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記筆墨鋪”五個字,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顆石子,在蘇妙(林笑笑)被困於方寸之地的焦慮心湖中,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這個看似微不足道的線索,可能是打破目前資訊閉塞狀態的關鍵,也可能是將她推向更危險境地的導火索。
然而,現實是她被軟禁在這座小院裡,出門半步都難如登天。容嫂看似恭順,實則像一座沉默的堡壘,隔絕了她與外界的一切聯絡。直接提出要去探查顧記筆墨鋪,無異於癡人說夢,隻會引起肅王方麵更深的戒備。
必須另辟蹊徑。
蘇妙開始更細緻地觀察小院和容嫂的日常。她發現,容嫂每隔兩日會在清晨出門采買,時間大約一個時辰。小院除了正門,隻有一處低矮的、堆放雜物的後牆,牆頭插著碎玻璃,但對於一個決心“越獄”的現代靈魂來說,這算不上不可逾越的障礙。難點在於,如何避開容嫂的耳目,以及出去後如何在不暴露自己的情況下探查顧記,並且準時返回。
直接硬闖不行,那就需要策略和工具。蘇妙的目光落在了小院角落裡那幾盆長勢喜人的蒜苗和小蔥上——這是她“鹹魚翻身一號作坊”精神的延續,也是她目前唯一能自主掌控的“產業”。或許,可以從這裡做文章?
她向容嫂提出,想自己動手做些簡單的吃食,比如烙點蔥油餅,需要些特彆的香料,並列舉了幾樣不算太罕見但一般家庭不會常備的調料。“總吃您做的飯,心裡過意不去,也想活動活動筋骨。”她擺出的是百無聊賴、想找點事做的閨閣女子姿態。
容嫂審視地看了她片刻,大概覺得這個要求無傷大雅,且符合她被“嬌養”的庶女人設,第二天采買時,便真的帶回了蘇妙要的幾樣香料。
蘇妙道了謝,心中竊喜。她要這些香料,並非全為了烙餅。其中一味氣味濃烈的草果,磨成粉後,在一定條件下,可以製造短暫的刺激性煙霧和氣味乾擾——這是她從前世某部特工電影裡看來的野路子,效果未知,但值得一試。她需要創造一個短暫的、能讓容嫂分心或者離開廚房的機會。
機會在一個細雨濛濛的清晨降臨。容嫂照例出門采買,小桃在屋裡整理衣物。蘇妙藉口要嘗試新調的蔥油餅餡料,鑽進了廚房。
她估算著時間,將偷偷磨好的草果粉混入一小撮乾燥的艾草中,用油紙包好,塞進灶膛邊緣的灰燼裡,隻留一小截引線在外麵。然後,她開始慢條斯理地和麪、切蔥,彷彿真的沉浸於廚藝。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估摸容嫂快回來了,蘇妙點燃那截引線,迅速退到廚房門口,假裝被煙嗆到,咳嗽著向外張望。
引線很快燃儘,點燃了油紙包裡的混合物。一股濃烈、刺鼻、略帶辛辣的煙霧瞬間從灶膛瀰漫開來,還夾雜著點點火星!
“哎呀!走水了?!”蘇妙適時地發出驚慌的尖叫。
正在院裡晾衣服的小桃聞聲跑來,也嚇了一跳。就在這時,容嫂提著菜籃推門而入,恰好看到廚房裡冒出的濃煙和驚慌的主仆二人。
容嫂臉色一變,不愧是肅王挑選的人,雖驚不亂,立刻放下籃子衝進廚房,動作麻利地用鍋蓋蓋住灶膛,又潑了一瓢水進去。煙霧很快被控製住,隻是廚房裡氣味一時難以消散。
“三小姐受驚了,隻是些餘燼複燃,虛驚一場。”容嫂檢查一番後,鬆了口氣,但眉頭微蹙,顯然對這次“意外”心存疑慮。她需要開窗通風,清理灶台,一時半會兒離不開廚房。
就是現在!蘇妙捂著口鼻,對小桃使了個眼色,低聲道:“我有點頭暈,回屋躺一下。你幫容嫂收拾一下。”
小桃會意,立刻上前幫忙收拾,吸引容嫂的注意力。蘇妙則藉著煙霧和雨聲的掩護,迅速溜到後院雜物堆,利用幾塊破木板墊腳,小心翼翼避開碎玻璃,翻過了那堵矮牆!
牆外是一條更狹窄的死衚衕,堆滿垃圾,散發著黴味。蘇妙的心臟狂跳,不敢耽擱,按照之前通過容嫂隻言片語和窗外觀察拚湊出的模糊地圖,朝著記憶中西街的方向快步走去。
雨絲打濕了她的粗布衣裳,寒冷讓她更加清醒。她必須在一個時辰內往返,並完成對顧記筆墨鋪的初步探查。
西街是京城中一條相對普通的商業街,店鋪林立,人流尚可。蘇妙壓低鬥笠(從容嫂房裡“借”的),將自己偽裝成普通民婦,低著頭,沿著街邊快速行走,目光卻像雷達一樣掃視著兩旁的店鋪招牌。
終於,在街角一個不算起眼的位置,她看到了“顧記筆墨”四個斑駁的字。鋪麵不大,門窗緊閉,竟然掛著“東主有喜,歇業三日”的水牌!
歇業?這麼巧?在她剛找到這個線索的時候?是正常的紅白喜事,還是……某種掩飾?
蘇妙心中疑竇叢生。她冇有靠近,而是選擇了對麵一家生意清淡的茶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壺最便宜的茶,假裝歇腳,實則緊緊盯著顧記的門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顧記門口毫無動靜。雨漸漸停了,街上行人多了起來。蘇妙心中焦急,再坐下去,容嫂那邊就要瞞不住了。
就在她準備放棄,打算明日再找機會過來時,一輛看似普通的青篷馬車停在了顧記門口。車伕是個精悍的漢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緊接著,馬車簾子掀開,一個穿著灰色長袍、戴著寬簷帽、看不清麵容的男子快步下車,左右張望了一下,迅速敲響了顧記緊閉的店門。
門開了一條縫,男子閃身而入,店門隨即關上。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蘇妙看得清清楚楚!那個灰袍男子下車時,腰間似乎掛著一個不起眼的配飾,在陽光下反射出一點微弱的光——那形狀,赫然像是一個箭頭(禾苗)符號!
是他!那個符號再次出現了!而且是在這個敏感的時刻,出現在這家可疑的筆墨鋪!
蘇妙激動得差點打翻茶碗。她的猜測很可能是對的!顧記筆墨鋪絕對不簡單!它很可能是某個秘密聯絡點!那個灰袍男子,是不是就是日記中提到的“北地口音商人”?或者是他的同夥?
她強壓下立刻衝過去的衝動,知道自己勢單力薄,貿然行動隻會打草驚蛇。她需要知道這個人進去乾什麼,什麼時候出來,以及他的身份。
然而,冇等她想到更好的辦法,異變突生!
顧記店鋪內,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像是重物倒地!緊接著,是一陣模糊的驚呼和打鬥聲!
街上行人被驚動,紛紛側目。蘇妙的心瞬間揪緊!裡麵出事了!
幾乎在同時,顧記的後巷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嗬斥聲,似乎有人正在追趕什麼!
蘇妙再也坐不住,她丟下幾個銅錢,衝出茶館,繞到顧記旁邊的巷口,小心翼翼地探頭望去。
隻見後巷中,兩個身手矯健的黑衣人正在圍攻那個剛纔進去的灰袍男子!灰袍男子顯然也會武功,但雙拳難敵四手,已然落了下風,身上掛了彩,且戰且退。他的帽子被打落,露出一張帶著刀疤、充滿戾氣的臉。
“東西交出來!”一個黑衣人低喝道。
“休想!”刀疤臉男子咬牙切齒,奮力抵抗。
是黑吃黑?還是……官府拿人?蘇妙躲在巷口,大氣不敢出。這場麵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期。
就在這時,刀疤臉男子瞅準一個空隙,猛地將一個巴掌大的、用油布包裹的小盒子扔向了蘇妙所在巷口的垃圾堆!然後他虛晃一招,拚著捱了一掌,朝著相反方向狂奔而去。
兩個黑衣人一愣,顯然冇料到這一手。一人立刻追向刀疤臉,另一人則快步衝向垃圾堆,尋找那個被扔出來的盒子!
蘇妙的呼吸幾乎停止!那個盒子!會不會就是關鍵證據?或者是什麼重要的信物?
眼看著那個黑衣人就要找到盒子,蘇妙腦中一片空白,身體卻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她不能讓他拿到!幾乎是本能,她抓起牆角一塊半截磚頭,用儘全身力氣,朝著那黑衣人身前不遠處的積水窪砸去!
“噗通!”一聲,汙水四濺!
黑衣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動作一滯,警惕地看向巷口。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蘇妙像一隻受驚的兔子,扭頭就往主街跑,一邊跑一邊用變了調的聲音尖叫:“殺人啦!快報官啊!巷子裡殺人啦!”
她的尖叫立刻吸引了主街上行人的注意,不少人好奇地圍攏過來,也有人驚慌地跑去尋找巡街的兵丁。
那黑衣人見狀,恨恨地看了一眼垃圾堆,顯然無法在眾目睽睽之下繼續搜尋,隻得迅速消失在巷子深處。
蘇妙混入人群,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不敢停留,趁著混亂,按照原路拚命往回跑。翻後牆,溜回廚房附近時,發現容嫂還在清理灶台,小桃正焦急地張望。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呼吸和表情,裝作剛從屋裡出來的樣子,揉著額頭:“容嫂,煙散了嗎?我頭還是有點暈。”
容嫂看著她,眼神深邃,似乎想從她身上看出什麼,但最終隻是淡淡道:“散了。三小姐還是回房好好休息吧。”
蘇妙回到房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渾身都在顫抖。剛纔的經曆太過驚險刺激!她不僅確認了顧記筆墨鋪的異常,目睹了一場神秘的打鬥,還……還很可能截胡了一個至關重要的東西!
那個被刀疤臉扔出來的油布包盒子,現在應該還躺在那個垃圾堆裡!
可是,她現在自身難保,如何能再返回去取?那個地方,現在肯定已經被各方勢力盯上了!那個盒子裡,到底裝著什麼?它會不會是解開所有謎團的那把最後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