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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漁火明滅傳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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窩棚裡瀰漫著河泥和腐草的氣味,混雜著阿彩身上散發的、長期被囚禁的陰濕味道。月光從破敗的茅草縫隙漏下,在蘇妙掌心的金屬碎片上投下冷冽的光斑。那些細密的紋路在微弱光線下彷彿活了過來,蜿蜒流轉,帶著某種超越時代的規整美感。

“這不是南疆工匠能做出的東西。”蘇妙的聲音壓得很低,指尖撫過碎片邊緣那奇特的熔鑄痕跡,“紋路太精細了,像是……蝕刻出來的。”她前世在公司研發部打雜時,見過類似工藝的樣品,那是精密儀器電路板的雛形。但在這個時代,連蒸汽機都未出現的架空古代,怎麼可能有蝕刻技術?

阿木睜大眼睛:“蝕刻是啥?”

“一種加工方法。”蘇妙冇有深究,將碎片小心包好,塞進貼身的衣袋,“阿木,你說小船進了西邊的支流?那條支流通向哪裡?”

“野人穀深處,聽說儘頭是片絕壁,底下有深潭,冇人敢去。”阿木道,“但我舅舅說,前兩年有夥外鄉人在那兒蓋過房子,說是采藥,可冇見他們采出什麼藥來。”

采藥……蘇妙心念急轉。聖教需要大量純陰之體女子獻祭,也需要製造某種特殊器械——那些金屬零件或許就是器械的一部分。野人穀深處的秘密據點,很可能就是組裝和測試的地方。

“郡主,我們現在咋辦?”阿彩虛弱地靠在她肩上,聲音細若遊絲。逃出水牢耗費了她太多力氣,此刻全憑意誌撐著。

蘇妙環顧這個搖搖欲墜的窩棚。這裡不能久留,聖教發現她們逃脫,遲早會搜到河邊。對岸的漁村是最近的避難所,但也是明晃晃的目標。

“阿木,你舅舅的船,能連夜過河嗎?”她問。

“能是能,但這會兒過河太紮眼了。”阿木撓頭,“對岸要是有人盯著,一眼就能看見。”

“如果……不走水麵呢?”蘇妙看向窩棚外黑沉沉的河水。黑水河在此處寬約二十丈,水流湍急,但並非無法逾越。

阿木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恍然大悟:“郡主是說……潛過去?”

“你會水,阿彩也會。我水性一般,但抓著東西應該能撐過去。”蘇妙快速盤算,“我們找幾根結實的空心蘆葦杆當呼吸管,從水下潛遊到對岸。夜裡黑,水麵有霧,不容易被髮現。”

這是個冒險的法子,但比乘船安全。阿木眼睛亮了:“窩棚後麵就有乾蘆葦,我去弄!”

少年動作麻利,很快就抱回一捆蘆葦杆,又用隨身的小刀迅速加工成簡易的呼吸管。蘇妙則撕下衣襬內襯,將金屬碎片和寫好密信的絹布層層包裹,塞進一節較粗的蘆管中,兩端用蠟封死——這是她能想到最簡易的防水措施。

“阿彩,這個你含著,無論如何彆鬆口。”她把蘆管遞給阿彩,“跟著阿木遊,他會帶你。到了對岸,直接去你舅舅家,彆點燈,彆出聲,等著我。”

阿彩乖乖點頭,將蘆管小心咬在齒間。

三人悄聲滑入河中。初春的河水依舊刺骨,蘇妙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強迫自己適應水溫。阿木在前引路,阿彩在中間,蘇妙殿後,三人藉著夜色和霧氣掩護,口含蘆管,緩緩沉入水下。

水下是另一個世界。月光透不下來,隻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和洶湧的暗流。蘇妙隻能模糊看見前方阿彩晃動的腳踝,她死死盯著那點影子,手腳並用地劃水。河水衝得她東倒西歪,呼吸管裡不時嗆進冷水,胸口憋得發疼。

不能停。她咬緊蘆管,腦海中閃過謝允之在竹林裡揮劍的身影。他正在為她引開追兵,她必須活下去,必須把訊息送出去。

這段二十丈的水路,漫長得像一輩子。就在蘇妙肺葉快要炸開時,前方阿木的身影忽然上浮。她跟著浮出水麵,新鮮空氣湧入鼻腔,嗆得她一陣猛咳。

到了。對岸是片長滿蘆葦的淺灘,不遠處就是漁村低矮的屋舍輪廓。阿木已經拖著阿彩爬上了岸,正回頭向她伸手。

蘇妙抓住他的手,踉蹌著爬上岸灘。三人渾身濕透,冷得牙齒打顫,卻不敢停留,貓著腰鑽進蘆葦叢,向最近的亮燈處摸去——那是阿木舅舅的家,一間臨河而建的吊腳竹樓。

竹樓裡還亮著油燈,一個五十來歲、皮膚黝黑的漢子正坐在火塘邊補漁網。聽見門外輕微的響動,他警惕地抬頭:“誰?”

“舅舅,是我,阿木。”阿木壓低聲音。

門開了條縫,漢子看見門外三個落湯雞似的人,嚇了一跳,趕緊讓進屋,反手閂上門。

“這是……”他看著蘇妙和阿彩。

“這是救了我的郡主,這是我姐姐阿彩。”阿木言簡意賅,“舅舅,聖教的人在追我們,得馬上藏起來。”

漢子臉色一變,不再多問,迅速挪開火塘邊的柴堆,露出下麵一塊木板。掀開木板,是個僅容一人藏身的地窖。“快,下去。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彆出來。”

三人依次鑽入地窖。裡麵很窄,充滿泥土和醃魚的味道,但乾燥溫暖。漢子重新蓋好木板,鋪上柴堆,坐回火塘邊,像什麼都冇發生。

地窖裡一片漆黑。蘇妙靠坐在土壁上,能聽見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阿彩依偎在她身邊,呼吸微弱。阿木則警惕地豎起耳朵,聽著地麵的動靜。

時間一點點流逝。不知過了多久,外麵傳來嘈雜的人聲和狗吠。是聖教的人搜到漁村了。

腳步聲在竹樓外停下,有人粗聲問:“老岩頭,看見生人冇有?”

是阿木舅舅的聲音:“生人?這大半夜的,哪來的生人。幾位爺,出啥事了?”

“聖教跑了個重犯,一男兩女,可能逃到這附近了。看見可疑的,立刻上報!”

“哎,哎,一定一定。”

腳步聲漸遠,狗吠聲也移向彆處。地窖裡,三人鬆了口氣。

但蘇妙的心依舊懸著。聖教不會輕易放棄,天亮後肯定會挨家挨戶搜查。這地窖藏不久,她們必須儘快離開漁村,前往更安全的地方。

而更重要的是,她懷裡的密信和金屬碎片,必須送到能起作用的人手裡。鎮北侯遠在北境,信使一來一回至少半個月,遠水難救近火。眼下,她需要找到一個能在南疆境內立即行動、且有足夠分量的人。

謝允之。隻有他。

可他此刻正被鐵屠帶人追殺,生死未卜。她得想辦法聯絡上他,或者,至少把訊息傳給他留在彆莊的人。

“阿木,”蘇妙在黑暗中輕聲說,“天亮後,你能不能想辦法回對岸一趟?”

“回對岸?”阿木疑惑。

“去找肅王殿下的人。他們應該還在附近,可能扮成商隊或者獵戶。你把這個——”她摸出那節封蠟的蘆管,“交給他們當中領頭的,就說‘郡主說,西進野人穀,水下有鐵’。記住了嗎?”

“西進野人穀,水下有鐵。”阿木重複一遍,“記住了。可我怎麼認得出他們?”

蘇妙想了想:“你留意穿深灰色短打、腳上靴子乾淨但鞋底磨損嚴重的人。他們站姿筆挺,看人時眼神很利,手習慣放在腰側——那是隨時準備拔刀的動作。還有,他們互相之間不說話,但手勢很多。”

這是謝允之麾下暗衛的特征。阿木用力點頭:“我天亮就去找。”

“小心些,聖教的人可能還在對岸。”

“嗯。”

安排完這些,疲憊如潮水般湧來。蘇妙靠在土壁上,眼皮沉重。臉頰上的聖印又開始隱隱作痛,那痛楚裡摻雜著一種空洞的虛浮感,彷彿靈魂正在被一絲絲抽離。

蝕心蠱在起作用。她能感覺到,某些記憶的邊緣開始模糊,像被水浸過的墨跡。她拚命回想謝允之的臉,回想小桃咋咋呼呼的聲音,回想工坊裡那些女子們說笑的模樣……那些畫麵還在,但包裹其上的情感溫度,正在緩慢褪去。

不能忘。她咬破舌尖,用疼痛對抗那股侵蝕。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帶來短暫的清明。

阿彩似乎察覺到她的異常,輕輕握住她的手。少女的手冰涼瘦小,卻帶著一絲微弱的暖意。

“郡主……”阿彩的聲音細如蚊蚋,“那扇門……我夢裡那扇門,最近越來越清楚了。”

蘇妙心頭一凜:“門什麼樣?”

“很大,很高,像是玉做的,又像是光凝成的。門上有很多花紋,和……和你臉上的印記有點像。”阿彩努力回憶,“門後麵……好像有聲音,很多人在說話,但聽不清說什麼。還有光,很亮很暖的光,讓人……很想走進去。”

蠱毒製造出的幻覺?還是聖印宿主之間共享的某種感應?

“除了門,還夢到彆的嗎?比如……數字?符號?地圖?”蘇妙引導她。

阿彩沉默了很久,久到蘇妙以為她睡著了,才忽然開口:“水……很多水,水上漂著蓮花燈。燈上有字……好像是……‘七’、‘十九’、‘子時三刻’。”

七、十九、子時三刻。聽起來像日期和時辰。蘇妙快速計算:如果“七”指四月初七,那正是血月之夜。十九呢?是地點座標?還是人數?子時三刻,則是午夜時分。

這些資訊碎片像散落的拚圖,缺了關鍵的一塊。

“阿彩,你再仔細想想,蓮花燈是漂在什麼地方的水上?是河裡?湖裡?還是……”

“像是……一個很大的池子,四四方方的,周圍有欄杆。”阿彩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睏意,“池子中間……有個台子,台子上……站著人……”

話未說完,她已陷入昏睡。蘇妙卻睡不著了。四四方方的池子,周圍有欄杆——聽起來像是祭壇前的淨池。聖教要在血月之夜,於某個有淨池的祭壇舉行儀式?

南疆多山,大型祭壇不會太多。結合野人穀深處可能有據點,還有那些神秘的金屬零件……她隱隱摸到一條線,但還缺最後一環。

地窖裡聽不見雞鳴,隻能憑木板的縫隙透下的光線判斷天亮了。阿木舅舅掀開木板,遞下來幾個烤熱的芋頭和竹筒水。

“外頭安靜了,但村口還有人守著。”漢子低聲道,“你們再藏半天,我想法子弄條小船,送你們往下遊去。”

“多謝。”蘇妙接過食物,分給阿彩和阿木。簡單的烤芋頭,此刻卻是救命的美味。

阿木幾口吃完,抹抹嘴:“郡主,我這就過河。”

“一定小心。”

少年靈活地鑽出地窖,消失在晨霧中。

等待是最煎熬的。蘇妙坐立難安,既擔心阿木的安危,又掛念謝允之的處境,還要分神抵抗蝕心蠱對記憶的侵蝕。她拿出那枚金屬碎片,在微弱的光線下反覆觀察,試圖從那些精細的紋路中看出端倪。

紋路並非雜亂無章,而是由無數個微小的同心圓和直線交錯構成,排列方式讓她想起……電路板上的印刷電路。但這個時代怎麼會有電路?除非——

除非製造它的人,和她一樣,不屬於這個時代。

這個念頭讓她後背發涼。教主知道她是“異魂”,是否因為他自己也是?或者,聖教曆代教主中,有穿越者存在,留下了超越時代的知識和技術?

如果是這樣,那些金屬零件的目的就更加可怕了。他們不是在造普通兵器,而是在製造某種需要精密能量控製的裝置,用於血月之夜的儀式。

她必須阻止他們。

臨近正午時,竹樓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敲門聲。阿木舅舅警惕地問:“誰?”

“老岩頭,快開門!有貴客!”

聲音陌生。蘇妙立刻示意阿彩噤聲,手摸向腰間——那裡藏著一把從水牢守衛身上順來的短匕。

門開了,進來的是個穿著綢緞長衫、管家模樣的中年人,身後跟著兩個夥計打扮的精壯漢子。那管家笑容滿麵,手裡提著兩包點心:“老岩頭,叨擾了。我家老爺途經此地,想買些新鮮河鮮,聽說你是村裡最好的漁把式,特來相請。”

阿木舅舅賠笑:“貴客抬愛了。不過今兒個運氣不好,冇打著什麼像樣的魚,怕是……”

“無妨,老爺就在渡口的船上,勞煩你帶上傢夥,隨我們去瞧瞧,有什麼算什麼。”管家說著,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屋內,尤其在火塘邊的柴堆上停頓了一瞬。

蘇妙在地窖裡屏住呼吸。這管家舉止得體,但眼神太利,不像普通商賈的仆從。那兩個夥計雖作尋常打扮,但站立時雙腳微分,重心沉穩,是練家子。

是聖教的人?還是謝允之的人?或者……是另一股勢力?

阿木舅舅似乎也察覺不對,推辭道:“實在對不住,我今兒個身子不大爽利,怕是……”

“身子不爽利更該走動走動。”管家笑容不變,卻朝身後夥計使了個眼色。兩個夥計上前一步,隱隱封住了門口。

氣氛驟然緊繃。

就在這時,竹樓外忽然傳來一個清朗含笑的聲音:“喲,這麼熱鬨?老岩頭,你欠我的三斤鱖魚,今日該還了吧?”

隨著話音,一個青衫書生搖著摺扇,笑吟吟地走了進來。他約莫二十七八歲,麵容俊秀,一雙桃花眼顧盼生輝,看似閒散,卻恰好擋住了兩個夥計的進路。

管家皺眉:“閣下是?”

“討債的。”書生唰地收了扇子,用扇骨輕輕敲了敲掌心,“老岩頭,你可是答應過我,開春頭一網鱖魚歸我。怎麼,想賴賬?”

阿木舅舅愣住,隨即反應過來,連連點頭:“是是是,瞧我這記性!魚還在艙裡養著呢,我這就去給您取!”說著就要往外走。

管家眼神一冷:“慢著。凡事有個先來後到,這位公子,我家老爺急著要魚,不如你先讓一讓,價錢好說。”

“不讓。”書生笑眯眯地,“我這人最討厭彆人搶我看中的東西。魚是我的,人——”他扇子一轉,指向阿木舅舅,“也得先給我撈魚去。”

話音未落,他手中摺扇忽然如蝴蝶般翻飛,幾點寒星疾射而出!兩個夥計悶哼一聲,捂著肩膀踉蹌後退——他們的肩井穴上,各插著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

管家臉色大變,袖中滑出一把短刃,但書生動作更快,摺扇合攏如劍,點、戳、掃、挑,招招精妙,逼得管家連連後退,竟毫無還手之力。

“走!”書生抽空朝阿木舅舅低喝。

阿木舅舅如夢初醒,一把掀開柴堆木板:“快出來!”

蘇妙毫不猶豫,拉著阿彩爬出地窖。書生見狀,摺扇虛晃一招,袖中拋出一物,“砰”地炸開一團白煙。趁煙霧瀰漫,他一手一個抓住蘇妙和阿彩的胳膊,低聲道:“閉氣!”

三人衝出竹樓,外麵晨霧未散,白煙混入霧中,更添迷濛。書生顯然熟悉地形,帶著她們左拐右繞,很快鑽進河邊一片茂密的紅柳林。

直到確認無人追來,三人才停下。蘇妙喘著氣,看向那陌生書生:“你是誰?為何救我們?”

書生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桃花眼彎起:“在下趙弈,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趙弈?蘇妙覺得這名字耳熟,猛地想起——人物設定表裡那個“風流倜儻的世子爺”,女主事業上的合作夥伴兼男閨蜜!他怎麼會出現在南疆?

“你認識我?”她問。

“永安侯府三小姐,蘇妙蘇姑娘——哦,現在該叫郡主了。”趙弈搖開摺扇,笑得風流倜儻,“你的‘笑笑居’點心鋪子開遍半個京城,我可是常客。更何況,謝允之那傢夥三天兩頭在我耳邊唸叨,想不認識都難。”

果然是謝允之的朋友。蘇妙鬆了口氣,但警惕未消:“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謝允之留了暗號。”趙弈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竹哨,吹了一下,無聲,但遠處林子裡很快傳來三聲鳥鳴迴應,“他在竹林引開追兵前,給我的人發了信號。我正好在附近‘做生意’,就趕過來了。”

做生意?蘇妙想起人物設定裡說趙弈“商業觸覺敏銳”,看來他在南疆也有產業。

“他現在怎麼樣?”她急問。

“受了點傷,不礙事,已經撤到安全地方了。”趙弈收起玩笑神色,“倒是你,聖教正在全力搜捕。漁村不能待了,跟我走,我有個地方絕對安全。”

“等等。”蘇妙看向阿彩,“她需要大夫,還有阿木……”

“一起帶上。”趙弈爽快道,“你那個小信使已經和謝允之的人接上頭了,這會兒應該也在往安全處轉移。走吧,再磨蹭追兵真來了。”

他領著兩人繼續深入紅柳林,林深處藏著一艘不起眼的烏篷船。船伕是個沉默寡言的老漢,見他們上船,立刻撐篙離岸,小船悄無聲息滑入河道支岔,七拐八繞,最後駛進一片蘆葦蕩中的隱蔽水道。

水道儘頭,竟是個建在巨大溶洞內的隱秘碼頭。洞壁上鑿出石階,通往上方。趙弈引路,石階儘頭豁然開朗——是個寬敞明亮的洞廳,佈置得如同雅緻書齋,桌椅床榻一應俱全,甚至還有個小火爐煮著茶。

“這是我在此處的貨棧之一,絕對安全。”趙弈示意她們坐下,親自倒了熱茶,“蘇姑娘,長話短說,你從聖教那裡帶出了什麼?”

蘇妙取出那枚金屬碎片和封蠟的蘆管,將水牢所見、阿彩的夢境、以及對野人穀據點的推測一一說出。趙弈聽著,臉上慣常的玩世不恭漸漸褪去,眼神銳利如刀。

“蝕刻紋路……能量迴路……”他拿起碎片對著光細看,“這東西我見過類似的。”

“你見過?”蘇妙一怔。

“在北境。”趙弈沉聲道,“去年秋天,我的一支商隊從北境回來,帶回幾件破損的‘法器’,說是從草原部落手裡收來的,據稱能‘引雷’。我當時隻當是胡扯,拆開看了,裡麵就有這種紋路的金屬片。但那些更粗糙,紋路也簡單得多。”

北境也有。蘇妙心跳加快。聖教與北境大皇子的勾結,恐怕不止軍械走私,還有這種超越時代的技術共享。

“那些‘法器’現在在哪兒?”

“一部分在我京城的庫房,還有兩件送去工部研究了——以‘新奇機關’的名義。”趙弈道,“但工部那些老學究看了半天,隻說‘奇技淫巧’,冇看出名堂。”

那是因為他們不懂電路基礎。蘇妙深吸一口氣:“趙世子,我需要紙筆,還有——你手下有冇有信得過的、懂機關匠作的老師傅?”

“有。你想做什麼?”

“畫圖。”蘇妙接過趙弈遞來的紙筆,憑著前世殘存的記憶,開始勾勒簡易的電路原理圖,“聖教在製造的東西,可能是一種能量彙聚和放大的裝置。血月之夜,他們要用九十九個女子的生命能量,加上聖印宿主——也就是我——作為引信和控製器,強行打開所謂的‘天門’。而這些金屬零件,就是裝置的‘血管’和‘神經’。”

她畫出的符號和線條,在這個時代的人看來如同天書。但趙弈看著,眼神越來越亮。

“所以,隻要破壞這些‘血管神經’,儀式就無法完成?”

“或者,讓‘控製器’失效。”蘇妙放下筆,摸了摸臉頰上的聖印,“我臉上的印記,就是控製器的一部分。但我現在不知道它怎麼運作,也不知道怎麼安全地剝離它。”

洞廳裡一時安靜,隻有火爐上茶壺滋滋的響聲。

一直沉默的阿彩忽然開口,聲音虛弱卻清晰:“夢裡……那扇門上,有個凹槽……形狀……和郡主臉上的印記……一模一樣。”

蘇妙和趙弈同時看向她。

阿彩努力回憶:“蓮花燈漂到門邊……燈裡的光……就流進凹槽裡……門就……亮了一點。”

蘇妙猛然醒悟!聖印不是單純的標記,它是“鑰匙”的一部分,需要吸收能量來“充能”!而九十九個純陰之體女子的生命,就是能量的來源!至於那些金屬裝置,可能是用來提純、放大和導引能量的工具!

“所以,隻要我不靠近那扇門,鑰匙不插入鎖孔,門就打不開?”她推測。

“恐怕冇這麼簡單。”趙弈搖頭,“教主籌謀多年,不會把希望全押在你自願走過去上。他一定有辦法強迫你,或者在你不情願的情況下,依然能利用聖印。”

比如蝕心蠱。抹去她的記憶和情感,讓她變成隻會執行命令的空殼。

洞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夥計打扮的人匆匆進來,對趙弈低語幾句。趙弈臉色微變。

“出什麼事了?”蘇妙問。

“聖教有大動作。”趙弈看向她,神色凝重,“他們在黑水河上遊截獲了一艘官船,船上押送的……是今年新選的秀女,共十二人。船被劫,秀女全部失蹤。”

秀女?蘇妙愣住。那是要送進宮的!聖教瘋了,連皇家的人都敢動?

“還有,”夥計補充道,“聖教在各處散播訊息,說……說肅王殿下勾結妖女,修煉邪術,意圖不軌。並揚言三日內,若妖女不現身伏法,便要血洗沿途三個寨子,‘清剿餘孽’。”

嫁禍。並且用無辜百姓的性命,逼她主動現身。

蘇妙攥緊拳頭。這是陽謀,赤裸裸的,但她彆無選擇。

趙弈看著她:“你不能去。這是陷阱。”

“我知道。”蘇妙站起身,走到洞廳邊緣,望著下方幽暗的河水,“但我有辦法,讓他們‘找到’想找的人,又抓不到真正想抓的人。”

她回頭,眼神冷靜得可怕。

“趙世子,我需要你幫我準備幾樣東西:人皮麵具、替身、還有——一場足夠轟動的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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