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洞的陰風帶著腐朽的氣息撲麵而來,吹得火把搖曳不定。蘇妙臉頰上的聖印灼燙感越來越強,像有根燒紅的鐵絲在皮肉下鑽動。她咬牙忍住痛,從懷中取出朱雀羽握在手裡,溫潤的觸感稍稍緩解了那股邪異的灼燒。
“都跟緊,彆掉隊。”謝允之抽出長劍,率先踏入洞口。韓震和四名護衛緊隨其後,將蘇妙和小桃護在中間。陸文謙帶剩下的人守在洞外策應。
洞裡比想象的深。走了約莫二十步,外麵天光就徹底消失了,隻剩火把昏黃的光圈在岩壁上跳動。岩壁濕漉漉的,長滿了滑膩的青苔,空氣裡那股腐爛味越來越濃,還混著某種甜腥氣——像是陳年血跡的味道。
阿岩舉著火把走在前麵,聲音壓得很低:“這洞分三層,咱們現在在最上層。傳說中層是祭壇,下層……冇人下去過,說是直通幽冥。”
“祭壇?”蘇妙心頭一動,“聖教在這裡祭祀什麼?”
“小的不知。”阿岩搖頭,“寨子裡的老人隻說,很多年前這裡香火很盛,後來出了事,就荒廢了。”
再往前,通道忽然變寬,形成一個天然的石室。石室中央立著幾根石柱,柱身刻滿了扭曲的符文,在火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像是用血寫成的。蘇妙走近細看,那些符文她一個都不認識,但聖印的灼燙感更強烈了。
“這些是古南疆文。”謝允之沉聲道,“記載的是……獻祭儀式。”
他指著一根石柱上的圖案——一個頭戴火焰冠冕的人站在高台上,台下跪伏著無數人影,人影中有幾個被單獨圈出,身上畫著特殊的標記。
“純陰之體。”蘇妙認出那些標記和太妃說的一樣,“他們在用這些女子獻祭。”
小桃嚇得抓緊蘇妙的袖子:“姑娘,咱們快出去吧,這兒瘮得慌……”
“來都來了。”蘇妙安撫地拍拍她的手,目光卻盯著石室深處——那裡有道向下的石階,隱在陰影裡,“阿岩,下麵是中層?”
“是。”阿岩點頭,“但台階很陡,得小心。”
石階果然陡峭,幾乎垂直向下。眾人用繩索係在腰間,一個接一個往下爬。蘇妙一手握緊朱雀羽,一手攀著濕滑的岩壁,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爬了大概三層樓的高度,腳終於踩到實地。
這裡比上層更冷。火把的光照出個巨大的空間,穹頂高聳,地麵平整,顯然是人工開鑿的。空間中央果然有座祭壇——黑石壘成,呈八角形,每個角都立著一根石柱,柱頂雕著猙獰的獸頭。
祭壇上散落著些東西。蘇妙走近看,是幾個陶罐,罐口封著,但已經裂了,露出裡麵乾癟發黑的東西……像是風乾的器官。她胃裡一陣翻湧,連忙移開視線。
“郡主,您看這個。”韓震從祭壇邊撿起塊玉佩,遞給蘇妙。
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著纏枝蓮紋,但中間有道裂痕。蘇妙接過細看,忽然愣住——這玉佩她見過,在太妃給的圖冊上,是前朝某位公主的佩飾。
“前朝皇室的東西……”她抬頭看謝允之,“聖教和前朝真的有勾結?”
“恐怕不止勾結。”謝允之走到祭壇後方,那裡有麵石壁,壁上刻著一幅巨大的壁畫。他舉起火把照亮——壁畫內容駭人:一個身穿龍袍的人跪在祭壇前,雙手捧著一枚發光的印章,獻給那個頭戴火焰冠冕的人。而龍袍人身後,是倒塌的宮殿和四散奔逃的百姓。
“前朝末帝向聖教獻印?”蘇妙倒吸一口涼氣。
“看樣子是。”謝允之臉色難看,“難怪聖教一直想複辟前朝,原來早有淵源。”
壁畫旁還有幾行小字,同樣是古南疆文。阿岩湊近辨認,念得磕磕絆絆:“聖印……承天命……獻於教主……換……長生?”
長生?蘇妙想起太妃說的,聖教教主追求長生,甚至想複活古神。如果前朝末帝獻上聖印是為了換取長生,那聖印本身……難道真有長生的功效?
她摸了摸臉頰,聖印此刻的灼燙帶著一種詭異的吸引力,彷彿在催促她往更深處去。
“下層還要下嗎?”陸文謙的聲音從上麵傳來,在空曠的洞窟裡激起回聲。
謝允之看向蘇妙。蘇妙閉眼感受片刻,指向祭壇後方一處陰影:“那裡有路。”
那是條極窄的縫隙,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縫隙裡吹出的風格外陰冷,帶著濃重的腥臭。阿岩臉色發白:“郡主,下層真的不能去……寨子裡下去過的人,都冇回來。”
“我有這個。”蘇妙握緊朱雀羽,羽毛再次發出微弱的紅光,“而且,聖印在指引方向。”
謝允之不再猶豫:“我和郡主下去,韓震帶四個人跟著。陸長史,你帶其他人守在這兒,半個時辰我們冇回來,就拉繩索信號。”
繩索繫好,眾人依次擠進縫隙。通道比想象的還長,而且一直在向下傾斜。岩壁濕滑得能擰出水,腳下時不時踩到滑膩的東西,可能是苔蘚,也可能是彆的什麼。蘇妙不敢細想。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忽然開闊。火把照出去的光像被黑暗吞噬了,根本照不到邊。但能感覺到,這裡是個巨大的地下空洞。
“小心腳下。”謝允之拉住蘇妙——她差點踩空,前麵是個斷崖。
斷崖下深不見底,隻有呼呼的風聲從深淵裡捲上來,帶著刺骨的寒意。而對岸,隱約能看見有個平台,平台上似乎有建築。
“怎麼過去?”韓震舉著火把左右照,冇看見橋或路。
蘇妙臉頰上的聖印忽然劇烈跳動,像顆不安分的心臟。她下意識朝斷崖邊緣走去,謝允之想拉她,卻見她舉起朱雀羽——羽毛髮出的紅光這次冇有擴散,而是凝成一道細細的光束,筆直射向對岸。
光束觸及對岸平台的瞬間,黑暗中忽然響起“哢噠哢噠”的機括聲。緊接著,一道石橋從斷崖下緩緩升起,橋麵狹窄,僅容一人通行,橋身刻滿符文,和祭壇石柱上的一樣。
“這……”所有人都愣住了。
“聖印加朱雀羽,是鑰匙。”蘇妙喃喃道,率先踏上石橋。橋麵很穩,符文在腳下微微發光,像有生命般流轉。
對岸平台比想象中大,是個半天然半人工的石窟。石窟中央有座石台,台上放著個玉匣。玉匣通體碧綠,雕著繁複的火焰紋,在黑暗裡發出瑩瑩的微光。
蘇妙走近石台,聖印的灼燙達到頂點,疼得她幾乎站不穩。謝允之扶住她,同時警惕地環顧四周——石窟裡除了石台空無一物,但那股陰冷的氣息越來越重。
“打開看看。”蘇妙咬牙道。
韓震上前,用劍尖小心挑開玉匣蓋子。冇有機關,匣子裡隻有一卷獸皮,和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
蘇妙拿起獸皮展開,上麵是用硃砂寫的字,這次是漢文:
“聖印承天命,宿主載因果。赤焰穀中,九十九祭。血月之夜,古神甦醒。若阻此劫,需尋三物:朱雀羽、玄武甲、白虎牙。三聖齊聚,可封天門。——留於黑風洞,待有緣人。”
獸皮末尾冇有署名,隻畫了個簡筆的火焰圖案。
“三聖物……”謝允之接過獸皮細看,“朱雀羽我們有,玄武甲和白虎牙是什麼?又去哪裡找?”
蘇妙拿起那枚黑色令牌。令牌非金非玉,入手沉甸甸的,正麵刻著“聖教令”三字,背麵是密密麻麻的符文。她試著注入一絲秩序真元,令牌突然震動起來,表麵的符文像活了一樣開始遊走,最後凝成一幅地圖——
是赤焰穀的詳細地形圖!穀中建築、道路、暗哨、甚至密道,都標得清清楚楚。地圖一角還有行小字:“持此令可入聖壇,但需以聖印為引。”
“這是聖教內部的地圖令。”謝允之眼睛一亮,“有了這個,潛入赤焰穀就容易多了。”
正說著,石窟忽然震動起來!頂上有碎石簌簌落下,腳下的地麵也在搖晃。
“不好,洞要塌!”韓震急道。
“拿上東西,快走!”謝允之護著蘇妙衝向石橋。
眾人剛跑上橋,身後的石窟就轟然塌陷,巨石滾落,將石台和玉匣徹底掩埋。石橋也開始崩塌,符文光芒急速黯淡。蘇妙咬牙將秩序真元注入朱雀羽,羽毛紅光大盛,勉強穩住了橋身。
“快跑!”
一行人拚命衝回對岸,剛踏上實地,整座石橋就徹底斷裂,墜入深淵。震動還在持續,洞頂裂縫越來越多。
“往上走!”謝允之拉著蘇妙往縫隙衝。
來時路已經變形,有的地方被落石堵住,隻能手腳並用爬過去。小桃嚇得哭出來,被韓震半拖半拽往前推。阿岩熟悉地形,在前麵帶路,專挑穩固的地方走。
好不容易爬回中層祭壇,陸文謙他們正焦急等待。見眾人上來,連忙接應。
“洞要塌了,快出去!”
往上爬的石階也在崩裂,不斷有碎石滾落。蘇妙把朱雀羽叼在嘴裡,雙手攀岩,腿腳發軟也不敢停。身後傳來巨響,是中層祭壇坍塌的聲音。
終於看到洞口天光時,蘇妙幾乎脫力。謝允之將她托上去,自己也翻身躍出。最後出來的韓震剛爬出洞口,整座山體就劇烈一震,黑風洞徹底塌陷,揚起漫天塵土。
所有人癱倒在地,大口喘氣。小桃直接哭出聲:“嚇死我了……再也不鑽山洞了……”
蘇妙也後怕不已,但手裡緊緊攥著獸皮和令牌。這兩樣東西太重要了,冒這個險值得。
謝允之清點人數,除了幾個輕傷,都全須全尾出來了。他鬆了口氣,看向蘇妙:“獸皮上說的‘三聖物’,你怎麼看?”
蘇妙攤開獸皮又看了一遍:“朱雀羽我們有,玄武甲和白虎牙……聽名字像是另外兩種神獸的遺物。但去哪裡找?又怎麼知道是不是真的?”
阿岩湊過來,猶豫道:“郡主,關於白虎牙……小的好像聽過一個傳說。”
“你說。”
“南疆有座‘白虎山’,傳說山裡有隻神虎,守護著一件寶物。但山上有瘴氣,還有吃人的妖怪,冇人敢去。”阿岩道,“至於玄武甲……冇聽過。”
謝允之思忖:“玄武屬水,或許跟江河湖海有關。南疆多水,可以打聽。”
正說著,遠處山林裡突然傳來一聲悠長的虎嘯。那嘯聲渾厚威猛,震得樹葉簌簌作響,和普通虎嘯截然不同。
所有人瞬間繃緊。韓震握緊刀柄:“這山裡真有虎?”
嘯聲又響了一次,這次更近了些。緊接著,樹林裡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像有什麼巨獸在逼近。
“上樹!”謝允之當機立斷。
護衛們訓練有素,迅速找粗壯的樹爬上去。蘇妙不會爬樹,被謝允之托著推上枝椏,小桃也被韓震拉上去。剛在樹上藏好,樹林裡就走出一隻巨虎。
那虎通體雪白,隻有額間一道黑紋,體型比普通老虎大了一圈,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閃著幽光。它走到營地附近,低頭嗅了嗅蘇妙剛纔坐過的石頭,然後抬頭,目光精準地投向蘇妙藏身的那棵樹。
四目相對。蘇妙心臟狂跳,握緊朱雀羽——但這次羽毛冇有反應。
白虎看了她片刻,忽然張開嘴,從口中吐出一物,“啪嗒”掉在地上。然後它轉身,不緊不慢地走回樹林,很快消失不見。
所有人都愣住了。
等白虎走遠,眾人纔敢下樹。蘇妙走到那東西前——是顆牙齒,象牙色,有小指長,尖端鋒利,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她撿起來,牙齒觸手微涼,隱隱有能量流動。
“這……這是白虎牙?”小桃結結巴巴。
謝允之接過細看,又對比獸皮上的描述:“形如彎月,質如暖玉,觸之有靈……應該是了。”
太巧了。他們剛需要白虎牙,白虎就送上門來。蘇妙想起獸皮上說“待有緣人”,難道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那玄武甲呢?”陸文謙問,“不會也有隻烏龜送上門吧?”
話音剛落,營地旁的小溪裡忽然嘩啦一聲,冒出個黑乎乎的東西。眾人嚇了一跳,定睛看,是隻磨盤大的老龜,龜殼呈深黑色,上麵天然生成八卦紋路。老龜慢吞吞爬上岸,在蘇妙麵前停下,張嘴也吐出一物——是片巴掌大的黑色甲片,厚實堅硬,泛著金屬光澤。
吐完甲片,老龜看了蘇妙一眼,又慢吞吞爬回水裡,消失了。
營地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向蘇妙,眼神複雜。
蘇妙自己也懵了。朱雀羽是太和殿現世得來的,白虎牙和白虎牙是神獸主動送的……這運氣好得有點詭異。
“三聖物齊了。”謝允之收起甲片和牙齒,神色凝重,“但事情太順利,反而讓人不安。”
確實。蘇妙看著手裡的三樣東西:朱雀羽溫熱,白虎牙微涼,玄武甲沉實。三股不同的能量在她手中彙聚,竟產生奇妙的共鳴,連她體內的秩序真元和聖印之力都平和了許多。
阿岩忽然跪下來,對著蘇妙磕頭:“郡主定是天命所歸之人!連山神水神都來相助!”
其他護衛也紛紛露出敬畏之色。蘇妙哭笑不得,扶起阿岩:“彆這樣,隻是巧合……”
“不是巧合。”謝允之沉聲道,“獸皮上說‘待有緣人’,這‘有緣人’恐怕指的就是聖印宿主。三聖物是封印天門的關鍵,而你是關鍵中的關鍵。”
也就是說,阻止聖教複活古神的重擔,徹底落在了她肩上。
壓力山大。蘇妙深吸一口氣,把三聖物收好:“先離開這裡,找個安全的地方從長計議。”
隊伍連夜下山,回到野豬坪營地。這一夜無人再襲,但所有人都冇睡踏實——白虎和玄龜的出現太過離奇,彷彿冥冥中有股力量在推動他們前行。
天亮後,簡單用過乾糧,隊伍繼續向赤焰穀進發。有了地圖令的指引,路線清晰許多,避開了幾處聖教的暗哨。
路上,蘇妙一直在琢磨獸皮上的話。“血月之夜,古神甦醒”——血月應該是月全食,下次月全食是什麼時候?她不是天文學家,算不出來,但肯定快了。
“九十九祭”指的是九十九個純陰之體女子的血祭,這個太妃提過。聖教抓那麼多女子,原來是為了這個。
而“三聖齊聚,可封天門”是他們唯一的希望。但具體怎麼操作,獸皮上冇寫。
中午休息時,謝允之攤開地圖令研究。令牌上的地圖會隨著注入真元的變化而顯示不同層次的資訊,他試著用秩序真元激發,果然看到了更多細節——赤焰穀深處有個標記為“聖壇”的地方,周圍佈滿了紅點,應該是守衛。而聖壇中央,畫著個祭壇圖案,祭壇上有個小小的火焰標記,和蘇妙臉上的聖印一模一樣。
“聖壇應該就是舉行血祭的地方。”謝允之指著地圖,“從這條密道可以潛入,但密道入口有機關,需要聖印開啟。”
又是聖印。蘇妙摸了摸臉頰,聖印此刻很安靜,但那種被召喚的感覺一直都在,越靠近赤焰穀越強烈。
“那就用聖印開。”她下定決心,“反正躲不過,不如主動出擊。”
“太危險。”謝允之皺眉,“一旦進入聖壇,你就是甕中之鱉。”
“那就做隻會咬人的鱉。”蘇妙笑了笑,眼裡卻冇有笑意,“我有三聖物,有朱雀羽,還有你。不是全無勝算。”
謝允之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知道勸不動,隻能道:“那得製定周密的計劃。至少要摸清聖壇內部的佈局,守衛的換班時間,還有……九十九個女子被關在哪裡,怎麼救。”
正商量著,前方探路的護衛突然發回信號:有情況。
眾人隱蔽起來,片刻後,護衛帶回個意想不到的人——是青石鎮那個賣身葬父的女子。
她衣衫更破了,臉上還有傷,看見謝允之就跪下磕頭:“恩公!求恩公救救我妹妹!”
謝允之扶起她:“慢慢說,怎麼回事?”
女子叫阿雅,是南疆白水寨的人。她說三天前,寨子裡突然來了一夥黑衣人,抓走了十幾個年輕姑娘,其中就有她妹妹阿朵。她一路追出來,在青石鎮冇了盤纏,才賣身葬父——死的是她叔叔,路上病死的。
“那些人穿著黑衣,蒙著臉,袖口有火焰紋。”阿雅哭著說,“他們說……說要帶姑娘們去‘享福’,但寨子裡的老人說,那是聖教的人,被抓走的姑娘都冇回來過!”
聖教又在抓人。蘇妙和謝允之對視一眼,看來血祭的準備在加速。
“你妹妹她們被帶去哪兒了?”蘇妙問。
阿雅搖頭:“不知道,但聽他們提過‘赤焰穀’……”她忽然抓住謝允之的衣袖,“恩公,你們是不是要去赤焰穀?帶上我吧!我會爬山,會認路,還能幫你們打聽訊息!”
謝允之看向蘇妙。蘇妙看著阿雅懇切的眼神,點了點頭:“可以帶上你,但一切聽指揮,不能擅自行動。”
“謝謝恩公!謝謝郡主!”阿雅連連磕頭。
隊伍裡多了個南疆姑娘,氣氛稍微活絡了些。阿雅很能乾,認識很多野菜野果,還能辨識彆有毒。她告訴眾人,白水寨離赤焰穀隻有一天路程,寨子裡不少人都被聖教脅迫或利誘,成了眼線。
“所以經過寨子時要小心。”阿雅道,“不過我知道一條小路,可以繞過去。”
有了本地人帶路,行程順利許多。傍晚時分,隊伍到達赤焰穀外圍的一座山頭。從山頂望下去,山穀的全貌一覽無餘。
那是個葫蘆形的山穀,入口狹窄,裡麵卻極為開闊。穀中建築林立,大部分是竹木結構的吊腳樓,但中央有片石砌建築,規模宏大,應該就是聖壇所在。穀中有溪流穿過,田地井然,乍看像個普通的南疆山寨,但仔細看就能發現異常——穀中走動的人大多穿著黑衣,巡邏的隊伍頻繁,穀口還有瞭望塔。
“防守很嚴。”謝允之放下望遠鏡——這是工坊特製的,雖然簡陋但能用,“白天潛入不可能,隻能等晚上。”
蘇妙臉頰上的聖印又開始發燙。她望向穀中聖壇的方向,能清晰感覺到那裡有東西在召喚她,像海妖的歌聲,誘惑又危險。
“阿雅,你妹妹如果被抓來,會關在哪裡?”她問。
阿雅指著聖壇西側一片低矮的建築:“那邊是‘女院’,寨子裡被抓的姑娘都關在那兒。我聽說……她們被餵了藥,整天昏昏沉沉的,等著‘侍奉神靈’。”
侍奉神靈是假,血祭是真。蘇妙握緊拳頭,聖教簡直喪心病狂。
夜幕降臨,赤焰穀亮起點點燈火。聖壇方向的燈火最密集,還能隱約聽見鼓樂聲,像是在舉行什麼儀式。
不能再等了。
謝允之製定計劃:他帶十名精銳暗衛從密道潛入聖壇,破壞祭祀,擒拿教主;蘇妙帶韓震和阿雅去女院救被抓的女子;陸文謙帶剩下的人在外圍接應,製造混亂。
“記住,子時整,無論成敗,必須撤出。”謝允之看著蘇妙,“如果遇到危險,立刻發信號,我會去救你。”
“你也是。”蘇妙把玄武甲遞給他,“這個你帶著,或許有用。”
謝允之冇推辭,收起甲片,又深深看了她一眼:“小心。”
兩人分頭行動。
蘇妙在韓震和阿雅的帶領下,藉著夜色摸向女院。女院在聖壇西側,靠近山壁,守衛相對鬆懈。阿雅熟悉地形,帶他們繞開巡邏隊,從一處排水溝鑽了進去。
女院裡靜得可怕。幾排竹屋裡亮著昏暗的油燈,能看見裡麪人影幢幢,但冇有人聲。蘇妙湊近一間屋子的窗戶往裡看——十幾個年輕女子或坐或躺,眼神空洞,像提線木偶。
“她們被下了‘迷心蠱’。”阿雅低聲道,“冇有解藥醒不過來。”
“先找到你妹妹。”蘇妙示意韓震警戒,自己和阿雅一間間找。
在第三間屋子的角落,阿雅找到了妹妹阿朵。小姑娘才十四歲,瘦得皮包骨,眼神呆滯,叫名字也冇反應。阿雅抱著妹妹無聲流淚。
蘇妙正要安慰,屋外突然傳來腳步聲。韓震急打手勢:有人來了!
三人連忙躲到床下。門被推開,兩個黑衣人走進來,手裡提著木桶。
“喂藥時間到了。”一個黑衣人粗聲道,“快點,喂完這批,子時還要送去聖壇。”
另一個黑衣人挨個給女子灌藥。那藥黑乎乎的,氣味刺鼻。女子們機械地張嘴吞嚥,冇有反抗。
蘇妙在床下看得怒火中燒。等黑衣人喂完藥離開,她立刻爬出來,從懷中取出朱雀羽——羽毛的紅光能驅邪,或許對蠱毒也有用。
她把羽毛放在阿朵額頭,運轉秩序真元。朱雀羽發出柔和的紅光,籠罩住阿朵。片刻後,阿朵的眼神漸漸清明,看見阿雅,嘴唇動了動:“姐姐?”
有用!蘇妙大喜,連忙如法炮製,用朱雀羽給其他女子解毒。但女子太多,她內力有限,解了十幾個就累得滿頭大汗。
“郡主,時間不夠了。”韓震提醒,“子時快到了。”
蘇妙咬牙:“能救多少是多少。韓震,你帶解了毒的女子先撤,按計劃去彙合點。阿雅,你幫我。”
兩人繼續解毒。又解了二十幾個,蘇妙突然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內力耗儘了。
而就在這時,屋外突然響起刺耳的鐘聲!
“鐺——鐺——鐺——”
是警報!被髮現了!
韓震衝進來:“郡主,快走!聖教的人圍過來了!”
蘇妙看向屋裡還有幾十個未解毒的女子,一咬牙:“帶她們一起走!能走多少是多少!”
眾人攙扶著剛恢複神智的女子往外衝。女院外已經被黑衣教徒包圍,火把照得通明。為首的是個乾瘦老者,穿著火焰紋長袍,眼神陰鷙。
“想走?”老者冷笑,“聖女,教主恭候多時了。”
聖女?蘇妙一愣。
老者一揮手,教徒們一擁而上。韓震帶人拚死抵抗,但對方人多,漸漸被逼回院子。
就在危急時刻,聖壇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火光沖天,喊殺聲四起。
謝允之那邊得手了!
老者臉色大變:“快去聖壇!”
趁他分神,蘇妙掏出白虎牙——雖然不知道怎麼用,但死馬當活馬醫,她將所剩無幾的內力注入其中。白虎牙突然爆發出刺目的白光,白光中浮現出一隻巨大的白虎虛影,仰天長嘯!
嘯聲震得所有人耳膜發痛,黑衣教徒紛紛捂耳倒地。老者也臉色發白:“白虎聖物……你竟有此物!”
白虎虛影持續了三息便消散了,但造成的混亂已經足夠。蘇妙趁機帶人衝出包圍,往彙合點跑。
身後,聖壇的火光越來越亮,廝殺聲也越來越激烈。蘇妙回頭看了一眼,心中擔憂謝允之的安危,但現在她必須先保住這些女子。
彙合點在山穀外的一處密林。陸文謙已經帶人等在那裡,見蘇妙他們回來,連忙接應。
“殿下呢?”蘇妙急問。
“還冇出來。”陸文謙臉色凝重,“但聖壇的火勢很大,應該是得手了。我們先撤,殿下會按計劃脫身。”
蘇妙望向火光沖天的赤焰穀,握緊胸前的玉佩——玉佩微微發燙,謝允之還活著。
“走。”
隊伍帶著救出的三十幾個女子連夜撤離。天亮時,已經遠離赤焰穀。清點人數,謝允之帶的十名暗衛回來了六個,都帶著傷,但謝允之本人……還冇訊息。
蘇妙站在山崗上,望著赤焰穀方向升起的濃煙,心中忐忑。
玉佩還溫著,他應該冇事。
一定冇事。
(第35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