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外傳來的聲響並非整齊劃一的官兵腳步聲,而是更雜亂、更急促的奔跑與嗬斥,其間夾雜著物品翻倒和短促的兵器交擊聲!聲音的來源似乎就在錦繡閣店內,而非遠處街道!
蘇妙(林笑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和小桃緊緊靠在一起,連呼吸都屏住了。是追兵找上門了?這麼快?!趙掌櫃呢?他是否安全?
“搜!仔細搜!每個角落都不能放過!”一個粗獷的男聲隱約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凶狠。
“官爺,官爺!小店本分經營,這是何故啊?”這是趙掌櫃的聲音,帶著驚慌與討好,但仔細聽,似乎並無真正的恐懼。
“少廢話!有人舉報你這裡窩藏逃犯!永安侯府跑了個庶女,是不是藏在你這兒了?”
果然是柳氏!動作好快!她竟然動用了官府的力量,直接以“逃犯”的名義搜捕!這女人真是狠毒,這是要徹底置她於死地!
蘇妙手心冰涼,她懷裡的那些紙片此刻燙得像烙鐵。如果被找到,人贓並獲,她絕對百口莫辯。
小桃嚇得渾身發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纔沒叫出聲來。
外麵翻箱倒櫃的聲音越來越近,似乎已經到了賬房附近。蘇妙甚至能聽到書架被推動的摩擦聲!她的目光死死盯住暗門的方向,大腦飛速運轉。
束手就擒?不可能!衝出去?那是自投羅網!這暗門夠隱蔽嗎?能瞞過去嗎?
就在她幾乎絕望之際,外麵突然傳來一陣更大的騷動,以及一個更高亢、更具威嚴的聲音:
“住手!京兆府辦案,何人敢在此放肆?!”
京兆府?不是柳氏找來的人?蘇妙一愣。
之前那個粗獷聲音的氣勢頓時矮了半截:“呃……原來是劉捕頭!小的們是奉了永安侯夫人之命,追捕府中逃奴……”
“逃奴?”那劉捕頭冷哼一聲,“永安侯府的逃奴,何時輪到你們這些不明來曆的私兵來我京兆府的地盤上撒野?可有海捕文書?可有府衙手令?”
“這……事出緊急……”
“冇有就是私闖民宅,持械行凶!給我拿下!”劉捕頭一聲令下,外麵頓時響起一片兵器碰撞和扭打聲,慘叫聲不絕於耳。
形勢逆轉!京兆府的人突然出現,壓製了柳氏的私兵!是巧合?還是……肅王的安排?
蘇妙和小桃在密室裡聽得心驚肉跳,又暗自慶幸。這短短一刻鐘,彷彿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外麵的打鬥聲很快平息下去。響起劉捕頭對趙掌櫃的交代:“趙掌櫃受驚了。此乃一夥流竄悍匪,假冒侯府之名意圖行劫,已被本官拿下。貴店損失,可列清單報至府衙。近日京城不太平,掌櫃的還需多加小心。”
“多謝劉捕頭!多謝青天大老爺!”趙掌櫃的聲音充滿了感激(表演得相當到位)。
腳步聲漸遠,京兆府的人似乎帶著那些“悍匪”離開了。錦繡閣內恢複了寂靜,但這寂靜中透著詭異。
過了好一會兒,書架才被輕輕移開。趙掌櫃的臉出現在暗門口,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鎮定:“三小姐,暫時安全了。出來吧。”
蘇妙和小桃這才腿腳發軟地從密室中爬出來。賬房內一片狼藉,布匹貨物被翻得亂七八糟,可見剛纔搜查之粗暴。
“趙掌櫃,剛纔是……”蘇妙心有餘悸。
“是王爺的安排。”趙掌櫃言簡意賅,“王爺料到柳氏會狗急跳牆,可能動用私兵或勾結部分衙役硬來,所以提前打點了京兆府的人暗中盯著。剛纔那出‘悍匪搶劫’,是給雙方一個台階下。”
蘇妙恍然大悟,心底對肅王的算計和周全感到一陣寒意,又有一絲慶幸。若不是他,今晚她插翅難飛。
“但此地已不安全。”趙掌櫃神色凝重,“柳氏一次不成,必有後手。京兆府能擋一次,擋不了無數次。王爺吩咐,天亮之前,必須將三小姐轉移到更穩妥的地方。”
還要轉移?蘇妙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這京城,還有安全的地方嗎?
“去哪裡?”
“一處王爺安排的隱秘宅院。”趙掌櫃冇有多說,“請三小姐稍作休息,半個時辰後出發。需要委屈二位換上粗使婆子的衣服。”
半個時辰後,天色依舊漆黑。蘇妙和小桃換上趙掌櫃準備的、帶著皂角味的粗布衣裳,臉上再次抹灰,扮作早起倒夜香的仆婦模樣。趙掌櫃親自駕著一輛運送殘次布料的破舊騾車,載著她們,駛入了黎明前最黑暗的街道。
騾車在寂靜的巷道中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一條偏僻小巷深處的一戶不起眼的小院後門。趙掌櫃有節奏地敲了敲門,門應聲而開,一個麵容普通、眼神精乾的中年婦人閃身出來,沉默地將她們迎了進去。
小院從外麵看十分普通,內裡卻收拾得乾淨利落,甚至有幾分雅緻。中年婦人自稱“容嫂”,是這裡的看守,話不多,但行動利索,很快安排了房間和簡單的飯食。
“三小姐在此安心住下,一應日用自有老身打理。若無要事,切勿外出。”容嫂交代完,便退了出去,如同隱形人一般。
驚魂一夜,終於暫時落定。蘇妙和小桃坐在簡陋卻乾淨的房間裡,看著窗外漸漸泛白的天色,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從侯府庶女到逃犯,再到這隱秘宅院的囚徒,不過一夜之間。命運的驟變,讓蘇妙深刻體會到了這個時代的殘酷和權力的可怕。柳氏可以輕易將她定為“逃犯”,而肅王則能隻手遮天,將她從絕境中撈出。她就像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隻能隨波逐流。
但這種無力感隻持續了片刻,就被她強行壓下。不能認命!既然活下來了,就要想辦法活下去,還要活得更好!
她開始清點自己的“資產”:最重要的,是懷裡的證據抄本和木符。其次,是帶出來的少量銀錢和首飾。最後,是她自己——一個擁有現代思維和知識的靈魂。
肅王救她,是因為她有價值。她要做的就是保住性命,並不斷放大自己的價值,才能在這棋局中擁有一席之地,而不是永遠做一顆被動等待的棋子。
首先,是適應新環境,獲取資訊。這個容嫂,顯然是肅王的人,是監視也是保護。可以從她那裡旁敲側擊一些外界訊息。
其次,是繼續“創業”。雖然條件受限,但腦子不能停。可以想想在這小院裡,還能做些什麼來改善生活或者積累資本?比如,這小院有塊小空地,或許可以繼續種點東西?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是消化和深挖已有的線索。安國公遇刺,北境線索,柳氏的瘋狂反應……這些資訊背後,到底隱藏著怎樣的真相?她需要靜下心來,好好分析。
接下來的幾天,蘇妙過上了近乎與世隔絕的生活。容嫂負責采買和做飯,沉默寡言,但基本的衣食無憂。蘇妙嘗試與她交談,得到的迴應多是“不知”、“三小姐安心便是”。
外界的資訊似乎被刻意遮蔽了。蘇妙隻能通過容嫂偶爾帶回來的、包東西用的舊報紙(類似邸報的民間抄錄版)的邊角料,看到一些模糊的訊息,諸如“安國公傷重靜養”、“京畿加強巡查”等,真假難辨。
這種資訊閉塞的狀態讓她焦慮。她感覺自己像被矇住了眼睛,塞住了耳朵,不知道外麵的風浪有多大,也不知道肅王下一步的打算。
這天夜裡,她再次拿出那些抄本,就著油燈反覆研讀。生母日記裡的擔憂,賬目碎片上冰冷的數字和那個刺眼的符號……忽然,她目光定格在日記的某一頁:
“臘月十五,送年禮至西街顧記筆墨鋪,遇一北地口音商人,神色匆匆,與掌櫃低語良久……”
西街顧記筆墨鋪?北地口音商人?
這隻是日記中一句不起眼的記錄,之前她並未留意。但此刻,結合所有線索——“北境”、“軍餉”、“賬目”、“符號”——這個看似普通的筆墨鋪,突然變得可疑起來!
一個北地商人,為何年末急著與京城一家筆墨鋪掌櫃密談?是尋常生意,還是……借筆墨鋪做掩護,進行某種秘密交接?
這個“顧記筆墨鋪”,會不會是一個新的線索?它是否與那個符號有關?生母是無意中撞見了什麼,纔將其記錄下來的嗎?
蘇妙的心臟怦怦直跳,感覺自己可能發現了一個被所有人忽略的細節。這個小小的筆墨鋪,會不會是解開謎團的下一個關鍵?可是,她現在被困在這方寸之地,如何才能去驗證?
她將“顧記筆墨鋪”這幾個字,重重地圈在了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