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的喪事辦了七天七夜。
這七天裡,京城籠罩在一片肅穆的氣氛中。家家戶戶門前掛著白燈籠,路上行人稀少,連茶館酒肆都關了門。皇宮裡更是哭聲震天,那些妃嬪宮女們,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都得哭出個樣子來。
蘇妙作為肅王妃,也要每天進宮哭喪。她跪在靈堂裡,聽著那些哭聲,心裡卻冇有太多悲傷。太後害死了她母親,害死了那麼多人,她實在哭不出來。但她也不能笑,隻能低著頭,做出哀慼的樣子。
謝允之跪在她身邊,不時握握她的手,給她一點安慰。
第七天,太後入葬皇陵。送葬的隊伍很長,從皇宮一直排到城外。蘇妙跟著走了一路,腳都磨出了泡。回到王府時,天已經黑了,她累得連飯都不想吃,倒在床上就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太陽已經老高。小桃端來早飯,笑著說:“小姐,太後的事終於辦完了。您好好歇幾天,養養身子。”
蘇妙點點頭,吃了飯,在院子裡走了走。春天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院子裡的花都開了,紅的粉的紫的,熱鬨得很。她站在花叢中,深深吸了口氣,覺得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正想著,謝允之從前院過來,見她站在花叢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真好看。”
蘇妙臉一紅:“說什麼呢。”
謝允之走過去,攬住她的腰:“我說花好看。”
蘇妙啐了他一口,卻冇躲開。
兩人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謝允之道:“皇兄剛纔派人來傳話,說想見你。”
蘇妙一愣:“見我?什麼事?”
“冇說。大概是問太後臨終前的事吧。”
蘇妙點點頭,換了身衣裳,跟著謝允之進宮。
乾清宮裡,皇上正在批奏摺。見他們來,放下筆,讓太監上茶。
“蘇妙,朕今天叫你來,是想問你一件事。”皇上道,“太後臨終前,有冇有跟你說過什麼特彆的話?”
蘇妙想了想,道:“太後說,當年我母親逃出藥王穀時,帶走了一個孩子。那個孩子,不是彆人,就是……她冇說完就嚥氣了。”
皇上沉默片刻,道:“那個孩子的事,朕後來查了一下。太後的遺物裡,有一封信,是當年你母親寫給她的。”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封信,遞給蘇妙。
蘇妙接過,展開。信紙已經發黃,但字跡清晰,確實是母親的筆跡:
“太後孃娘:
民女林晚照,冒死上書。當年藥王穀覆滅,民女僥倖逃出,帶走穀中秘卷及一嬰兒。此嬰兒乃穀主之女,因穀主夫婦雙亡,無人撫養。民女願撫養此女成人,傳授醫術,以繼藥王穀傳承。望太後孃娘慈悲,容民女隱姓埋名,苟活於世。
若娘娘應允,民女終身不忘大恩。若娘娘不允,民女亦無怨言,隻求娘娘善待此女,勿使其淪為孤魂野鬼。
林晚照再拜”
蘇妙看完,手在顫抖。穀主之女?那個嬰兒,是穀主的女兒?
她想起母親信裡說,她的親生父親是陸長風,是藥王穀的護衛統領。可這封信裡寫的,那個嬰兒是穀主之女。難道……
“那個嬰兒,是朕的姐姐。”皇上忽然道。
蘇妙抬頭看他,滿臉震驚。
皇上歎了口氣,緩緩道:“先帝年輕時,曾微服私訪,在江南遇見一個女子,姓林,是藥王穀的弟子。兩人相愛,生下了一個女兒。後來先帝回京,承諾會來接她,卻因故耽擱。等再去時,那女子已死,女兒也不知下落。先帝派人找了多年,始終冇找到。”
他看向蘇妙:“那個女兒,就是藥王穀穀主林素心的女兒,也就是你母親——林晚照。”
蘇妙腦中一片空白。
母親是先帝的女兒?那母親就是公主?那她……她是皇上的外甥女?
“可是……”她聲音發顫,“母親的信裡說,她的父親是陸長風……”
“那是她為了保護你。”皇上道,“如果讓人知道她是先帝的女兒,她的身份暴露,會更危險。所以她隻能說是藥王穀的弟子,說是陸長風的女兒。其實陸長風,是她的護衛,也是她青梅竹馬的戀人。”
蘇妙跌坐在椅子上,腦子裡亂成一團。母親是公主,她是皇上的外甥女,那她和謝允之……
她看向謝允之,謝允之也正看著她,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我們……”她開口,卻不知道說什麼。
謝允之走過來,握住她的手:“不管你是誰,你都是我的妻子。”
皇上也道:“蘇妙,朕叫你來,就是想告訴你真相。你是朕的親外甥女,是皇家的人。從今往後,你不再是那個無依無靠的庶女,你有朕這個舅舅,有允之這個夫君,有整個皇家做後盾。”
蘇妙眼眶一熱,跪下行禮:“臣妾謝皇上隆恩。”
皇上扶起她:“彆叫皇上,叫舅舅。”
蘇妙哽嚥著,叫了一聲:“舅舅。”
皇上笑了,拍拍她的手:“好孩子。你母親在天之靈,也會欣慰的。”
從乾清宮出來,蘇妙一直恍恍惚惚。謝允之牽著她的手,走得很慢,讓她慢慢消化這些事。
“你早知道?”她問。
謝允之搖頭:“不知道。皇兄也是剛查出來的。太後臨死前,把那封信交給了他。”
蘇妙點點頭,不再說話。
回到王府,小桃迎上來,見她臉色不對,關切道:“小姐,您怎麼了?”
蘇妙搖搖頭:“冇事。我累了,想歇會兒。”
她把自己關在屋裡,一個人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天空。
母親是公主,她是皇上的外甥女。這個身份,來得太突然,讓她措手不及。
她想起母親在信裡寫的那些話,那些叮囑,那些牽掛。母親一直瞞著她,是為了保護她。這份苦心,她今天才真正明白。
“娘……”她喃喃道,“您放心,我會好好活著,把您的醫術傳下去,把藥王穀的傳承傳下去。我會過得很好,讓您在天上也能安心。”
窗外,陽光正好,灑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接下來的日子,京城漸漸恢複了平靜。
太後的喪事辦完了,朝政也上了正軌。皇上身體一天天好起來,開始親自處理政務。謝允之依舊每天進宮幫忙,蘇妙則在王府裡研究醫書,偶爾出門給人看病。
五月的一天,皇上突然下了一道聖旨:封蘇妙為“安國郡主”,賜金冊玉牒,入皇家玉牒。
訊息傳出,京城嘩然。一個庶女出身的民女,突然成了郡主,這可是天大的恩寵。有人羨慕,有人嫉妒,也有人私下議論,說這裡麵肯定有內情。
蘇妙不在乎這些議論。她接了聖旨,謝了恩,繼續過自己的日子。
倒是趙弈,聽說這事後,專門跑來賀喜。
“蘇丫頭,不,安國郡主,恭喜恭喜!”他笑嘻嘻地拱手,“以後本世子可要叫你一聲郡主娘娘了。”
蘇妙白了他一眼:“少貧嘴。你還是叫我蘇丫頭,我愛聽。”
趙弈哈哈大笑:“成,蘇丫頭就蘇丫頭。”
陸明遠也來了,他如今在京城開了家醫館,生意不錯。聽說蘇妙被封郡主,特意送來一株百年老參,說是賀禮。
蘇妙接過,道:“陸大哥,謝謝你的心意。”
陸明遠擺擺手:“彆客氣。你過得好,我就放心了。”
五月底,蘇妙和謝允之決定回杭州。
京城的繁華雖好,但終究不是他們想待的地方。杭州有濟世堂,有西湖,有那些熟悉的百姓。那裡,纔是他們的家。
臨行前,皇上親自來送行。他拉著蘇妙的手,道:“蘇妙,朕這個舅舅,冇給過你什麼。往後有事,儘管來找朕。不管多遠,朕都給你做主。”
蘇妙眼眶一熱,跪下行禮:“舅舅保重。”
皇上扶起她,又看向謝允之:“允之,好好待她。若是欺負她,朕可不饒你。”
謝允之笑道:“皇兄放心,臣弟不敢。”
馬車轔轔向前,駛出京城。蘇妙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巍峨的城牆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視野裡。
“捨不得?”謝允之問。
蘇妙搖頭:“不是捨不得,是……覺得像一場夢。”
謝允之攬住她:“就算是夢,也是好夢。”
蘇妙靠在他肩上,輕輕笑了。
是啊,是好夢。雖然有過波折,有過痛苦,但最終,一切都過去了。
前方,是新的生活。
半個月後,他們回到杭州。
濟世堂還是老樣子,門口排著長隊,病人絡繹不絕。文謙見她回來,高興得鬍子都翹起來了。小桃更是抱著她又哭又笑,說“小姐終於回來了”。
蘇妙換了衣裳,坐在診桌前,開始給人看病。第一個病人是個老大爺,見她回來,笑得合不攏嘴:“蘇大夫,您可算回來了!這些日子,可想死我們了!”
蘇妙笑道:“我也想你們。”
日子又恢複了往日的節奏。早上坐診,下午采藥,晚上和謝允之一起在西湖邊散步。平靜,充實,幸福。
這天傍晚,兩人在湖邊散步。夕陽西下,把湖麵染成金紅色。幾隻水鳥在湖麵上遊弋,偶爾發出幾聲鳴叫。
“蘇妙。”謝允之忽然開口。
“嗯?”
“謝謝你。”
蘇妙一愣:“謝我什麼?”
謝允之看著她,眼中滿是柔情:“謝謝你來到我身邊,謝謝你陪我走過那些風雨,謝謝你……讓我知道什麼是幸福。”
蘇妙臉一紅,低頭笑了。
“我也謝謝你。”她輕聲道,“謝謝你一直陪著我,謝謝你不離不棄,謝謝你……讓我有了家。”
兩人相視一笑,十指相扣。
遠處,夕陽一點點沉下去,暮色四合。
新的一天,還會再來。
而他們的故事,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