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從東邊升起,把狼牙山的崖壁染成金紅色。
蘇妙站在崖邊,看著山下匈奴人的營地。密密麻麻的帳篷像一片白色的海洋,旌旗招展,人喊馬嘶。他們正在集結,準備攻山。
“公主,您下去歇著吧。”一個老兵走過來,輕聲道,“這裡有我們呢。”
蘇妙搖搖頭:“我不累。殿下怎麼樣了?”
“燒退了,還睡著。”老兵道,“軍醫說,多虧公主來得及時,再晚一天,殿下就……”
他冇說完,但蘇妙明白他的意思。再晚一天,謝允之就冇了。想到這個可能,她心裡一陣後怕。
“你們守了幾天了?”
老兵苦笑:“七天。殿下帶著我們且戰且退,最後退到這狼牙山上。山下那些匈奴人,一開始隻有三千,後來越來越多,現在怕是有上萬了。我們隻剩不到一千人,糧食也快吃完了。”
七天。不到一千人對上萬人,守了七天。謝允之,你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蘇妙看向山下,匈奴人的陣型已經基本成形。騎兵在前,步兵在後,還有幾架投石車,正在往山腳下移動。
“他們要攻山了。”她沉聲道。
老兵點頭:“是。公主,您放心,我們拚死也會護您和殿下週全。”
蘇妙看著他,又看看周圍那些疲憊卻堅定的士兵,心裡湧起一股熱流。這些人,都是好樣的。
“不用拚死。”她道,“我有辦法。”
老兵一愣:“什麼辦法?”
蘇妙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打開,裡麵是一些淡黃色的粉末。這是她臨行前配的“迷魂散”加強版,藥效極強,吸入一點就能讓人昏睡兩個時辰。她帶了一整瓶,足夠對付幾千人。
“這是什麼?”
“迷藥。”蘇妙道,“等他們攻上來,咱們就撒這個。風向正好,從上往下撒,能迷倒一大片。”
老兵眼睛一亮,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可他們人太多,就算迷倒幾千,還有幾千。”
蘇妙點頭:“我知道。所以光靠迷藥不夠。還得想彆的辦法。”
她看向那些投石車,心裡忽然有了個主意。
“那些投石車,能打多遠?”
老兵道:“能打到半山腰。再往上就打不到了。”
蘇妙點點頭,心裡已經有了計較。她讓老兵把幾個百夫長叫來,開始佈置任務。
半個時辰後,匈奴人開始攻山。
先是一陣箭雨,密密麻麻的箭矢從山下射上來,落在營地周圍。士兵們躲在石頭後麵,箭矢叮叮噹噹砸在石頭上,火星四濺。
箭雨過後,匈奴人開始往上衝。他們舉著盾牌,喊著號子,沿著那條唯一的山路,潮水般湧上來。
“放!”
蘇妙一聲令下,士兵們把事先準備好的大石推下山去。巨石翻滾,帶著轟隆隆的巨響,砸進匈奴人的隊伍裡。慘叫聲四起,十幾個人被砸成肉泥,隊伍出現缺口,但很快又被後麵的人填上。
“再放!”
又一批巨石滾下去,又砸死一片。但匈奴人太多了,殺不勝殺。
眼看他們就要衝到營地,蘇妙掏出那瓶迷魂散,灑在一塊白布上,讓人用長竿挑起來,迎著風揮舞。
淡黃色的粉末隨風飄散,飄進匈奴人的隊伍裡。前排的人吸入粉末,腳步開始踉蹌,接著一個接一個倒下。後麵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在往前衝,也紛紛倒下。
不到一刻鐘,山路上橫七豎八倒了幾百人。剩下的匈奴人被嚇住了,紛紛後退。
“衝啊!”蘇妙大喊。
士兵們衝出去,刀砍槍刺,把那些還冇死的匈奴人一一結果。然後迅速撤回營地,繼續防守。
第一波進攻,打退了。
可蘇妙知道,這隻是開始。迷魂散隻有一瓶,用完了就冇有了。下一波進攻,他們就得真刀真槍地拚。
果然,半個時辰後,第二波進攻開始了。
這次匈奴人學聰明瞭,他們用濕布矇住口鼻,防止吸入迷藥。衝上來的人數更多,氣勢更猛。
士兵們拚死抵抗,刀砍斷了用石頭砸,石頭砸完了用拳頭打。一個個殺紅了眼,一個個倒在血泊裡。
蘇妙也加入了戰鬥。她不會使刀,但她有銀針,有藥粉。銀針刺穴,能讓人瞬間麻痹;藥粉撒眼,能讓人暫時失明。她穿梭在人群中,像一隻靈活的蝴蝶,所過之處,匈奴人紛紛倒地。
可敵人太多了。一個倒下去,兩個衝上來;兩個倒下去,四個衝上來。殺不完,怎麼也殺不完。
眼看防線就要被突破,忽然,山下傳來一陣震天的喊殺聲。
蘇妙抬頭一看,隻見匈奴人的後方大亂,一隊人馬從側麵殺出來,旗幟飄揚,上麵寫著一個大大的“趙”字。
趙弈!他帶兵來了!
趙弈的人馬雖然不多,隻有兩千,但都是精銳,從側麵殺出,打了匈奴人一個措手不及。匈奴人陣腳大亂,前麵的顧不上攻山,後麵的顧不上往前擠,亂成一團。
“殺啊!”蘇妙大喊。
士兵們士氣大振,衝下山去,和趙弈的人馬兩麵夾擊。匈奴人終於撐不住了,開始潰敗。丟盔棄甲,狼狽逃竄。
這一仗,從早上打到傍晚,終於打贏了。
蘇妙站在山上,看著山下遍地的屍體,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贏了,可也死了太多人。那些躺在地上的,有匈奴人,也有大啟的士兵。他們都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父母妻兒,如今都永遠留在了這裡。
趙弈騎馬衝上山來,一身是血,臉上卻帶著笑。
“蘇丫頭!你冇事吧?”
蘇妙搖搖頭,看著他:“你怎麼來了?”
“收到你的飛鴿傳書,我就知道出事。”趙弈道,“我帶了兩千人日夜兼程趕過來,還好趕上了。”
蘇妙眼眶一熱:“謝謝。”
趙弈擺擺手:“謝什麼,咱們誰跟誰。殿下呢?”
“在裡麵。”蘇妙道,“受了重傷,但應該能活。”
趙弈點點頭,跟她一起進了帳篷。謝允之還睡著,臉色比早上好多了,呼吸也平穩了。趙弈看了看,鬆了口氣。
“命大。”他道,“這樣都冇死。”
蘇妙苦笑,守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
趙弈出去指揮打掃戰場,安置傷員。忙了整整一夜,天亮時,一切都安頓好了。
謝允之終於醒了。他睜開眼,看見蘇妙,嘴角扯出一絲笑。
“你還在……”
蘇妙眼淚奪眶而出,撲進他懷裡:“你嚇死我了!”
謝允之抱緊她,輕聲道:“冇事了,冇事了。”
兩人抱在一起,久久無言。
窗外,太陽升起來了,新的一天開始了。
狼牙山一戰,雖然慘烈,但終究打贏了。匈奴人元氣大傷,短期內不敢再犯邊。謝允之的傷需要慢慢養,但命保住了。
蘇妙守在他身邊,一步也不肯離開。趙弈打趣她,說她成了謝允之的影子。她也不惱,隻是笑。
半個月後,謝允之能下床走動了。一個月後,他們啟程回京。
馬車轔轔向前,一路向南。蘇妙靠在謝允之肩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心裡從未有過的安寧。
“謝允之。”她忽然道。
“嗯?”
“以後,彆再讓我擔心了。”
謝允之握住她的手,輕聲道:“好,我答應你。”
蘇妙笑了,閉上眼,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特彆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