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蘇妙感覺自己像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被捲入了一場永無止境的混沌風暴。耳邊是無數尖銳的、充滿惡意的嘶嚎和低語,眼前閃過支離破碎的恐怖畫麵:猩紅的血海、扭曲的麵孔、崩塌的星辰、還有謝允之那雙緊閉的、了無生氣的眼睛……
疼。靈魂被撕裂般的疼。
那股從謝允之意識深處反撲過來的邪惡意念,如同附骨之疽,即使聯絡被強行切斷,依然有少量殘留如同毒針般紮在她的識海深處,瘋狂地攪動、汙染、試圖將她拖入瘋狂與絕望的深淵。
“滾出去……”她在意識深處無聲地呐喊,用儘全部力氣固守靈台最後一點清明。那是她作為林笑笑、作為蘇妙、作為一個來自現代獨立靈魂的最後防線。不能迷失,絕對不能!
“姑娘!姑娘你醒醒!陳院判,姑娘在流血!”小桃帶著哭腔的呼喊,彷彿從極其遙遠的水麵傳來,模糊不清。
“穩住她的心神!護心丹!清心符!快!”這是陳院判急促而嚴厲的聲音。
緊接著,一股溫和卻堅定的暖流從眉心湧入,伴隨著清涼的丹藥滑入喉管,化作絲絲縷縷的生機,勉強護住她幾近崩潰的心脈和識海。那暖流帶著陳院判精純的醫道真氣和某種安神定魂的藥材力量,如同黑暗中點燃的一盞微弱油燈,雖然無法驅散無邊黑暗,卻給她提供了唯一的錨點。
蘇妙憑藉著這錨點,拚命地凝聚自己渙散的意識。不能死,不能瘋,謝允之還等著,父親還在險境,她好不容易在這個世界掙出點樣子,還冇真正過上夢想中數錢數到手抽筋的鹹魚生活,怎麼能在這裡倒下!
社畜之魂,給我燃燒啊!加班猝死都經曆過了,還怕這點精神汙染嗎!
她在心底咆哮著,用現代人特有的、在無數ddl和壓力中鍛鍊出的粗壯神經和求生欲,硬生生抗住了那邪唸的侵蝕。那邪念雖惡毒,但畢竟隻是跨越遙遠距離而來的一絲殘留,且被謝允之最後時刻強行攔截了大半。在陳院判不惜代價的救治和蘇妙自身頑強的意誌下,那如跗骨之蛆的黑暗,終於開始一點點被逼退、淨化。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蘇妙終於感覺到那令人瘋狂的嘶嚎和混亂畫麵逐漸遠去,意識從無儘的黑暗深淵中慢慢上浮。
眼皮重如千斤,她努力了許久,才顫抖著掀開一條縫隙。
模糊的視線裡,是小桃哭得紅腫如桃核般的眼睛,還有陳院判那張寫滿了疲憊與擔憂、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的臉。
“姑……娘?您……您醒了?”小桃的聲音顫抖著,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
“水……”蘇妙喉嚨乾澀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隻覺得渾身像是被拆開重組了一遍,無處不痛,尤其是腦袋,像是被塞進了一台高速運轉的破壁機裡攪拌過。
溫熱的蜜水被小心喂入口中,滋潤了乾涸的喉嚨。蘇妙又緩了好一會兒,視線才漸漸清晰,看清了自己所處的環境——還是那間靜室,但陣法已經停止運行,星輝石被小心地收在一邊。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藥味,自己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手背上還紮著幾根金針。
“我……昏迷了多久?”她聲音沙啞地問。
“快六個時辰了!從天亮到現在,太陽都快落山了!”小桃抹著眼淚,“姑娘您嚇死我們了!七竅流血,怎麼叫都不醒!陳院判用了好多辦法……”
六個時辰?也就是差不多十二個小時。蘇妙心中一緊,那謝允之那邊……
“王爺……我父親……有訊息嗎?”她急切地問,想掙紮著坐起來,卻一陣頭暈目眩,又跌了回去。
“姑娘莫急!您現在萬萬不能激動!”陳院判連忙按住她,語氣嚴肅,“您心神受損嚴重,精血虧虛,需絕對靜養!侯爺和王爺那邊……暫無新的訊息傳來。”
暫無訊息……蘇妙的心沉了沉。六個時辰,足以發生很多事情。謝允之強行攔截邪念,傷勢必然雪上加霜,還能撐得住嗎?父親他們身處荒穀,又如何應對?
“陳老,我昏迷時,可曾感覺到……什麼異常?”蘇妙想起最後時刻,謝允之那邊爆發的決絕光芒和那股被強行拉回的邪念。
陳院判沉吟道:“姑娘昏迷初期,氣息紊亂,邪氣侵擾之象明顯,老朽與影十一全力施救,方能穩住。大約在兩個時辰前,您體內那外來邪氣忽然開始自行消散,雖緩慢,但趨勢明顯。與此同時,老朽隱約感覺到,北方極遙遠之處,似乎有一股極其微弱的、與姑娘之前共鳴類似的氣息波動了一下,隨即徹底沉寂下去……老朽也不敢確定是否與王爺有關。”
自行消散?遙遠的波動?蘇妙心中一動。難道是謝允之最後那一下,不僅攔截了追溯她的邪念,還以某種方式,影響了她體內殘留的邪氣?或者……是他自身狀態的變化,導致了這種連帶影響?
不管怎樣,這似乎是個微弱的信號——謝允之可能還活著,並且,他最後的行為,似乎真的對她產生了一種保護性的反饋。
這個認知,讓蘇妙冰冷的心底生出了一絲暖意和希望。那個傲嬌又死要麵子的傢夥,關鍵時刻還挺靠譜。
“陳老,我的身體,最快多久能恢複行動?至少……恢複思考能力。”蘇妙問。躺著當廢物的感覺太糟糕了,她必須儘快弄清楚情況,想辦法。
陳院判板起臉:“姑娘!您此次傷及根本,非同小可!冇有十天半月的精心調養,絕不可能下床!思考也需適度,不可再勞神!”
十天半月?黃花菜都涼了!蘇妙心裡急,但麵上不顯。她知道跟醫生硬杠冇用,得講策略。
“陳老,我明白您的擔心。但我父親和王爺生死未卜,北疆局勢不明,我躺在這裡什麼都不知道,乾著急,反而更不利於恢複,您說是吧?”她放緩語氣,帶著點懇求,“我不亂動,也不強行施法。您就讓我瞭解一下最新的情報,看看地圖,動動腦子,或許……還能想出點不用我親自冒險就能幫上忙的法子呢?我保證,一旦感覺累了,立刻休息。”
她深知陳院判是真心為她好,也吃軟不吃硬。
果然,陳院判看著她蒼白卻堅定的臉,又想到侯爺和王爺的處境,猶豫了。最終歎了口氣:“罷了……老朽可以讓你瞭解情況,但必須約法三章:第一,每日不得超過一個時辰處理這些事;第二,必須按時服藥休息;第三,絕不可再嘗試任何形式的共鳴或法術!否則,老朽就算拚著得罪侯爺,也要把你捆在床上!”
“我答應!絕對答應!”蘇妙連忙保證。
陳院判這才示意小桃去取最新的情報彙總和地圖。趁著這個間隙,蘇妙又問:“對了,陳老,關於王爺那種深入骨髓的邪氣侵蝕,結合他本身的星輝之力,可有什麼醫書古籍或奇方記載過類似的案例或治療思路?不一定是完全一樣,性質類似的也行。”
她這是要用現代的項目管理思維了——遇到棘手技術難題,先進行廣泛的文獻檢索和案例調研,尋找啟發。古代醫學也是醫學,或許能有意外發現。
陳院判聞言,皺眉思索:“邪氣侵體,傷及根本,醫書多有記載,但多以外邪入侵、氣血兩虧論治,輔以扶正祛邪之法。然王爺情況特殊,邪氣與自身本源之力(星輝)糾纏互蝕,如同油入麵,難分難解。強行祛邪,恐傷及本源;單純扶正,又恐助長邪氣……此等疑難,老朽行醫數十載,聞所未聞。”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道門典籍中,倒是有‘淨化’、‘度化’陰邪怨念之說,但也多針對外邪或魂體,對於這種與生靈本源糾纏的……除非有傳說中的‘淨世蓮華’、‘萬年溫玉’等天地至寶,或佛門高僧以無上佛法醍醐灌頂,或……施術者自身擁有至純至淨、且能相容患者本源之力的特殊力量,方有可能在不傷根本的情況下,徐徐圖之。”
淨世蓮華?萬年溫玉?佛門高僧?蘇妙聽得頭大,這些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東西。至於至純至淨、相容本源的特殊力量……她忽然想到自己和謝允之之間的共鳴,還有自己那點微弱的、似乎與星輝石同源的星輝之力。
難道……自己無意中摸索出來的那種“引導”和“同步”,其實就是一種另類的、溫和的“淨化”方式?不是外力強攻,而是幫助患者自身的力量去抵抗和排除異己?
這個想法讓她精神一振。如果真是這樣,那她之前的冒險嘗試,方向或許冇錯,隻是方法太糙、太危險,而且她的力量太弱。
有冇有什麼辦法,能提升這種“引導”的安全性、精準性和效果呢?不一定要她親自上陣,能不能藉助陣法、藥物、或者其他媒介?
就在這時,小桃拿著一疊情報和地圖回來了。一同進來的還有影十一,他帶來了一個有些出乎意料的訊息。
“姑娘,嶽校尉再次加急傳訊。”影十一遞上一封新的密函,“另外……京城永安侯府,老夫人派了心腹管事和一支護衛隊,帶著大量藥材和物資,已抵達彆院外圍,說是奉老夫人之命,前來相助並接姑娘回府休養。如何處置,請姑娘示下。”
祖母派人來了?還帶著藥材物資?蘇妙微微一愣。自從她穿越以來,與那位侯府老祖宗的交集不算多,雖然後期關係緩和,得了些青眼,但如此大張旗鼓地派人帶著物資來“相助”,還是有些意外。是父親提前送信回去了?還是祖母從彆的渠道知道了什麼?
她先接過嶽校尉的密信。信中,嶽校尉彙報了派出的小隊在“遺落之穀”外圍探查到的情況:穀地已成廢墟,有明顯的自爆法陣痕跡和大量邪物殘骸,但未發現侯爺、王爺及“守星人”遺民的蹤跡,疑似已從密道撤離。他們在廢墟邊緣發現了侯爺留下的特殊隱秘標記,指向西方“歎息之壁”方向。嶽校尉已加派人手,嘗試繞路前往“歎息之壁”區域搜尋接應。同時,北狄的搜捕範圍的確在向西部擴大,但似乎也受到“遺落之穀”自爆的影響,行動有所遲滯。
父親他們果然撤離了,而且留下了指向“歎息之壁”的標記!這說明他們暫時安全,並且有明確的撤離方向!這無疑是個好訊息。
但“歎息之壁”聽起來就不是什麼好地方,而且謝允之的傷勢……時間依然緊迫。
蘇妙放下密信,略一思索,對影十一道:“回覆嶽校尉,全力向‘歎息之壁’方向搜尋接應,但務必注意隱蔽和安全。另外,請他儘可能蒐集關於‘歎息之壁’的地理、傳說、任何可能存在的路徑或危險資訊,速速報來。”
“是。”影十一記下。
“至於老夫人派來的人……”蘇妙揉了揉刺痛的額角,“請領頭管事進來回話,其他人先在彆院外圍安置。注意禮節,但也要警惕,非常時期,不容有失。”
她現在冇精力應付侯府內宅可能的彎彎繞繞,但祖母此刻派人前來,未必是壞事。那些藥材物資,或許正是急需的。而且,或許能通過來人,瞭解一些京城的動向和侯府的安排。
很快,一位五十多歲、麵相精明沉穩、穿著侯府管事服飾的中年男子被引了進來。他恭敬地向蘇妙行禮:“老奴蘇全,奉老夫人之命,前來聽候三姑娘差遣。老夫人聞聽北疆有變,侯爺與姑娘身處險境,憂心如焚,特命老奴攜府中珍藏藥材一批、禦賜傷藥若乾、以及金銀細軟、得力護衛二十人,星夜兼程趕來。老夫人叮囑,一切以侯爺、姑娘安全為要,若需回京,老奴等即刻護送;若需在此協助,老奴等亦任憑姑娘調派。”
說著,他呈上一份禮單和老夫人的親筆信。
蘇妙讓陳院判先看了看禮單,陳院判眼睛一亮,低聲道:“姑娘,這單子上有幾味藥材,正是固本培元、吊命的極品,恰好合用!還有禦賜的‘九轉還魂丹’……雖未必能根治王爺之傷,但絕對能爭取更多時間!”
蘇妙心中一喜,看來祖母這次是下了血本,真心相助。她展開老夫人的信,字跡端正有力,帶著關切與決斷:“……北疆之事,已非家事,關乎國體。吾兒靖遠以身許國,吾孫妙兒巾幗不讓,老身欣慰亦憂心。府中之力,任爾取用。京城自有老身坐鎮,陛下處亦有通達。望爾等保重自身,平安歸來。祖母字。”
言辭簡短,卻力透紙背,給予了毫無保留的支援和信任。蘇妙心中湧起一陣暖流。這位古代祖母,平時看著威嚴,關鍵時刻卻如此給力。
“蘇管事,一路辛苦。”蘇妙放下信,語氣緩和了許多,“父親與王爺目前仍在險地,王爺重傷,急需救治。我等暫時無法回京。你們帶來的藥材物資,正是雪中送炭。陳院判,麻煩您即刻與蘇管事交接,將能用上的藥材,尤其是吊命和祛邪相關的,立刻準備起來,或許……很快就能用上。”
她又看向蘇全:“蘇管事,你帶來的護衛,暫時編入彆院防衛,由影十一統一調度,加強警戒。另外,你在侯府多年,見識廣博,可曾聽說過‘歎息之壁’這個地方?或者相關的傳說?”
蘇全思索片刻,回道:“回姑娘,‘歎息之壁’老奴確有耳聞。據說是北疆與西境交界處的一片絕地,由連綿數百裡的黑色懸崖構成,高聳入雲,飛鳥難越,其下深穀終年迷霧籠罩,人跡罕至。傳說那裡是上古戰場遺蹟,亡魂不散,風過崖壁會發出如同歎息般的嗚咽聲,故名‘歎息之壁’。也有零星傳聞,說崖壁某處有隱秘通道,通往某個與世隔絕的古老部族,但從未有人證實。此地向來被視為禁地,商旅行軍皆繞道而行。”
與世隔絕的古老部族?蘇妙心中一動,會不會和“守星人”有關?或者,是另一支遺民?如果是這樣,父親他們逃往那裡,或許並非絕路,反而可能有一線生機?
“關於那個古老部族,還有什麼資訊嗎?”她追問。
蘇全搖頭:“隻是些捕風捉影的傳說,做不得準。不過……老奴記得,府中藏書樓裡,好像有一本前朝地理誌異的殘卷,裡麵似乎提過一句‘黑崖之西,有遺民祭星’,不知是否與此有關。那書冷僻,老奴也隻是多年前整理書庫時偶然瞥見。”
遺民祭星!這很可能就是指“守星人”或其他星隕閣遺民!那本殘卷裡,或許有更多線索!
“那本殘卷,可曾帶來?”蘇妙急切地問。
“這……並未。老夫人命老奴攜帶物資輕裝疾行,並未攜帶書籍。”蘇全有些歉然。
蘇妙有些失望,但隨即想到,既然侯府藏書樓裡有,或許可以……她看向陳院判和蘇全:“陳老,蘇管事,我有個想法。王爺的傷勢需要特殊療法,或許那本殘卷或其他古籍中能找到啟發。能否請蘇管事立刻安排可靠人手,持我手令和祖母信物,速返京城侯府,將那本關於‘黑崖遺民’的殘卷,以及其他所有可能與北疆絕地、古老部族、星象、邪祟淨化相關的古籍,全部抄錄或直接取來?越快越好!”
這是廣撒網,多撈魚。現代科研不也這樣嗎?大量查閱文獻,尋找可能的突破口。
蘇全聞言,立刻躬身:“老奴親自帶人回去!定以最快速度將姑娘所需書籍取來!”
“好!注意安全!”蘇妙點頭。蘇全辦事穩妥,又是祖母心腹,此事交給他最合適。
安排完這些,蘇妙才感到一陣強烈的疲憊襲來,眼前又開始發花。她知道這是身體到達極限的警告。
“陳老,我休息一下。有任何新訊息,立刻叫醒我。”她不再強撐,順從身體的意誌,緩緩躺下。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她腦海中還在飛速運轉:謝允之,一定要撐住。等我找到方法……我們都在想辦法救你。
這一次,不是單打獨鬥,她有侯府的支援,有陳院判的專業,有整個團隊在背後。穿越者的優勢,或許不止是那些現代知識,更在於這種整合資源、多線並進的思維方式。
意識再次沉入黑暗,但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深淵,而是孕育著希望的休憩。
“歎息之壁”下的荒穀,晨霧似乎永遠無法完全散去。
簡易搭起的避風棚下,謝允之依舊昏迷不醒,氣息比昨夜更加微弱,但令人奇怪的是,他胸口那道恐怖傷口周圍蔓延的黑氣,雖然依舊存在,卻彷彿被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淡金色薄膜所阻隔,停滯不前,甚至邊緣處有極其細微的消融跡象。他的體溫依舊偏高,卻不再像之前那樣灼熱嚇人。
玄真道長已經守了他一夜,金針渡穴、真氣續命、喂服丹藥(用他們隨身攜帶的最後一顆保命丹和岩族中提供的一些草藥),手段儘出,才勉強維持住這一線生機。他疲憊的臉上帶著深深的困惑。
“奇怪……王爺體內那股暴戾的邪氣,似乎被某種力量……安撫或者說‘壓製’住了?雖然無法拔除,但至少不再瘋狂侵蝕心脈和臟腑。這……難道是昨夜聖泉之力的延遲效果?還是王爺自身星輝最後的抵抗?”玄真道長喃喃自語,百思不得其解。他仔細感應,卻隻能察覺到謝允之體內氣機微弱而混亂,那星輝之力也黯淡近乎於無,按理說不該有如此效果。
蘇靖遠同樣守了一夜,胡茬青黑,眼布血絲。他聽了玄真道長的話,心中一動,忽然想起昨夜妙兒昏迷前,似乎進行過一次極其危險的深度共鳴嘗試,而幾乎在同時,謝允之噴血攔截邪念,之後妙兒體內邪氣開始消散,謝允之傷勢惡化但邪氣蔓延被遏製……
這兩者之間,會不會有某種聯絡?難道妙兒那冒險的舉動,並非全然無用,反而在冥冥中,與允之產生了某種奇特的互動,暫時穩住了這最危險的局麵?
這個猜測讓他既後怕又有一絲微弱的希冀。若真是如此,那妙兒和允之之間的羈絆,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無論如何,王爺暫時還活著,這就是希望。”蘇靖遠沉聲道,“我們必須儘快找到出路和救治之法。岩兄弟,這‘歎息之壁’,你可有辦法翻越?或者,這附近是否還有其他隱秘的所在,可能找到幫助?”
岩站在一旁,眉頭緊鎖。昨夜族人的犧牲和山穀的毀滅,讓他這個沉默的漢子眼中多了沉痛的滄桑。他望著四周高聳入雲、光滑如鏡的黑色崖壁,搖了搖頭:“翻越……不可能。‘歎息之壁’是真正的天塹,傳說隻有‘神鷹’才能飛過。至於其他隱秘所在……”他猶豫了一下,“族中古老歌謠裡提到過,‘歎息之壁’下,有‘迴音之隙’,是先祖聆聽星語的地方……但從未有人找到過。歌謠說,隻有當星辰以特定的方式排列,月光照在特定的水麵上,迴音纔會顯現……但那太虛無縹緲了。”
迴音之隙?聆聽星語?蘇靖遠和玄真道長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這聽起來像是某種需要特定條件觸發的秘境或通道,尋找難度極大。
“特定的星辰排列……需要等待特定的天象。”玄真道長抬頭看向被迷霧和崖壁遮蔽的天空,“而且,即便等到,也未必是我們需要的那一種。王爺……等不起。”
氣氛再次沉重。前有絕壁,後可能有追兵(雖然暫時被“寂滅之陣”和複雜地形阻擋),傷員危殆,出路渺茫。這幾乎是一個死局。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負責在穀地邊緣警戒的一名“幽影”成員,忽然發出低低的示警鳥鳴,並快速退回,低聲道:“侯爺,西北方向崖壁下,發現異常!有……有人工開鑿的痕跡!非常古老!”
人工開鑿的痕跡?在這絕地?
蘇靖遠精神一振:“走!去看看!”
一行人留下兩人守護謝允之,其餘人迅速跟著那名“幽影”成員,來到荒穀西北角一處被大量藤蔓和亂石半掩的崖壁下。撥開厚厚的植被,果然,在黝黑的岩壁上,露出了幾道極其規整、絕非天然形成的垂直凹槽!凹槽邊緣光滑,深入岩壁,裡麵似乎還鑲嵌著某種早已失去光澤的金屬構件,上麵依稀可見繁複的、與“守星人”紋飾風格類似卻更加古老神秘的刻痕!
“這是……機關?還是某種儀軌的基座?”玄真道長撫摸著那些刻痕,感受著其中殘留的、極其微弱的、與星輝石類似的能量波動,雖然幾乎消散殆儘,但性質不會錯。
岩也湊近仔細檢視,眼中露出震驚之色:“這紋路……比族裡最古老的祭壇還要古老!歌謠裡說的……難道是真的?‘迴音之隙’的入口?”
蘇靖遠仔細觀察這些凹槽的排列和形狀,忽然道:“你們看,這些凹槽的分佈,像不像是……需要插入某種特定形狀的‘鑰匙’?”
眾人看去,果然,幾處凹槽的形狀各不相同,有長條形、有十字形、有圓弧形……組合起來,似乎真的構成了一副鎖孔圖案。
“鑰匙……”岩苦苦思索,“族裡從來冇有流傳下什麼鑰匙啊……除非……”他猛地抬頭,“除非,鑰匙不是實物,而是……‘星語’?或者……與星輝共鳴的力量?”
星語?星輝共鳴?玄真道長心中一動,看向蘇靖遠:“侯爺,蘇姑娘與王爺之間的特殊共鳴,以及王爺自身的星輝……會不會就是‘鑰匙’?”
蘇靖遠眼中精光一閃:“很有可能!但王爺現在昏迷,無法主動激發星輝。至於妙兒……”他搖搖頭,“她自身力量微弱,且遠在千裡之外,如何能成為‘鑰匙’?”
“或許……不需要完全激發。”玄真道長思路活絡起來,“這些機關年代久遠,能量早已枯竭,或許隻需要一點正確的‘引子’,一點同源的能量波動,就能啟用其殘留的機製,為我們指明方向,甚至打開通道?”
他指向那些凹槽:“我們可以嘗試,將王爺移至此處,看看他微弱的星輝是否會引起反應。同時……”他從懷中取出那枚一直隨身攜帶、作為與蘇妙聯絡信物之一的、蘊含微弱星輝之力的玉佩,“這是蘇姑娘之物,長期受她氣息和陣法浸潤,或許也帶有一絲特殊的‘共鳴印記’。可以一併嘗試。”
死馬當活馬醫!此刻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放過。
蘇靖遠立刻下令,小心地將謝允之連人帶擔架抬到了這處古老機關前。玄真道長則將那枚玉佩,輕輕放在了謝允之的胸口,靠近傷口的位置——那裡,星輝與邪氣交織,波動最為複雜。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緊緊盯著岩壁和謝允之。
起初,毫無反應。
就在眾人漸漸失望時,謝允之胸口那枚玉佩,突然極其微弱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閃爍了一下!幾乎同時,他體內那沉寂的星輝,似乎也受到了一絲牽引,產生了極其細微的共鳴波動!
嗡……
一聲低沉到幾乎聽不見、彷彿來自遠古的嗡鳴,從岩壁內部傳來!那些古老凹槽中殘留的金屬構件,驟然亮起了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淡藍色光暈!雖然轉瞬即逝,但在那一瞬間,岩壁上以那些凹槽為中心,浮現出了一幅極其複雜、由光線構成的、不斷流動變幻的星圖虛影!
星圖隻持續了不到三息,便徹底消散,岩壁恢複原狀。但就在星圖消散的最後一刻,所有光芒如同百川歸海,彙聚到了岩壁右下角一處看似普通的凸起岩石上,在那裡留下了一個淡淡的光點印記,隨即隱冇。
“在那裡!”岩眼尖,立刻指向那塊石頭。
蘇靖遠上前,試著推動那塊石頭。石頭紋絲不動。他又嘗試旋轉、按壓……當他把石頭向左側旋轉了大約三十度時——
“哢噠……”
一聲輕微的機括響動,那塊石頭竟然向內凹陷進去,緊接著,旁邊一片約一人高的岩壁,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深向下的階梯入口!一股帶著陳舊塵埃和奇異微光的空氣,從入口處湧出。
“打開了!”眾人又驚又喜!
玄真道長再次感受了一下入口內湧出的氣息,點頭道:“氣息古老,但並無邪穢之感,反而有種……沉靜的星辰之力殘餘。應該就是歌謠中的‘迴音之隙’!”
絕境逢生!所有人都激動不已。
“快,抬上王爺,我們進去!留兩人在入口處隱蔽警戒,設置機關,若我們一日未出,或遇危險,便封死入口,自行設法撤離!”蘇靖遠迅速安排。
很快,眾人護著謝允之,依次進入了那神秘的階梯入口。入口在他們全部進入後,又悄無聲息地合攏,從外麵再看不出絲毫痕跡。
階梯蜿蜒向下,不知延伸向地底多深。兩側岩壁上,每隔一段距離,便鑲嵌著一種會自行發出柔和白光的奇異晶石,照亮前路。空氣雖然陳舊,但並不渾濁,反而有種奇異的清新感。岩壁上同樣刻滿了古老的星圖和紋路,比外麵更加密集、更加玄奧。
走了約莫一刻鐘,階梯到了儘頭,前方豁然開朗。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的天然石窟。石窟頂端,並非岩石,而是一片深邃的、彷彿真實夜空般的穹頂,上麵鑲嵌著無數發出各色光芒的寶石,模擬著星辰的排列,有些星辰甚至還在極其緩慢地移動,演化著星河流轉!雖然規模遠不如祭壇空間那般破碎宏大,卻自有一種靜謐神聖的意味。
石窟中央,是一個圓形的清澈水池,池水同樣泛著淡淡的星輝。水池周圍,散落著一些石質的平台、蒲團,以及一些早已腐朽的木架和器皿殘骸,看起來像是一個古老的小型觀測所或靜修之地。
而在水池正對著的岩壁上,刻著一幅巨大的、由星辰連線構成的圖案,圖案中心,是一顆格外明亮、被眾星環繞的星辰。圖案下方,還有幾行古老的文字。
岩看到那文字,渾身一震,激動地走上前,顫抖著用手指撫摸著,用他們的語言低聲唸誦起來,語調充滿敬畏。
“岩兄弟,這上麵寫的什麼?”蘇靖遠問。
岩深吸一口氣,努力用官話翻譯:“這上麵說……‘星隕之裔,聆聽迴音。淨池滌穢,星圖指路。欲解糾纏,需引純光,內外相合,循脈導引,以星火,燃陰霾。’”
淨池滌穢?星圖指路?引純光,內外相合,循脈導引,以星火燃陰霾?
玄真道長眼睛猛地亮了:“這……這像是一種治療之法!‘淨池’或許就是指這星輝水池,有淨化之效。‘星圖指路’……可能是指引治療時星輝運行的路徑?‘引純光,內外相合’——需要外部純淨的星輝之力與患者自身星輝內外配合!‘循脈導引,以星火燃陰霾’——按照特定經脈路線引導,用星輝之火,慢慢灼燒驅散邪氣!”
這簡直是為謝允之目前的情況量身定做的指導!雖然語焉不詳,但指出了明確的方向!
“這‘純光’……是指王爺自身的星輝?還是需要外來的?”蘇靖遠問出關鍵。
玄真道長看向昏迷的謝允之,又想起蘇妙,緩緩道:“王爺自身星輝微弱且被汙染,恐難為‘純光’。這‘外’,或許指的是……同樣具備純淨星輝之力,且能與王爺產生深度共鳴之人。”他的意思不言而喻——蘇妙。
但蘇妙遠在千裡之外,且身體虛弱,根本無法前來。
難道看到了希望,卻還是無法實現?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謝允之,手指忽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緊接著,他胸口那枚蘇妙的玉佩,再次閃爍起微弱卻持續的光芒,並且,似乎與這石窟穹頂的某顆星辰,產生了呼應般的同步閃爍!
與此同時,蘇靖遠懷中的那枚“子母感應玉”的母玉(對應蘇妙),也突然微微發熱起來!
玄真道長若有所感,猛地抬頭看向石窟穹頂那片模擬的星空,又看了看謝允之胸口的玉佩,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中成形:
“或許……我們不需要蘇姑孃親自前來!這‘迴音之隙’的古老陣法,這能模擬星空的穹頂,這能與蘇姑娘玉佩產生呼應的星辰……這一切,可能是一個巨大的、精密的‘共鳴增幅與傳導裝置’!”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如果我們能將王爺置於‘淨池’之中,以池水穩定其傷勢,隔絕部分邪氣。然後,利用這石窟的陣法,嘗試與遠方的蘇姑娘建立一種……間接的、以王爺體內星輝和這玉佩為‘中轉站’的微弱共鳴連接!藉助這古老陣法的力量,或許能將蘇姑娘那邊的‘純光’意念和引導波動,大幅度增強並精準地傳遞過來,輔助王爺進行‘內外相合,循脈導引’的自我淨化!”
這個想法,比蘇妙之前的遠程引導更加異想天開,但結合此地的特殊環境和古老傳承,似乎……有了一絲理論上的可能性!
蘇靖遠也被這個想法震撼了。如果真的能實現,那將是跨越空間的救治奇蹟!
“需要怎麼做?風險有多大?”他沉聲問。
玄真道長快速思考:“首先,需要將王爺小心移入淨池。其次,需要啟用這石窟的古老陣法,找到其與蘇姑娘玉佩及王爺星輝的共鳴頻率。第三,需要蘇姑娘在遠方配合,再次進行那種精細的引導……但這次,她可能不需要像上次那樣深度連接和承受反噬,隻需要集中精神,傳遞最純淨的‘引導意念’,這邊的陣法會進行增幅和轉化。風險……在於陣法是否還能正常運轉,在於蘇姑娘是否能承受二次施術,在於王爺的身體是否能在這種間接引導下完成自我淨化……每一步,都充滿了未知。”
這是真正的豪賭。賭這千年古蹟的功能,賭蘇妙和謝允之之間玄妙的羈絆,賭那一線虛無縹緲的天意。
蘇靖遠看著氣若遊絲的兒子(視如己出),又想到遠方同樣在苦苦支撐的女兒,眼中閃過決絕。
“賭了!玄真道長,請你立刻研究這石窟陣法和淨池,製定具體方案!岩兄弟,請你協助道長,解讀這裡所有可能相關的古老資訊!我們需要儘快開始!同時……”他拿出那枚發熱的母玉,“我需要立刻聯絡妙兒,告知她這邊的情況和計劃,讓她做好準備!”
希望的火苗,在這與世隔絕的古老迴音之隙中,被再次點燃。這一次,他們將嘗試連接千裡之外的星光,完成一場前所未有的救治。
肅王府彆院。
蘇妙在藥物的幫助下,斷斷續續睡了幾個時辰,精神稍微恢複了一些,但身體依舊虛弱不堪。她正強迫自己喝下一碗味道古怪的補藥時,影十一快步進來,手中捧著那枚正在微微發熱、閃爍著柔和光芒的“子母感應玉”母玉。
“姑娘,侯爺那邊有緊急訊息傳來!是通過這感應玉直接傳遞的意念片段,需要您親自接收!”
蘇妙精神一振,立刻接過玉牌,握在掌心,閉目凝神。這“子母感應玉”是玄真道長特製,在一定距離和特殊條件下,可以傳遞極其簡短的意念資訊,比信鴿和密信快得多,但承載資訊量有限,且消耗不小。
一股微弱的、屬於父親蘇靖遠的、帶著疲憊卻振奮的意念流,湧入她的腦海:
“妙兒,我們已找到‘守星人’古老秘境‘迴音之隙’,內有淨化星池與治療指引。需你遠程協助,以純淨引導意念,經此地古陣增幅,助允之循脈自淨。風險猶存,但係唯一生機。你可願再試?若可,於今夜子時,凝神靜氣,握你手邊星輝石,傳遞‘引導’之念即可,無需深度連接,古陣自會接引。務必量力,安全第一。父字。”
資訊很短,卻包含了巨大的資訊量和一份沉甸甸的請求。
父親他們找到了新的希望之地!有一種需要她遠程配合的治療方法!風險比上次小,但依然存在。時間就在今夜子時!
蘇妙睜開眼,心臟砰砰直跳。有機會!真的有其他辦法!
“陳老!父親他們找到了救治王爺的方法!需要我今夜子時遠程配合!”她激動地對陳院判說,快速複述了父親傳來的資訊。
陳院判聽完,眉頭緊鎖,仔細詢問了那“無需深度連接”、“古陣自會接引”的具體含義。蘇妙轉述了父親的描述。
“若真如侯爺所說,隻是傳遞‘引導意念’,由遠方古陣接收和轉化,那麼對你的負擔和風險確實會小很多。有點類似……將你的‘指令’通過一箇中繼站放大發送,而不是直接建立靈魂橋梁。”陳院判分析道,“但前提是,那古陣真的能正常運轉,且你的‘引導意念’足夠純淨、清晰。而且,你現在的狀態……”
“我可以!”蘇妙堅定地說,“這次不用拚命去連接和感知,隻需要集中精神,傳遞‘引導’的念頭,這我能做到!陳老,請您幫我調整到最佳狀態,今夜子時,我必須試!”
看著蘇妙眼中重新燃起的、不容置疑的光芒,陳院判知道勸阻無用。他歎了口氣:“好!老朽會為你施針用藥,讓你在子時前恢複到最佳精神狀態。但你切記,一旦開始傳遞意念,若有任何不適,或感覺那古陣的接引力量過於粗暴,立刻停止!你的安全,同樣是侯爺和王爺所繫!”
“我明白!”蘇妙重重點頭。
接下來的時間,蘇妙在陳院判的調理下,專心靜養,同時在腦海中反覆模擬、推敲那“引導意念”該如何構建。上次是危機之下的本能嘗試,這次有了更明確的目標(幫助謝允之循脈自淨),她需要設計得更精巧、更係統。
她回憶著以前看過的中醫經絡圖(雖然記得不全),結合陳院判講過的一些真氣運行原理,再聯想到謝允之星輝之力的特殊性和那邪氣的性質,嘗試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個“淨化路徑圖”:想象以謝允之丹田(或心口星輝本源)為起點,以星輝為“火”,沿著特定的經脈(比如任督二脈,或者星圖指示的路徑),緩慢而堅定地推進,所過之處,溫和地灼燒、驅散附著在經脈和臟腑上的邪氣“陰霾”,將其逼向體表或特定出口(如傷口)排出……
這是一個極其簡化和理想化的模型,現實情況肯定複雜千萬倍。但她需要傳遞的,不是具體的路徑圖(她也畫不出來),而是一種“引導”的“意向”和“韻律”——一種充滿希望、堅定、純淨、專注於“淨化”和“復甦”的意念波動。
她將自己的意念,想象成最純淨的星光,充滿著對生命的尊重和對謝允之的信任,準備著在子時到來時,跨越千山萬水,傳遞過去。
時間在緊張的籌備中飛快流逝。
夜色漸深,子時將近。
蘇妙再次來到靜室,這次冇有啟動複雜的感應陣,隻是將星輝石放在身前,雙手輕輕覆在上麵。陳院判、影十一、小桃守在一旁,嚴陣以待。
“姑娘,記住,隻傳遞意念,不要嘗試去‘看’或‘感受’那邊。”陳院判最後一次叮囑。
蘇妙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子時到。
她摒除一切雜念,將全部精神集中在掌心下的星輝石上,然後,開始在心中構建那股“引導意念”。
“我是純淨的星光……我來引導……喚醒你內在的力量……跟隨我的韻律……感受星辰的脈絡……燃燒吧,星火……驅逐黑暗……迴歸清明……”
冇有具體的圖像,隻有一種強烈的、充滿導向性的“意念場”。她將自己對謝允之的牽掛、信任、期盼,全部融入其中,化作最堅定的支援。
星輝石似乎感應到了她的心意,散發出比平時更加柔和卻穩定的光芒。一股微弱的、難以言喻的波動,以星輝石為中心,悄無聲息地盪漾開來,彷彿投入湖麵的石子,激起的漣漪超越了物理的空間,向著冥冥中某個特定的座標傳遞而去……
千裡之外,“迴音之隙”石窟。
謝允之已被小心地移入中央的星輝淨池中,池水剛好漫過他胸口,溫潤的星輝之力包裹著他,傷口處的黑氣似乎被進一步抑製。玄真道長和蘇靖遠等人圍在池邊,緊張地注視著。
石窟穹頂的模擬星空,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轉動,最終定格在了一個特定的星象排列上。幾道柔和的星光從穹頂垂下,落在謝允之身上和池水中。
玄真道長手持那枚蘇妙的玉佩,站在池邊一個特定的石台位置(根據他解讀出的陣法節點),口中唸唸有詞,將自身精純的道家真氣注入玉佩,同時引導著石窟中殘餘的古老陣法力量。
“以星為引,以玉為媒,跨越虛冥,接引純光……”他低聲吟誦著古老的咒文(部分來自岩的解讀,部分是他自己的推演)。
隨著他的施法,蘇妙那枚玉佩光芒大盛,與穹頂垂落的星光交相輝映。淨池中的水也盪漾起更加明亮的星輝。
躺在池中的謝允之,身體忽然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緊接著,他體內那近乎死寂的淡金色星輝,彷彿被外界的星光和玉佩的共鳴所喚醒,開始極其緩慢地、極其微弱地……自行流轉起來!不再是散亂無章,而是隱隱遵循著某種古老的、契合星圖的軌跡!
玄真道長心中一喜:陣法起效了!王爺自身的星輝被啟用了!接下來,就是等待和引導那“外來的純光”了!
就在這時,他手中的玉佩,光芒再次發生變化,不再是穩定的亮光,而是開始以一種奇特的、充滿韻律感的節奏閃爍起來!同時,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純淨、充滿“引導”和“希望”意味的意念波動,彷彿穿越了無儘時空,被古老的陣法捕捉、放大,緩緩注入到玉佩之中,並通過玉佩與謝允之體內星輝的共鳴,傳遞了過去!
來了!是蘇姑孃的“引導意念”!
玄真道長立刻收斂心神,全力維持陣法的穩定,充當好這個“中繼站”和“放大器”的角色。
淨池中,謝允之體內那剛剛開始自行流轉的微弱星輝,在接收到這股來自遠方、被古陣增幅過的“引導意念”後,彷彿迷航的船隻看到了燈塔,瞬間變得更加“清醒”和“有序”!它們開始更加明確地,沿著那意念中蘊含的“淨化”與“復甦”的導向,緩緩地、卻堅定不移地,在謝允之的經脈中流動起來!
所過之處,那如同附骨之疽的邪氣黑絲,彷彿遇到了剋星,發出無聲的“嗤嗤”聲響,被一點點灼燒、逼退!雖然速度極慢,效果也遠談不上立竿見影,但確確實實,開始了!
謝允之灰敗的臉上,似乎恢複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血色。緊鎖的眉頭,也稍稍舒展。雖然依舊昏迷,但那種瀕死的沉寂感,正在被一種緩慢復甦的生機所取代!
“有效!真的有效!”蘇靖遠握緊了拳頭,激動得幾乎要落下淚來。岩和其他“幽影”成員也麵露喜色。
玄真道長卻不敢有絲毫放鬆,他知道這隻是開始,淨化過程漫長而脆弱,任何乾擾都可能導致前功儘棄。他必須維持陣法,確保蘇妙那邊的意念能持續穩定地傳遞過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石窟內星光流轉,池水微瀾,謝允之體內的“星火”,在遙遠意唸的引導下,如同最堅韌的礦工,一點一點地挖掘、清理著被汙染侵蝕的經脈。
這場跨越空間的救治,在古老的“迴音之隙”中,安靜而奇蹟般地進行著。
肅王府彆院。
蘇妙維持著那種高度專注的“引導意念”傳遞,感覺時間變得格外漫長。她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蒼白,但精神卻因為一種奇異的“連接感”而保持著亢奮。
她能模糊地感覺到,自己的意念似乎真的被什麼強大的存在接引、放大了,並且傳遞到了一個非常遙遠、卻又與她有著深切聯絡的地方。她能隱約“感知”到那裡有一種微弱卻頑強的“迴應”,彷彿黑暗中有人握住了她伸出的手,開始跟隨她的指引,蹣跚前行。
這種感知非常模糊,遠不如之前的深度共鳴清晰,卻讓她無比安心。她知道,謝允之在響應,治療在起作用。
她不敢有絲毫分心,持續地、穩定地輸出著那種純淨的“引導”波動。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感覺上卻像過了幾個時辰),蘇妙開始感到精神上的疲憊,那種高度集中帶來的消耗開始顯現。她知道不能硬撐,否則意念不純,反而可能壞事。
她開始緩緩地、有意識地減弱意念輸出的強度,並最終,在感覺到那邊的“迴應”已經能夠維持一種緩慢但穩定的自我運行節奏後,徹底停止了主動引導。
意唸的傳遞戛然而止。
蘇妙長出一口氣,像是跑完了一場馬拉鬆,渾身虛脫,幾乎要癱軟下去。陳院判和小桃連忙扶住她。
“姑娘,怎麼樣?”陳院判急切地問。
“應……應該成功了。”蘇妙虛弱地笑了笑,眼中卻有著明亮的光彩,“我感覺到……那邊接住了,而且……在跟著走。”
陳院判仔細為她把脈,探查心神,終於也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姑娘心神雖疲,但未再受損,隻是消耗過度。好!好!看來侯爺那邊的古陣確實起了大作用!快,服下這安神補元湯,好好休息!”
蘇妙順從地喝下藥湯,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但她心中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和踏實感。
謝允之,這一次,我們真的抓住生機了。
而在“迴音之隙”中,當蘇妙的引導意念停止後,謝允之體內那被初步“點燃”和“引導”的星輝之火,並未立刻熄滅,而是在淨池之力和古老陣法殘餘力量的護持下,繼續以那種緩慢卻穩定的節奏,自行流轉、淨化。雖然速度更慢,但趨勢已然形成!
玄真道長也終於能稍微鬆一口氣,他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陣法最後的穩定,確保這微弱的“星火”不會因外界乾擾而熄滅。
“侯爺,王爺體內淨化的過程已經自行啟動,雖然緩慢,但隻要環境穩定,淨池之力不竭,便有持續下去的希望。現在,我們需要的是時間,和持續穩定的能量補充。”玄真道長對蘇靖遠道。
蘇靖遠看著池中氣息雖然依舊微弱、但眉心那縈繞的死氣卻已明顯消散許多的謝允之,重重地點頭:“時間我們爭取!能量……這淨池之水,可會枯竭?”
玄真道長觀察了一下池水:“池水與地脈及穹頂星圖相連,自我恢複極慢,但短時間內支撐王爺淨化應無問題。為保萬全,我們還需尋找這秘境中是否還有其他能量源,或者……等待蘇姑娘進一步恢複後,是否能在特定時間再次進行遠程引導加持。”
岩此時開口道:“歌謠裡還提到,‘迴音之隙’深處,有‘星淚晶’礦脈,是維持此地能量的根源……但不知具體位置。”
星淚晶?蘇靖遠立刻下令:“派出人手,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探索石窟深處,尋找‘星淚晶’或其他可用資源!”
“是!”
希望,終於在這絕境之地牢牢紮根。一場由現代思維、古老傳承、親情愛情共同鑄就的奇蹟救治,邁出了最堅實的第一步。
然而,就在眾人稍稍放鬆之際,負責在入口處警戒的一名“幽影”成員,匆匆通過內部傳訊方式(敲擊石壁特定頻率)傳來緊急資訊:
“侯爺!入口外發現異常!大量被邪氣侵染的鳥獸,正在穀地聚集,行為狂躁,似乎……在搜尋什麼!而且,崖壁上空,有奇異的黑紅色雲氣正在彙聚!”
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再次麵臨風雨的考驗。
那甦醒的“古老之惡”,並未放棄。它的觸角,似乎正在向著“歎息之壁”蔓延。
真正的較量,或許纔剛剛開始。
古隙迴音引星芒,隔空續命譜新章。
邪雲又聚絕壁外,守護之爭路正長。
謝允之的淨化過程雖然啟動,但極其緩慢脆弱,能否在淨池之力耗儘前完成?蘇妙過度消耗後需要恢複,何時能再次進行遠程引導?“迴音之隙”深處能否找到“星淚晶”補充能量?而穀外聚集的邪化生物和詭異雲氣,預示著“古老之惡”即將發動新的攻勢,蘇靖遠等人該如何防守這最後的希望之地?蘇妙在後方,又能為前方提供怎樣的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