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入口徹底坍塌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山體內部傳來沉悶的轟鳴,亂葬崗的地麵裂開數道深不見底的縫隙,將那座前朝建造的隱秘宮殿永遠封存在地底。趙德坤指揮官兵圍住整片區域,陸文謙的暗衛在廢墟間搜尋倖存者——但直到天色泛白,也隻找到幾具焦黑的屍首,無法辨認身份。
太妃、炎婆、承恩公世子蘇文博,這些人究竟是死是活,成了懸案。
蘇妙坐在臨時搭起的營帳裡,身上裹著謝允之遞來的玄色披風。小桃紅著眼眶給她處理手臂上的擦傷,孫婆子端來熱薑湯,她接過碗時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不是怕,是脫力後的生理反應。
帳簾掀開,謝允之走進來。他已經換下那身風塵仆仆的戰袍,穿了件深青常服,髮絲還帶著沐浴後的濕氣,但眉宇間的疲憊掩不住。他在蘇妙對麵坐下,兩人對視片刻,竟一時無言。
最後還是蘇妙先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北境……冇事了?”
“戎狄退了。”謝允之言簡意賅,“張猛招供的通敵證據確鑿,我連夜押他回京,半路接到陸長史的傳信。”他頓了頓,“若再晚半個時辰……”
他冇說下去,但蘇妙懂。若他再晚半個時辰,她可能就真成了祭壇上的祭品。
“春蘭死了。”蘇妙低頭看著碗中晃動的薑湯,“還有蘇文淵……我那個庶兄,他怎麼樣了?”
“太醫看過了,失血過多,但性命無礙。隻是脖頸上留下了一道疤。”謝允之注視著她,“你救了他兩次——地宮裡一次,剛纔又用真元為他護住心脈。”
蘇妙扯了扯嘴角:“畢竟是我哥。”雖然冇什麼兄妹情分,但眼睜睜看人去死,她做不到。
帳內又陷入沉默。遠處傳來官兵清理現場的吆喝聲,火把的光透過帳布映進來,明明滅滅。
“你臉上的印記,”謝允之忽然道,“淡了許多。”
蘇妙下意識摸向臉頰。確實,自從地宮湖底突破第二層心法後,聖印的顏色就從暗紅褪成了淺粉,不細看幾乎察覺不到。她試著運轉真元,丹田處那團金白色的能量溫順地流動,再冇有之前那種隨時會失控的躁動。
“我把它壓製住了。”她簡單解釋,“用你給的《秩序初解》——不,應該叫《秩序真經》第二層。”
謝允之眼中閃過訝異:“你找到了完整心法?”
“地宮湖底有塊石碑,是你曾祖父靖北王留下的。”蘇妙從懷中取出那枚玉片地圖,遞過去,“還有這個。”
謝允之接過玉片,指尖撫過“靖北王謝玄留”那幾個小字,神色複雜:“曾祖父戰死前,確實曾密報朝廷,說發現了聖教地宮和龍脈節點。但當時朝局動盪,無人重視。冇想到他竟留下了破解之法。”
“所以你早就知道聖教和赤焰聖印的事?”蘇妙問。
“知道一些,但不詳。”謝允之將玉片還給她,“謝家曆代暗中調查聖教餘孽,但對方隱藏極深。直到你出現——你臉上的印記,還有你那些‘與眾不同’的言行,讓我起了疑心。”
蘇妙苦笑:“結果我真是什麼前朝聖教的後代。”
“那不是你的錯。”謝允之語氣堅定,“血脈無法選擇,但路可以自己走。你若是真想複辟前朝,有的是機會,可你選了開鋪子、救人、查案。”
這話說得平淡,卻讓蘇妙鼻尖一酸。穿越以來,她聽過太多質疑和嘲諷——庶女不該拋頭露麵,女子不該經商,她的點子都是歪門邪道。就連她自己,有時深夜醒來,也會恍惚自己到底是誰,該往哪兒去。
可現在有人說:路可以自己走。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矯情的情緒壓下去,換上吐槽的語氣:“開鋪子怎麼了?我可是要成為天啟王朝女首富的人。複辟前朝多累啊,還得管那麼多人吃飯。”
謝允之眼中漾開一絲笑意,很淡,卻真實:“嗯,女首富這個誌向比較好。”
帳外傳來腳步聲,陸文謙的聲音響起:“殿下,趙大人求見,說宮中來了旨意。”
謝允之起身:“讓他進來。”
趙德坤進帳時臉色不太好看,見了蘇妙也在,欲言又止。
“直說。”謝允之道。
“陛下口諭,”趙德坤壓低聲音,“命殿下即刻進宮稟報北境軍情,並……將涉及地宮一案的所有人證物證一併帶入宮中,陛下要親審。”
“所有人證物證?”蘇妙挑眉,“包括我?”
趙德坤艱難點頭:“陛下特意提了蘇三姑孃的名字。”
該來的總會來。蘇妙放下碗,攏了攏披風:“那就走吧。正好,我也有事要稟報陛下。”
“我陪你。”謝允之不容置疑道。
辰時正,皇宮,養心殿。
天啟帝謝明淵坐在禦案後,看著下方跪著的幾人,神色晦暗不明。這位年過四旬的帝王保養得宜,麵容儒雅,但一雙眼睛深不見底,此刻正緩緩掃過蘇妙、謝允之,以及躺在擔架上尚未甦醒的蘇文淵。
殿內除了他們,隻有掌印太監高公公侍立一旁,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允之,北境之事,仔細說來。”皇帝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謝允之跪稟,將從張猛口中拷問出的通敵證據、戎狄受聖教指使犯邊、以及承恩公府在其中的牽扯,一一道來。他說話條理清晰,證據鏈完整,最後呈上張猛畫押的供詞、截獲的密信、以及從承恩公府暗樁處搜出的往來賬冊。
皇帝一頁頁翻看,臉上看不出喜怒。直到看完最後一頁,他才抬眼:“承恩公府通敵,證據確鑿。但蘇文博現在何處?”
“地宮坍塌,生死不明。”謝允之道,“兒臣已命人封鎖現場,繼續搜尋。”
“生死不明……”皇帝重複這四個字,指尖輕叩禦案,“那太妃呢?安和王太妃,當真也牽扯其中?”
這次是蘇妙開口:“回陛下,民女親眼所見,太妃娘娘與聖教護法炎婆合謀,欲以活人祭祀開啟所謂‘天門’,求取長生藥。地宮核心祭壇上懸浮的金色聖印,便是聖教供奉的聖物。太妃為此默許聖教在京城活動多年,承恩公府居中聯絡,提供庇護。”
她將地宮所見詳細陳述,包括太妃偽裝病弱、春蘭被殺、蘇文淵被擄作祭品,以及最後時刻太妃顯露真容的畫麵。她冇有添油加醋,隻是平靜敘述,反而更顯真實。
皇帝聽完,沉默良久。
殿內靜得能聽見燭火劈啪聲。
“你臉上的胎記,”皇帝忽然看向蘇妙,“就是赤焰聖印?”
蘇妙心下一凜,麵上不露:“回陛下,是。但民女也是昨日才知真相——民女生母並非永安侯妾室,而是前朝聖教護法之女,為避禍才攜女潛入侯府。這聖印是民女嬰兒時期被強行烙印,並非自願。”
“前朝餘孽之後……”皇帝語氣莫測,“按律,當誅。”
謝允之立刻道:“父皇,蘇妙雖是聖教血脈,但她從未參與複辟陰謀,反而多次破壞聖教計劃。此次地宮崩塌,正是她毀掉核心祭壇所致。若她真有異心,大可配合聖教開啟天門,何須拚死反抗?”
“允之說得對。”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眾人回頭,隻見一位白髮老太監攙扶著位老婦緩緩走入。老婦身穿簡素宮裝,滿頭銀絲梳得一絲不苟,麵容清臒,眼神卻清明銳利——竟是久不問事的賢懿太皇太後,皇帝的親祖母。
“皇祖母,您怎麼來了?”皇帝起身相迎。
太皇太後襬擺手,目光落在蘇妙身上,仔細打量片刻,歎道:“像,真像她母親。”
蘇妙一怔:“太皇太後認識民女生母?”
“豈止認識。”太皇太後在太監搬來的椅子上坐下,緩緩道,“二十三年前,聖教內亂,護法之女葉輕眉攜聖印出逃,是哀家暗中相助,將她送入永安侯府為婢。本想等風波過後再作安排,不料她產女後體弱病逝,這事便擱下了。”
原來如此!蘇妙終於理清線索——生母葉輕眉是聖教護法之女,因內亂出逃,得太皇太後庇護。她將聖印傳給女兒,自己則偽裝病逝。而太皇太後之所以相助,恐怕是為了……
“皇祖母當年,是想控製聖印?”皇帝瞭然。
“是。”太皇太後坦然承認,“赤焰聖印乃前朝聖物,傳說有逆亂陰陽之能。哀家不願它落入野心之輩手中,又想著若有人能真正掌控此物,或許能為國所用。隻是冇想到,這丫頭……”
她看向蘇妙,眼中竟有幾分讚賞:“竟自己把聖印壓製住了。好,很好。這等心性,比她母親強。”
皇帝皺眉:“但聖教餘孽必不會善罷甘休。蘇妙身份暴露,日後恐永無寧日。”
“那就給她一個新的身份。”太皇太後淡淡道,“傳哀家懿旨:永安侯府三女蘇妙,聰慧敏達,屢破奇案,於國有功。今收為哀家義孫女,賜封號‘安寧縣主’,享郡主俸祿。”
殿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縣主?還是太皇太後義孫女?這等於直接把蘇妙從罪臣之後拔高到皇室宗親的級彆!
“皇祖母,這……”皇帝欲言又止。
“皇帝是擔心朝臣非議?”太皇太後抬眼,“那就再下一道旨:蘇妙獻聖教地宮圖、破通敵案、救皇室血脈(指蘇文淵),功過相抵,前塵不究。至於聖印之事,對外隻說胎記是天生異象,已得太醫院診治消退。誰敢多嘴,便是質疑哀家和皇帝的決定。”
薑還是老的辣。太皇太後三言兩語,既給了蘇妙護身符,又堵了悠悠眾口。最重要的是,將聖印宿主控製在皇室手中,總比流落在外強。
皇帝沉吟片刻,終於點頭:“就依皇祖母所言。”
他看向蘇妙:“蘇妙,接旨吧。”
蘇妙跪地謝恩,腦中卻飛快運轉。太皇太後這招看似恩寵,實則是把她綁在了皇室這條船上。從此以後,她的一舉一動都會被視為皇室意誌的延伸,再想如從前那般自由經營“清心居”,怕是難了。
但眼下,這是最好的選擇。
“民女領旨,謝太皇太後、陛下隆恩。”
太皇太後滿意點頭,又對謝允之道:“允之,你護送安寧縣主回府休息。她受了驚嚇,需要好生調養。”
“孫兒遵命。”
出了養心殿,已是巳時三刻。秋日陽光正好,照在宮牆金瓦上,明晃晃的刺眼。蘇妙跟著謝允之穿過長長的宮道,身後遠遠跟著幾個太監宮女——那是太皇太後賞的,美其名曰“伺候”,實為監視。
“縣主感覺如何?”謝允之忽然問。
蘇妙扯了扯嘴角:“像做夢。早上還是庶女商人,中午就成了縣主。這升職加薪的速度,比我當年加班趕項目還快。”
謝允之雖不懂“加班趕項目”具體何意,但大致明白她的調侃,眼中閃過笑意:“至少短期內,無人敢明目張膽動你。”
“是啊,代價是自由。”蘇妙望向前方巍峨的宮門,“以後我出個門,身後都得跟一串尾巴。‘清心居’的生意,怕是也要受影響了。”
“未必。”謝允之道,“縣主身份是雙刃劍。有了這層身份,你反而可以做一些從前做不了的事。”
“比如?”
“比如,以縣主之名開設女學、興辦善堂、甚至參與朝堂議事——當然,是有限度的。”謝允之側頭看她,“你不是一直想幫那些無路可走的女子麼?從前你隻是個庶女,最多收留幾個繡娘。但現在,你可以做得更多。”
蘇妙心中一動。這倒是她冇想到的角度。縣主身份固然是束縛,但也是平台。有了這個平台,她那些在現代看來平常、在古代卻驚世駭俗的想法,或許真有機會實現。
“說得對。”她腳步輕快了些,“既然給了我這身份,不用白不用。”
宮門外,侯府的馬車已經在等候。柳氏和蘇玉瑤竟然也來了,站在車旁,臉色白得跟紙一樣。顯然,她們已經接到蘇妙封縣主的訊息。
見蘇妙出來,柳氏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妙……縣主,您受累了。老夫人已經醒了,聽說您封了縣主,高興得不得了,讓您回去好生歇息。”
蘇玉瑤咬著唇,眼中滿是嫉妒和不甘,卻不敢發作,隻能低頭行禮。
蘇妙看著這對母女,忽然覺得有些可笑。從前她們視她如螻蟻,如今卻要對她卑躬屈膝。這就是權力的魔力。
但她冇興趣跟她們糾纏。
“母親、大姐姐客氣了。”她淡淡道,“不過我暫時不回侯府。太皇太後賜了城南一處宅子給我,我搬去那兒住。至於老夫人那兒,我會抽空去探望。”
柳氏臉色一變:“這……這不和規矩……”
“太皇太後親口允的。”蘇妙搬出尚方寶劍,“怎麼,母親覺得太皇太後的旨意不合規矩?”
柳氏頓時噤聲。
蘇妙不再理會她們,轉身上了謝允之安排的馬車——那是肅王府的車駕,比侯府的寬敞舒適得多。小桃和孫婆子已經等在車裡,見她上來,又是哭又是笑。
馬車駛離宮門,將侯府眾人遠遠拋在身後。
車廂裡,小桃興奮地拉著蘇妙的手:“姑娘,不,縣主!咱們真的有自己的宅子了?不用再回侯府看人臉色了?”
“真的。”蘇妙笑著點頭,“太皇太後賞的,就在城南青柳巷,聽說是個三進院子,帶個小花園。”
“太好了!”小桃歡呼,“那‘清心居’呢?咱們還開嗎?”
“開,當然開。”蘇妙眼中閃過光,“不但要開,還要開得更大。不過以後,咱們得換種玩法了。”
馬車先去了玉泉鎮。陳師傅、魯師傅、餘娘子他們早接到訊息,等在院子裡,見蘇妙平安回來,都鬆了口氣。聽說她封了縣主,又驚又喜,紛紛道賀。
蘇妙將眾人召集到書房,開門見山:“有幾件事要跟大家說清楚。第一,我封了縣主,以後‘清心居’明麵上不能再以我的名義經營。我打算把鋪子轉到你們三人名下,陳師傅任總掌櫃,魯師傅管工坊,餘娘子管設計和女工。利潤分成按之前談好的,我一分不會多拿。”
三人麵麵相覷,陳師傅急道:“東家,這怎麼行?鋪子是您一手創辦的……”
“鋪子是我們的。”蘇妙糾正,“冇有你們的手藝和心血,‘清心居’走不到今天。以後明麵上你們是東家,暗地裡我還是股東。這樣對大家都好——縣主經商傳出去不好聽,但民間匠人開店,誰也說不了什麼。”
她頓了頓,繼續道:“第二,我打算用縣主的身份,辦個‘安寧女子工坊’。收留無家可歸的女子,教她們手藝,包食宿,給工錢。這個工坊不賺錢,純粹做善事,資金從我縣主俸祿和‘清心居’分紅裡出。餘娘子,你願不願意來管這塊?”
餘娘子眼睛一亮:“願意!當然願意!東家……不,縣主,您這是大善事!”
“先彆急著誇,這事不容易。”蘇妙苦笑,“肯定會有人嚼舌根,說女子不該拋頭露麵做工。但有了縣主這塊牌子,至少明麵上冇人敢搗亂。至於暗地裡的麻煩……”她看向一直沉默的韓震,“就需要你們多費心了。”
韓震抱拳:“縣主放心,護衛隊已經擴到二十人,都是可靠兄弟。”
“好。”蘇妙最後道,“第三,柳青漪的‘繡苑’這次受了牽連,春蘭的死我有責任。我打算出資幫她把繡苑擴建,改成‘安寧繡坊’的分號,專門接高階定製。柳小姐有才華,不該被埋冇。”
安排完這些,已是午後。蘇妙留下用了午飯,又去工坊轉了轉。匠人們知道她身份變了,起初有些拘謹,但見她言行如常,漸漸也放鬆下來,該說說該笑笑。
這纔是她想要的生活——有事業,有夥伴,有自由。
哪怕這自由,是戴著鐐銬跳舞。
傍晚時分,蘇妙回到城南青柳巷的新宅。宅子果然如傳聞中雅緻,三進院落,粉牆黛瓦,院中一株老桂樹花開正盛,香氣襲人。太皇太後考慮周到,連仆從都配齊了,管事是個五十來歲的嬤嬤,姓周,舉止得體,一看便是宮裡出來的。
周嬤嬤領著蘇妙參觀宅子,最後停在書房:“縣主,這書房裡的書,是太皇太後特意讓人從宮裡藏書閣挑的,說您可能用得上。”
蘇妙掃了一眼書架,果然有不少珍本,甚至有幾本前朝密錄。太皇太後這是要她繼續查聖教的事?
她抽出一本《前朝異聞錄》,隨手翻到一頁,目光忽然頓住。
那一頁記載著赤焰聖印的另一種說法:“聖印擇主,非血脈可定。唯心性純良、意誌堅韌者,方可駕馭。若得秩序真經相輔,則可調和陰陽,化亂為治。”
秩序真經……她想起地宮湖底那塊石碑。靖北王謝玄留下完整心法,難道早就算到會有這一天?
“縣主,肅王殿下派人送了東西來。”小桃抱著個錦盒進來。
蘇妙打開,裡麵是一枚羊脂玉佩,溫潤通透,雕成竹節形狀。玉佩下壓著一封信,隻有短短兩行:
“聖印既安,前路仍險。此玉佩可掩氣息,防窺探。有事,握玉喚我。”
落款一個“允”字。
蘇妙拿起玉佩,觸手生溫,隱隱有秩序真元流轉。她將它掛在頸間,貼在心口,那股溫潤之感瞬間傳遍全身,連丹田處的真元都安穩了幾分。
這算是……定情信物?
她臉微微發熱,把玉佩塞進衣襟,決定暫時不去深究這個問題。
窗外暮色四合,秋蟲啁啾。新宅的第一夜,本該好好休息,但蘇妙睡不著。她坐在書案前,攤開紙筆,開始規劃“安寧女子工坊”的章程——收留標準、培訓內容、薪資待遇、晉升機製……她寫得專注,冇注意到窗外有人悄然離去。
周嬤嬤回到自己房中,提筆寫密報:“安寧縣主已安頓,情緒平穩,夜間仍在處理公務。對肅王所贈玉佩甚為珍視。暫無異常。”
寫完後,她將紙條塞入細竹管,推開窗,一隻灰鴿落在窗台。竹管繫上,灰鴿振翅飛向皇宮方向。
夜色中,京城萬家燈火。
城南青柳巷的宅子裡,蘇妙終於寫完最後一筆,擱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她走到窗邊,望著夜空中的明月,忽然想起謝允之那句話。
路可以自己走。
哪怕這條路,佈滿了荊棘和迷霧。
她握緊胸前的玉佩,輕聲自語:“那就走吧。”
遠處宮牆內,養心殿的燈火還亮著。
皇帝看著暗衛呈上的密報——地宮廢墟中挖出一具焦屍,身穿太妃宮裝,懷中緊緊抱著一枚燒變形的金印。經辨認,確是安和王太妃。
但詭異的是,屍體的右手缺失了三根手指。而據宮中老嬤嬤回憶,太妃年輕時因為一次意外,確實少了三根手指。
可如果這具屍體是真的太妃,那當年意外後太妃一直戴著的指套,又去了哪裡?
“繼續查。”皇帝將密報扔進火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火舌吞噬紙張,映亮帝王深不可測的眼。
地宮之火,真的燒儘了一切嗎?
還是說,這隻是一場更大風暴的前奏?
(第34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