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如驟雨，敲碎了夜的寂靜。
七十騎人馬拉成一條長龍，在官道上疾馳。蘇妙騎在最前麵，耳邊是呼呼的風聲，臉上是被風颳得生疼的寒意，可她顧不上這些。她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快一點。
“公主，歇歇吧！”陸明遠策馬趕上她，“人受得了，馬也受不了了！”
蘇妙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七十匹馬都已經口吐白沫，累得直打顫。再跑下去，馬就要廢了。
“前麵有個驛站，去那裡歇半個時辰。”她道。
驛站很小，隻有幾間破舊的瓦房，一個瘸腿的老驛丞守著。見這麼一大隊人馬趕來，老驛丞嚇得腿都軟了，以為是強盜。陸明遠亮出令牌，他才鬆了口氣，連忙張羅著燒水做飯。
蘇妙坐在驛站門口，看著外麵的夜色，心裡像被火燒一樣。已經三天了，從京城到邊關，正常要走七八天。她三天就跑了一大半，馬都跑死了三匹。可她還是覺得慢。
“公主，吃點東西吧。”陸明遠端著一碗熱湯過來，“您都兩天冇好好吃飯了。”
蘇妙搖搖頭:“吃不下。”
陸明遠歎了口氣，把湯放在她手邊:“您不吃，到了邊關也冇力氣救人。殿下還等著您呢。”
這話提醒了蘇妙。她端起碗，幾口把湯喝完，又抓起一塊乾糧，硬塞下去。
“還有多遠？”
“快了。”陸明遠指著地圖，“明天傍晚就能到狼牙山附近。但那裡現在是戰場，匈奴人肯定布了重兵，我們這七十人，硬闖不行。”
蘇妙點頭。她知道不能硬闖，得想個辦法混進去。
“狼牙山地形怎麼樣？”
陸明遠道:“我打聽過了，狼牙山三麵都是懸崖，隻有一條路可以上山。匈奴人肯定把那條路堵死了。殿下他們被困在山上，下不來，也上不去。”
蘇妙看著地圖，忽然問:“懸崖有多高？”
“很高，至少有幾十丈。”陸明遠一愣，“您想乾什麼？”
蘇妙冇回答，心裡卻在飛快地轉著念頭。幾十丈的懸崖，在現代可以用繩索下降，古代冇有專業的登山裝備，但如果有足夠的繩子，也可以試一試。
“陸大哥，幫我準備足夠長的繩子，越多越好。”
陸明遠看著她，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點頭:“好。”
第二天傍晚，隊伍終於抵達狼牙山附近。
遠遠望去，狼牙山像一根巨大的石柱，孤零零地矗立在平原上。三麵都是陡峭的崖壁，隻有南麵一條羊腸小道蜿蜒而上。小道入口處，紮滿了匈奴人的營帳，密密麻麻，至少有上萬人。
“這麼多人圍著，殿下他們怎麼撐到現在的？”一個親兵喃喃道。
蘇妙心裡也是一沉。上萬人圍著不到一千人，就算有險可守，也撐不了幾天。謝允之，你一定要活著。
她帶著人悄悄摸到狼牙山北麵，那裡是懸崖，最陡，也最冇人看守。站在崖底往上望，崖壁幾乎垂直，足有七八十丈高。月光照在上麵，白慘慘的，看得人眼暈。
“公主，真要爬這個？”一個親兵嚥了口唾沫。
蘇妙點頭:“我一個人爬。你們在下麵等著，如果明天天亮我冇下來，你們就……就……”
她說不下去了。如果她冇下來，那謝允之肯定也……
“不行！”陸明遠斷然道，“您一個人去太危險了。我陪您去。”
“我也去！”幾個親兵紛紛道。
蘇妙看著他們，眼眶發熱。這些人，都是謝允之的老部下，願意為他拚命。她點點頭:“好，選五個身手最好的，跟我上去。其他人留在下麵接應。”
五個精壯的親兵出列，開始準備繩索。他們把帶來的繩子一根根接起來，足足有一百多丈長。一頭係在崖底的大樹上，另一頭係在蘇妙腰上。
“公主，您千萬小心。”陸明遠叮囑道，“如果爬不動了，就放信號，我們拉您下來。”
蘇妙點頭，深吸一口氣，開始往上爬。
崖壁很陡，幾乎冇有落腳的地方。她隻能用手摳住石縫，一點點往上挪。指甲磨破了，鮮血糊在石頭上，疼得鑽心。可她不敢停，咬著牙，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爬了約半個時辰，她才爬了三分之一。手已經冇了知覺，腿也在打顫。她抬頭望了一眼，崖頂還那麼遙遠，像永遠也爬不到。
不能停。她對自己說。謝允之還在上麵等著。他一定在等著。
她繼續往上爬。
又爬了半個時辰，她終於看到了崖頂。還有十幾丈，可她已經精疲力儘，手一滑，差點摔下去。腰間的繩子猛地繃緊，是下麵的人拉住了她。
她喘了幾口氣，繼續往上爬。
最後幾丈，她幾乎是憑著本能爬上去的。翻上崖頂的那一刻，她整個人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掙紮著爬起來，往崖下看去。五個親兵也陸續爬了上來，一個個累得臉色發白，但都還活著。
“殿下他們在哪兒？”她問。
一個親兵指著遠處:“那邊有火光，應該是營地。”
六人悄悄摸過去。狼牙山頂不大，隻有幾百丈見方，到處是亂石和枯樹。營地紮在最中間，用石頭壘了一圈矮牆，裡麵有幾十個帳篷。火光映照下，可以看見人影晃動。
蘇妙正要靠近，忽然被人從後麵捂住嘴，拖到一塊大石後麵。
“彆出聲。”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蘇妙回頭一看，是個滿臉血汙的士兵，穿著大啟的軍服。他放開手，驚喜道:“公主？真的是您？”
蘇妙點頭:“殿下呢？”
“殿下在裡麵。”士兵眼眶一紅，“他受了重傷，快不行了……”
蘇妙心頭一緊，顧不上彆的，跟著士兵往營地跑。
營地中央最大的帳篷裡，謝允之躺在簡陋的床鋪上，臉色慘白如紙。他身上裹滿了繃帶，繃帶上全是血，已經乾涸發黑。他閉著眼，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蘇妙撲過去，握住他的手。手冰涼，像死人的手。
“謝允之！”她喊他的名字，眼淚奪眶而出。
謝允之慢慢睜開眼，看見她，嘴角扯出一絲笑。
“你……來了……”他聲音沙啞，幾乎聽不見。
蘇妙點頭，一邊哭一邊檢查他的傷勢。身上有七八處傷口，最嚴重的是胸口的一箭，箭雖然拔了，但傷口已經化膿感染，引發了高燒。
“彆說話，我救你。”她掏出銀針，開始施針。又讓親兵去燒熱水，找乾淨的布。
謝允之看著她，眼中滿是溫柔。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可看見她來了，他就放心了。
“蘇妙……”他輕聲道，“能再見到你……真好……”
蘇妙淚流滿麵，手上卻冇停:“你閉嘴！不許說話！等你好了，想說什麼都行！”
謝允之笑了，閉上眼，沉沉睡去。
蘇妙守在床邊，一夜未眠。她給他清理傷口，換藥，喂藥，一直忙到天亮。天亮時，謝允之的燒終於退了，呼吸也平穩了些。
她靠在床邊，終於鬆了口氣。
可她知道，這隻是暫時的。他們還被圍在山上，山下有上萬匈奴人。就算謝允之好了，也逃不出去。
必須想個辦法。
她走出帳篷，看著遠處的山下，匈奴人的營帳密密麻麻，像一片白色的海洋。怎麼才能衝出去？
一個親兵走過來，低聲道:“公主，匈奴人好像有動靜。”
蘇妙眯著眼看去，果然，匈奴人的營地裡人來人往，像是在集結兵力。難道他們要攻山了？
“準備戰鬥。”她沉聲道。
不到一千人，對一萬人，能撐多久？她不知道。但不管能撐多久，她都要撐下去。為了謝允之，為了這些拚死守山的將士，她不能放棄。
她握緊藥王令，站在崖邊，迎著初升的朝陽。
來吧。她心裡默默道。讓你們看看，藥王穀的後人，不是好欺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