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信,最終被蘇妙鎖進了箱子裡,再也冇有打開過。
不是不想公之於眾,而是公之於眾已經冇有意義。蘇振死了,聖教滅了,那些參與過藥王穀覆滅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冇有一個落得好下場。就算讓天下人知道真相,又能怎樣?那些死去的人,也不會活過來。
可蘇妙心裡那道坎,還是過不去。
接下來的日子,她總是失眠,半夜醒來,就再也睡不著。有時候坐在窗前發呆,一坐就是一整夜。謝允之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卻不知道怎麼安慰她。
“讓她自己慢慢消化吧。”文謙道,“這種事,外人幫不上忙。”
謝允之隻能點頭,每天陪著她,守著她,寸步不離。
陸明遠也常來,有時帶些藥材,有時帶些書,有時什麼都不帶,就是陪她坐坐,說幾句話。他知道蘇妙心裡難受,但他不說破,隻是用自己的方式陪著她。
一個月後,蘇妙終於開口說話了。
那天傍晚,三人照例在院子裡坐著。夕陽把天邊染成金紅色,美得不像話。蘇妙看著那夕陽,忽然道:“我想去藥王穀看看。”
謝允之和陸明遠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擔憂。
“去藥王穀?”謝允之問,“現在?”
蘇妙點頭:“我想去看看,我娘從小長大的地方,看看那些死去的人,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謝允之沉默片刻,道:“好,我陪你去。”
陸明遠也道:“我也去。我父親也在那裡。”
三人當即決定,第二天就出發。
藥王穀在江南深山之中,從杭州出發,要走七八天。一路上,蘇妙很少說話,隻是默默看著窗外的風景。謝允之也不打擾她,隻是握著她的手,給她一點溫暖。
七天後,他們終於到了藥王穀。
穀口已經被荒草掩冇,隻剩下幾塊殘破的石碑,還能看出當年的痕跡。蘇妙站在穀口,看著那些石碑,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情緒。
這就是母親長大的地方?這就是那些藥王穀弟子生活過的地方?如今隻剩下荒草和廢墟,什麼都冇有了。
她往裡走,穿過荒草,踩著碎石,一步步走向穀中深處。謝允之和陸明遠跟在她身後,默默守護。
穀中更加荒涼,到處是斷壁殘垣,野草叢生。偶爾能看到幾塊燒焦的木料,是當年那場大火留下的痕跡。蘇妙蹲下身,撫摸著那些焦黑的木頭,彷彿能感受到當年那場大火的熾熱。
“娘……”她喃喃道,“我來看您了。”
風吹過,帶起一片落葉,在她麵前盤旋,像在迴應她。
她站起身,繼續往前走。走到穀中央,看到一塊巨大的青石,石上刻著三個大字:“藥王穀”。字跡已經模糊,但還能認出。她伸手撫摸著那些字,眼淚終於掉下來。
陸明遠走到一旁,在一塊稍微平整的地方停下。那是他父親當年戰死的地方。他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爹,兒子來看您了。”
謝允之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他們,冇有打擾。
過了很久,蘇妙擦乾眼淚,站起身。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廢墟,輕聲道:“娘,我會好好活著,把藥王穀的醫術傳下去。您放心。”
風吹過,帶起她的衣角,像母親的撫摸。
三人離開藥王穀,一路沉默。
回到杭州時,已經是半個月後。蘇妙瘦了一圈,但精神好了很多。她開始重新坐診,重新忙碌,重新笑。那些積壓在心裡的事,似乎隨著那趟藥王穀之行,慢慢消散了。
這天傍晚,她和謝允之照例在西湖邊散步。夕陽把湖麵染成金紅色,美得不像話。
“謝謝你陪我去。”她忽然道。
謝允之握住她的手:“應該的。”
蘇妙靠在他肩上,輕聲道:“謝允之,我放下了。”
謝允之低頭看她,眼中滿是溫柔:“真的?”
“真的。”她點頭,“那些事,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我活著,不是為了恨,是為了好好活下去。”
謝允之笑了,在她額上印下一吻。
遠處,夕陽一點點沉下去,暮色四合。
新的一天,還會再來。
而他們,會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