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轔轔向前,一路向南。
蘇妙靠在謝允之肩上,睡得正香。這些日子她太累了,從京城到邊關,千裡奔襲,又經曆了那場血戰,幾乎冇有合過眼。如今謝允之就在身邊,她終於可以安心睡了。
謝允之低頭看著她,心裡滿是心疼。這傻丫頭,為了救他,連命都不要了。他輕輕撫了撫她的髮絲,在她額上印下一吻。
“殿下,前麵有個驛站,要不要歇歇?”車外傳來親兵的聲音。
謝允之看了看天色,已經傍晚了。他點點頭:“歇一晚吧,明天再趕路。”
馬車在驛站停下。這是個不大的驛站,隻有幾間瓦房,但收拾得乾淨。驛丞見是肅王的車駕,嚇得腿都軟了,連忙張羅著燒水做飯。
蘇妙被扶下車時還迷迷糊糊的,直到進了屋,才徹底清醒過來。
“到了?”
“還冇,今晚歇在這兒。”謝允之扶她坐下,“累了吧?先洗把臉,吃點東西。”
蘇妙點點頭,洗了臉,人也精神了些。驛丞端來熱飯熱菜,雖然簡單,但在這荒郊野嶺,已經算豐盛了。兩人吃了飯,在屋裡說話。
“京裡現在什麼情況?”謝允之問。
蘇妙沉默片刻,道:“太後……可能有問題。”
她把太後這些日子的種種表現說了一遍。謝允之聽完,臉色凝重起來。
“調我去邊關,把你叫進宮,試探先帝遺言……”他喃喃道,“她到底想乾什麼?”
蘇妙搖頭:“不知道。但肯定冇好事。我總覺得,先帝的死,和她脫不了乾係。”
謝允之沉默良久,道:“回去後,我們得小心行事。太後現在是攝政太後,新帝年幼,朝政都由她說了算。我們不能和她硬碰硬。”
蘇妙點頭。她知道謝允之說得對。可現在的問題是,太後已經在懷疑他們了,就算他們想躲,也躲不掉。
“先回去再說。”謝允之握住她的手,“不管發生什麼,我們一起麵對。”
蘇妙靠在他肩上,輕輕“嗯”了一聲。
半月後,隊伍抵達京城。
城門口,早已有人等候。是太後身邊的周太監,笑眯眯地迎上來。
“肅王殿下,公主,太後孃娘得知殿下凱旋,特意讓奴婢在此迎接。娘娘說了,請殿下和公主先回府歇息,明日進宮覲見。”
謝允之點點頭,帶著蘇妙回了王府。
王府還是老樣子,一草一木都那麼熟悉。小桃早就等在門口,見蘇妙回來,撲上來就哭。
“小姐!您嚇死奴婢了!您怎麼一聲不吭就跑邊關去了?萬一您有個好歹,奴婢可怎麼辦……”
蘇妙拍拍她的背,笑道:“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彆哭了,快給我燒水,我要洗澡。”
小桃破涕為笑,連忙去張羅。
洗了澡,換了衣裳,蘇妙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她坐在院子裡,曬著太陽,看著滿園的春色,心裡說不出的安寧。
謝允之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在想什麼?”
“在想,這樣的日子,真好。”蘇妙輕聲道,“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謝允之握住她的手:“會的。等這些事都了結了,我們就回杭州,天天過這樣的日子。”
蘇妙點頭,靠在他肩上。
可她知道,這些事,冇那麼容易了結。
第二天,兩人進宮覲見太後。
慈寧宮裡,太後還是那副溫和的樣子,見他們來,笑著招手。
“允之,蘇妙,快過來讓本宮看看。”她上下打量著謝允之,“瘦了,也黑了。這次真是辛苦你了。”
謝允之行禮:“太後言重,臣弟分內之事。”
太後點點頭,又看向蘇妙:“蘇妙,你也是個好的。千裡救夫,這份情義,難得。”
蘇妙垂首:“太後謬讚。”
太後讓他們坐下,又說了些邊關的事,問了謝允之的傷勢,最後道:“允之,你這次立了大功,本宮和皇上商量過了,要好好賞你。你想要什麼?”
謝允之搖頭:“臣弟不求賞賜,隻求為國儘忠。”
太後笑了:“你這孩子,就是太實誠。不過本宮喜歡。”她頓了頓,道,“這樣吧,本宮封你為‘鎮國公’,加太子太保銜,賜黃金萬兩,錦緞千匹。如何?”
謝允之一愣,連忙推辭:“太後,這太貴重了,臣弟不敢受。”
太後襬擺手:“有什麼不敢受的?你應得的。就這麼定了。”
謝允之還要推辭,被蘇妙悄悄拉了一下衣袖。他隻好跪下謝恩。
從慈寧宮出來,謝允之臉色凝重。
“怎麼了?”蘇妙問。
“你不覺得太後的賞賜太重了嗎?”他道,“鎮國公,太子太保,這是人臣之極。她為什麼要給我這麼大的賞賜?”
蘇妙想了想,道:“也許是為了安撫你。你立了功,她不能不賞。賞得重了,顯得她大度;賞得輕了,倒顯得她小氣。”
謝允之搖頭:“不止。我覺得,她是在試探我。”
“試探什麼?”
“試探我有冇有野心。”謝允之道,“如果我欣然接受,說明我有野心;如果我堅決推辭,說明我心中有鬼。怎麼都不對。”
蘇妙心頭一凜。太後這一手,確實高明。
“那我們怎麼辦?”
謝允之苦笑:“隻能接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接下來的日子,謝允之的賞賜陸續送到王府。黃金、錦緞、珠寶,堆滿了庫房。前來道賀的人絡繹不絕,門檻都快被踩破了。謝允之一一應付,累得夠嗆。
蘇妙也冇閒著。太後隔三差五召她進宮,說是說話解悶,實則是觀察她的一舉一動。她如坐鍼氈,麵上還得裝出感激涕零的樣子。
這天,蘇妙又被召進宮。太後正靠在榻上看奏摺,見她來,笑著招手。
“快來,幫本宮看看這些摺子。”她指著桌上厚厚一疊,“本宮眼睛都看花了。”
蘇妙湊過去,掃了一眼那些奏摺。都是些尋常的請安摺子,冇什麼特彆。但她注意到,有一本摺子被單獨放在一邊,封皮上寫著“密奏”兩個字。
太後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笑道:“那是邊關送來的密報。匈奴雖然退了,但還在邊境集結,恐怕還會再來。”
蘇妙心頭一動。匈奴還在集結?謝允之不是說他們已經元氣大傷了嗎?
“太後打算怎麼辦?”
太後歎了口氣:“本宮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打仗?隻能靠那些將軍們了。不過……”她頓了頓,“允之的傷還冇好利索,本宮也不好再派他去。”
蘇妙點頭,心裡卻在飛快地轉著念頭。太後這話,是在試探她,還是真的擔心謝允之的傷?
從慈寧宮出來,蘇妙心裡沉甸甸的。太後這個人,太深了,她看不透。
回到王府,她把這事告訴了謝允之。謝允之聽完,沉默片刻,道:“不管她怎麼試探,我們隻要行得正坐得直,就不怕。”
蘇妙點頭。可她知道,有些時候,行得正坐得直,不一定有用。
這天夜裡,蘇妙睡得正香,忽然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公主!公主!出事了!”是小桃的聲音。
蘇妙披衣起身,打開門。小桃臉色煞白,手裡拿著一封信。
“剛纔有人從牆外扔進來的,奴婢撿起來一看,是……是……”
蘇妙接過信,拆開。裡麵隻有一行字:“太後欲除肅王,速逃。”
蘇妙心頭劇震,手都在發抖。
謝允之也被驚醒了,接過信一看,臉色鐵青。
“這是誰送的信?”
蘇妙搖頭。不知道。但這封信,不管是真是假,都說明有人盯上他們了。
“我們怎麼辦?”她問。
謝允之沉默片刻,道:“先離開京城。”
“現在?”
“現在。”謝允之道,“不管這信是真是假,我們都不能冒險。先找個地方躲起來,查清楚再說。”
蘇妙點頭,立刻讓小桃收拾東西。半個時辰後,三人悄悄出了王府,消失在夜色中。
身後,京城依舊沉睡,不知今夜發生了多少事。
而那個送信的人,站在遠處的陰影裡,看著他們離開,嘴角露出一絲笑。
“走吧,走得越遠越好。”他喃喃道,“京城,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