之於眾，又能怎樣？”
蘇妙一愣。是啊，蘇振已經死了。就算她把真相說出來，又能怎樣？那些死去的人，也不會活過來。
“可……”
“可你心裡過不去這道坎。”陸明遠看著她，“我知道。我也一樣。我父親死的時候，我才三歲。我娘一個人把我拉扯大，臨死前還唸叨著要替他報仇。可仇人是誰？是聖教，是苗疆，是蘇振。他們都死了，我還報什麼仇？”
他頓了頓，道:“蘇姑娘，有些事，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人活著，得往前看。”
蘇妙沉默了。她知道陸明遠說得對。可她就是放不下。
謝允之握住她的手，輕聲道:“不管你想怎麼做，我都陪你。”
蘇妙看著他，又看看陸明遠，心裡湧起一股暖流。是啊，她有他們，有這些真心待她的人。那些死去的人，雖然不能活過來，但她的日子，還得繼續過下去。
“好。”她點點頭，“往前看。”
窗外，陽光正好，灑在院子裡，暖洋洋的。
那些塵封的往事，就讓它塵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