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天光從空間裂縫中透出,映照著那道如斷線風箏般下墜的身影。
“允之!”蘇靖遠目眥欲裂,幾乎是從藏身的山崖上直接撲了出去!玄真道長更是將輕功施展到極致,道袍鼓盪如鷹隼展翅,搶在蘇靖遠之前,向著謝允之墜落的方向飛掠!
下方是嶙峋的亂石和奔湧的暗河支流,這一下若是摔實了,以謝允之如今的狀態,必死無疑!
玄真道長人在空中,雙手已飛快掐訣,一股柔和的清風憑空而生,試圖托住謝允之下墜的勢頭。同時,他袖中飛出一道青色絲絛,如同靈蛇般卷向謝允之的腰間。
謝允之顯然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任由絲絛捲住,下墜之勢稍緩。玄真道長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顯然憑空禦物負擔極大。就在他力竭之前,蘇靖遠趕到,猿臂輕舒,一把將謝允之攬入懷中,隨即腳下在一塊凸出的岩石上重重一踏,借力向上反彈,幾個起落,終於險之又險地落在了相對平緩的坡地上。
“王爺!”“侯爺!”
嶽校尉帶著幾名“幽影”精銳也迅速從藏身處衝出,圍攏過來,刀劍出鞘,警惕地護衛四周。他們剛剛執行完“驚蟄”行動,從暗河上遊撤離至此,正好目睹了謝允之脫困墜落的驚險一幕。
蘇靖遠顧不得喘息,立刻將謝允之平放在地,迅速檢查。觸手所及,謝允之渾身冰冷,衣衫破碎,遍佈著各種撕裂傷、灼傷和詭異的暗紅色瘀痕,那是邪術侵蝕留下的痕跡。最嚴重的是他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皮肉外翻,邊緣泛著不祥的黑氣,仍在緩緩滲血。他臉色慘白如紙,唇無血色,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若非胸膛還有極其微弱的起伏,幾乎與死人無異。
玄真道長緊隨其後落下,看到謝允之的模樣,倒吸一口涼氣,立刻蹲下身,並指如劍,迅速在謝允之眉心、胸口幾處大穴連點數下,輸入精純的道家真氣護住心脈,同時掏出隨身攜帶的保命丹藥,捏開謝允之的牙關塞了進去。
“心脈受損,氣血虧虛到了極點,邪氣入體侵蝕經脈臟腑……外傷反在其次!”玄真道長臉色極其難看,“王爺能支撐到現在,全憑一股意誌和那特殊的星輝之力吊命。如今脫困,意誌稍懈,這口氣若是續不上……”
後麵的話他冇說,但所有人都明白。謝允之現在的情況,危在旦夕,隨時可能嚥氣。
“必須立刻救治!”蘇靖遠當機立斷,“此地不宜久留!‘驚蟄’行動動靜太大,北狄殘餘力量和那地竅裡的鬼東西隨時可能反撲!嶽鋒,你帶人前出警戒,清理撤退路線!道長,你精通醫理道術,可能穩住允之傷勢,支撐到我們撤回安全地點?”
玄真道長再次仔細探查,眉頭緊鎖:“老道可暫時以金針渡穴和真氣續命,壓製邪氣蔓延,但王爺傷勢太重,失血過多,需要立刻輸血、清創、拔除深入骨髓的邪氣,並輔以大量珍貴藥材固本培元……這些,都需要一個相對安全穩定的環境,和充足的物資準備。此地荒野,缺醫少藥,王爺怕是撐不到撤回我們後方營地!”
輸血?清創?蘇靖遠雖不太懂具體醫理,但也知道這是極精細的操作。荒野之中,如何實現?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觀察的岩,忽然上前一步,指了指謝允之,又指向西方迷霧更深處,用生硬的語言說道:“我們……族裡……有藥……有‘聖泉’……能暫時壓製邪毒……離這裡……半日路程……翻過西邊山梁……有隱秘小路。”
聖泉?族中藥?蘇靖遠和玄真道長對視一眼。若是之前,他們或許對岩口中的“聖泉”將信將疑,但經曆了“星語者”捨身相助和“破邪塵”的效果,他們對於這些“守星人”傳承下來的、與星輝和淨化相關的事物,多了幾分信任。或許,那“聖泉”真的對謝允之的傷勢有幫助?
“岩兄弟,那‘聖泉’具體有何功效?你族中現在可還有人接應?北狄是否會追蹤到那裡?”蘇靖遠快速問道,這是關乎生死存亡的抉擇,必須問清楚。
岩努力組織著語言:“聖泉……古老……有星光的力量……能安撫傷痛……驅散部分陰邪……但不能根治重傷。族裡……還有老人、女人和孩子……在更深的山穀……很隱蔽。北狄……忙著這裡……和地底的東西……暫時……找不到。”
意思是“聖泉”有療傷和輕微淨化效果,但治不了謝允之這麼重的傷,隻能作為應急緩衝。他們族人的隱蔽山穀暫時安全。
“半日路程……加上救治時間,至少需要一天一夜。”蘇靖遠心念電轉。一天一夜,北狄和地竅的威脅足以發生很多變故。但如果不冒險去岩的族人那裡尋求暫時庇護和“聖泉”緩解,謝允之很可能連今天都撐不過去。
“去!”玄真道長果斷道,“王爺傷勢已不能再拖,多移動反而可能加速惡化。岩兄弟族中既有暫時緩解之法,便是唯一生路。老道會沿途儘力施為,吊住王爺性命。侯爺,事不宜遲!”
蘇靖遠也是果決之人,立刻下令:“嶽鋒,你帶大部人馬,按原計劃向東南方向佯動撤離,製造我們已遠遁的假象,吸引北狄注意力。沿途留下迷惑痕跡。我帶十名好手,隨岩兄弟和道長,護送王爺前往‘守星人’山穀!我們在東南三百裡外的‘黑石峪’秘密據點彙合!若十日內我們未到,你便自行撤回,向陛下和妙兒稟明一切!”
這是要分兵,以小股精銳護送傷員冒險求一線生機,大部隊則負責引開追兵。
“侯爺!這太危險了!讓末將護送王爺吧!”嶽校尉急道。
“執行命令!”蘇靖遠語氣不容置疑,“你目標大,更容易引開敵人。記住,儲存實力,安全彙合!”他又看向岩,“岩兄弟,拜托了。此恩,蘇某永世不忘。”
岩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什麼,隻是迅速辨彆了一下方向,然後走到前麵開始引路。
嶽校尉知道軍令如山,咬牙領命,立刻帶著剩餘人馬,故意製造出較大的動靜,向著東南方向快速撤離。
蘇靖遠則挑選了十名最精銳、最擅長山地行軍和隱匿的“幽影”成員(其中有兩名略通外傷處理),與玄真道長一起,用臨時製作的簡易擔架,小心翼翼地抬起昏迷不醒的謝允之,跟在岩的身後,悄無聲息地鑽進了西側更加濃密險峻的迷霧山林之中。
幾乎在他們離開後不到一刻鐘,“噬風之口”方向便傳來了震耳欲聾的、非人般的咆哮和無數淒厲的呼喝聲!顯然,北狄的殘餘力量和地竅中甦醒的邪惡,已經徹底暴怒,開始瘋狂搜尋和反撲了。
一場與死神和追兵賽跑的緊急轉移,就此開始。
山路比想象中更加難行。岩選擇的所謂“隱秘小路”,很多時候根本就不是路,隻是在懸崖峭壁的縫隙、藤蔓糾纏的深穀、以及常年不見天日的原始密林中穿行。濃霧始終不散,濕滑異常,稍有不慎便會失足跌落。
十名“幽影”精銳輪流抬著擔架,個個累得氣喘籲籲,汗流浹背,卻無一人抱怨。玄真道長走在擔架旁,幾乎寸步不離,一手始終搭在謝允之腕脈上,隨時以精純真氣護持其心脈,另一手不時掏出銀針,在謝允之身上要穴輕刺,刺激其生機,並小心引導丹藥化開的藥力。他還用上了道門止血生肌的符水,暫時處理謝允之胸口的恐怖外傷,但那傷口處縈繞的黑氣極為頑固,符水隻能勉強抑製其擴散,無法根除。
謝允之的狀態時好時壞,大部分時間昏迷不醒,偶爾會因劇痛或體內的邪氣衝突而微微抽搐,眉頭緊鎖,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氣息始終微弱如風中殘燭。
蘇靖遠心急如焚,卻毫無辦法,隻能緊緊跟在擔架旁,警惕著四周任何風吹草動。他能感覺到,這片山林中瀰漫著一股不同尋常的壓抑氣息,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暗中窺伺,讓人脊背發涼。這不僅僅是北狄追兵帶來的壓力。
“岩兄弟,還有多遠?”蘇靖遠忍不住再次低聲詢問。他們已經不停歇地走了近三個時辰,天色已近黃昏。
岩停下腳步,側耳傾聽了一下風聲和遠處隱約的鳥鳴,又抬頭看了看被迷霧遮蔽、難以辨認的太陽方位,指了指前方一處被巨大藤蔓完全覆蓋的山壁:“穿過那裡……再走一個時辰……下山穀……就到了。”
那山壁看似毫無縫隙,但岩上前撥開厚厚的藤蔓,竟然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狹窄裂縫,裡麵黑黝黝的,不知深淺。
“這……”一名“幽影”成員有些遲疑。這種地形,一旦遇襲,就是甕中捉鱉。
“這裡是祖先留下的隱秘通道之一,知道的人極少。裡麵不長,但有些地方需要攀爬。”岩解釋道,“敵人……不會知道這裡。”
蘇靖遠略一沉吟,當機立斷:“進!留兩人在入口處隱蔽警戒,設置陷阱,一個時辰後若我們未派人返回接應,你們便自行撤離,去與嶽校尉彙合。”
“是!”兩名“幽影”成員領命。
剩餘八人,加上蘇靖遠、玄真道長和岩,護著擔架,依次側身鑽入了那狹窄的裂縫。裂縫內果然彆有洞天,起初極其狹窄逼仄,需要彎腰低頭前行,腳下是濕滑的苔蘚和碎石。走了約莫幾十丈後,空間豁然開朗,變成了一條蜿蜒向下的天然石隧道,洞頂有微光苔蘚提供些許照明,空氣流通,並無憋悶之感。隻是道路崎嶇,高低不平,抬著擔架更加困難。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前方隱約傳來水聲和光亮。穿過一片垂掛的水簾,眾人眼前驟然一亮,終於走出了山腹隧道。
眼前是一片被陡峭環形山壁包圍的幽深山穀,穀內植被茂密,古樹參天,與外麵迷霧籠罩的險惡山林截然不同,空氣清新,甚至還帶著淡淡的花草香氣。穀底中央,有一灣清澈見底的碧潭,水汽氤氳,潭水在夕陽餘暉(透過高處山隙)的映照下,竟隱隱泛著星點般的微光。潭邊錯落分佈著幾十座簡陋卻結實的木屋和石屋,一些穿著粗布或獸皮衣物、臉上或多或少帶著些奇異紋路的人,正警惕而好奇地望向他們這些不速之客。
這裡,便是“守星人”(星遺族)殘部隱居的“遺落之穀”。
看到岩帶著一群明顯是外來的、且帶著重傷員的人出現,穀內的居民一陣騷動。幾名手持簡易骨矛或石斧的青壯年男子迅速聚攏過來,眼神充滿戒備,攔住了去路。幾位白髮蒼蒼、臉上紋路格外繁複深邃的老人,也在旁人的攙扶下,緩緩走來。
岩立刻上前,用他們的語言快速而激動地解釋著。蘇靖遠等人聽不懂,但能看到岩在提到謝允之(他用了“星主”這個詞)時,指向擔架,神情激動而恭敬。也提到蘇靖遠和玄真道長是幫助了他們、並冒險執行了“驚蟄”行動的人。
那幾位老人渾濁但睿智的目光,越過岩,落在了擔架上昏迷的謝允之身上,又仔細打量了蘇靖遠和玄真道長。當他們的目光觸及玄真道長身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道法清光,以及蘇靖遠腰間那枚刻有永安侯府印記的玉佩(某種古老紋飾似乎引起了他們的注意)時,眼中的戒備稍稍緩解。
其中一位最為年長、拄著龍頭木杖的老人,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奇異的穿透力,這次,他說的是生硬但能聽懂的官話:“外來的……將軍,道長。岩說,你們帶來了‘星主’,並重創了褻瀆聖地的惡魔?”
蘇靖遠上前一步,抱拳鄭重道:“老人家,在下天啟王朝永安侯蘇靖遠。這位是玄真道長。擔架上昏迷的,正是當朝肅王謝允之殿下,亦是被貴部稱為‘星主’之人。我等為救殿下,不得已借貴部聖地之力,施行‘驚蟄’之計,炸燬邪陣節點,驚擾聖地安寧,實屬無奈。如今殿下重傷垂危,邪氣侵體,聽聞貴族有‘聖泉’可暫緩傷勢,特冒昧前來求救。救命之恩,蘇某與天啟朝廷,必不敢忘!”
老人聽完,沉默片刻,緩緩道:“聖地被褻瀆,非爾等之過,是那些北狄惡魔的罪孽。‘星主’蒙難,我族守護失職,愧對先祖。‘聖泉’確有安神療傷、輕微淨化之效,但‘星主’傷勢太重,邪氣已深入骨髓,恐非聖泉能解。”他頓了頓,看向玄真道長,“這位道長,氣息清正,似有道門正宗傳承,或可一試?”
玄真道長連忙稽首:“貧道玄真,確修習道門醫術。王爺傷勢複雜,邪氣與星輝之力、自身重傷糾纏,貧道已儘力護持心脈,壓製邪毒,但若要拔除深入之邪、修補破損經脈臟腑,非有靈藥聖品及特殊手段不可。懇請貴族施以援手,暫以‘聖泉’穩住王爺傷勢,再圖後計。”
老人點了點頭,對身邊人吩咐了幾句。很快,幾個健壯的族人上前,小心地從“幽影”手中接過擔架,抬著謝允之向穀地中央那泛著星光的碧潭走去。另有族人引著蘇靖遠等人前往幾間空閒的木屋暫時安置休息。
蘇靖遠等人跟著來到潭邊。隻見族人們將謝允之輕輕放入潭水邊緣一處較淺的石台上,讓溫暖的泉水浸泡到他胸口以下。潭水接觸到謝允之身體的瞬間,那些星點微光似乎活躍起來,緩緩向著謝允之傷口處彙聚,尤其是胸口那猙獰的傷口,黑氣在星光的浸潤下,似乎真的被抑製住了擴散的勢頭,甚至略微淡化了少許。謝允之緊鎖的眉頭,也似乎舒展了一點點,呼吸雖然依舊微弱,卻似乎平穩了一絲。
“有效!”玄真道長仔細感應後,臉上露出一絲喜色,“這‘聖泉’果然蘊含奇異生機和淨化之力,雖不能根除邪毒,但確實能暫時遏製其惡化,併爲王爺虛弱的身體提供一絲滋養。王爺的命,暫時算是吊住了!”
蘇靖遠聞言,一直緊繃的心絃終於稍稍鬆弛了一些,這才感覺到渾身的疲憊和左臂傷口傳來的刺痛(屍毒雖被玄真道長暫時壓製,但並未清除)。他對著那位長老再次鄭重抱拳:“多謝貴族救命之恩!”
長老擺了擺手,神色卻依舊凝重:“‘聖泉’隻能暫緩。‘星主’體內邪氣根源,與地竅深處那徹底甦醒的‘古老之惡’同源,若不拔除,終是隱患。而且……”他抬頭望向山穀上方被環形山壁切割出的狹窄天空,目光彷彿穿透了岩層,望向“噬風之口”方向,“‘驚蟄’之雷,雖然重創了惡魔的儀式節點,卻也徹底驚醒了那沉睡在‘隕核’邊緣的邪惡意誌。它……不會善罷甘休的。被褻瀆和激怒的‘古老之惡’,會變得更加瘋狂,它會不惜一切代價,抓住‘星主’,完成它那被打斷的儀式。”
蘇靖遠和玄真道長的心再次提了起來。果然,危機並未解除,隻是從迫在眉睫,變成了懸在頭頂的利劍。
“長老,那‘古老之惡’,究竟是什麼?北狄到底想用它和王爺做什麼?”蘇靖遠沉聲問道。這個問題困擾他許久了。
長老沉默良久,彷彿在回憶極其久遠而痛苦的往事,最終緩緩道:“那是……被汙染的‘星隕之核’中,滋生出的邪念集合。上古‘星隕閣’因一場大災變而覆滅,其聖地‘星隕之地’的核心——也就是你們所稱的‘隕核’——遭受了難以想象的汙染和扭曲,其中蘊含著星辰墜落時的狂暴力量、無數隕落者的怨念、以及某種……來自天外的、充滿惡意的侵蝕。它本身是沉寂的,如同死火山。但北狄黑巫教,不知從何處得到了操縱這種邪惡力量的方法,他們以血祭和邪術,試圖啟用並控製這‘古老之惡’,將其轉化為毀滅性的力量。”
他看向浸泡在聖泉中的謝允之:“‘星主’身具最純淨的星輝傳承,他的靈魂和血脈,對那‘古老之惡’而言,是最好不過的‘鑰匙’和‘祭品’。吞噬煉化‘星主’,不僅能幫助‘古老之惡’更快地甦醒和壯大,還能讓其獲得‘星輝’的部分特質,變得更難被剋製和淨化。到那時……不僅是北疆,恐怕整個天下,都將麵臨一場浩劫。”
原來如此!北狄的野心,竟是如此可怕!謝允之的特殊身份,既是皇室隱秘的希望,也成了這場巨大陰謀的核心目標!
“所以,我們必須徹底摧毀那個地竅,或者重新封印‘隕核’?”玄真道長問道。
長老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深深的無奈和悲哀:“談何容易……那‘隕核’是上古遺物,其力量層次遠超我等想象。我族世代守護於此,也隻能勉強監視其外圍異動,防止無關者靠近觸發災難。想要摧毀或封印……除非有上古‘星隕閣’全盛時期的鎮派神器,或者……有超越凡俗的、真正的‘星神’之力降臨。”他頓了頓,“如今,我們能做的,就是儘量保護‘星主’,帶他遠離此地,讓北狄和那‘古老之惡’失去目標。同時,設法加固這‘遺落之穀’的古老守護陣法,抵擋可能到來的侵襲。”
避其鋒芒,儲存火種。這是最理智,卻也最無奈的選擇。
蘇靖遠握緊了拳頭。難道就這樣放棄?任由那邪惡的根源盤踞在北疆,成為永久的威脅?這次是謝允之,下次又會是誰?
但看著聖泉中氣息微弱、生死一線的謝允之,看著身邊傷痕累累、疲憊不堪的部下,看著眼前這些與世無爭、卻因守護責任而捲入漩渦的“守星人”遺民……他知道,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救活謝允之,帶著所有人安全撤離。
“長老,王爺還需在聖泉中浸泡多久?我們何時可以移動他?”蘇靖遠問道。
“至少需要一夜,讓聖泉之力充分浸潤,穩住傷勢和邪毒。明日清晨,若‘星主’狀況穩定,便可嘗試轉移。但移動時仍需萬分小心,最好能有持續的治療和淨化跟隨。”長老回答。
一夜……蘇靖遠望向山穀外濃重的夜色。這一夜,註定不會平靜。北狄和那甦醒的邪惡,會給他們這一夜的時間嗎?
夜幕完全降臨,“遺落之穀”中燃起了篝火。族人們送來了簡單的食物和清水,還有治療外傷的草藥。蘇靖遠讓部下抓緊時間休息、處理傷口。玄真道長則守在聖泉邊,一邊調息恢複,一邊時刻關注謝允之的狀態。
蘇靖遠毫無睡意,與岩和那位長老(得知長老名為“蒼”)圍坐在篝火旁,進一步瞭解情況,並商討明日的撤離路線。
蒼長老提供了幾條通往外界相對安全的隱秘小徑,但都崎嶇難行,且需要避開幾處北狄可能重點佈防的區域。岩則根據自己之前的偵察和族人的資訊,補充了一些細節。
“北狄的搜捕,很快就會擴大到這片區域。”蒼長老憂心忡忡,“‘驚蟄’之雷的源頭他們或許暫時找不到,但大規模搜山之下,這‘遺落之穀’雖然隱蔽,也並非絕對安全。我族守護陣法年代久遠,能量不足,恐難以長時間抵擋大隊人馬的強攻,尤其是……如果那‘古老之惡’驅使一些被汙染的邪物前來。”
正說著,穀口方向負責警戒的族人突然發出了急促而低沉的鳥鳴示警聲!
“有情況!”岩霍然站起,抓起身邊的骨矛。蘇靖遠也立刻起身,示意休息的“幽影”成員準備戰鬥。
蒼長老麵色凝重,側耳傾聽,片刻後,臉色微變:“不是人……是‘汙穢’的氣息……很多……從地下和山林中靠近!”
他的話音剛落,穀地邊緣的密林中,便傳來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聲和低沉的、彷彿野獸又彷彿人聲的痛苦呻吟!緊接著,一些扭曲的身影,搖搖晃晃地從黑暗中浮現!
那是一些野獸和……人的屍體!它們皮毛脫落,肌肉腐爛,眼中閃爍著嗜血的暗紅色光芒,動作僵硬卻迅捷,口中滴落著腥臭的黏液,正是之前蘇靖遠他們在“噬風之口”遭遇過的屍狼和屍傀的同類!數量之多,足有數十!其中甚至還夾雜著幾頭體型更加龐大、形貌更加扭曲怪異的未知生物,散發著更強烈的邪氣!
“是‘古老之惡’驅使的仆從!它果然不肯罷休!”蒼長老聲音發緊,“啟動守護陣法!”
穀地四周,幾處看似普通的岩石或古樹根部,突然亮起了微弱的、帶著古老紋路的淡藍色光芒,這些光芒連接起來,在穀地上空形成了一個若有若無的、半球形的光罩。衝在最前麵的幾頭屍狼撞在光罩上,發出“滋滋”的灼燒聲,慘叫著被彈開,身上冒出黑煙。但光罩也隨之劇烈閃爍了一下,顯然承受了不小的壓力。
“陣法能量不足,支撐不了多久!”蒼長老急道,“必須擊退它們,或者……帶‘星主’立刻從密道離開!”
離開?謝允之現在還在聖泉中,移動風險極大!
“不能撤!王爺經不起顛簸!”玄真道長從聖泉邊站起,麵色肅然,“老道和還能戰鬥的兄弟,先抵擋一陣!為王爺爭取時間!”
蘇靖遠拔出烏黑短刃,眼神冰冷:“那就戰!幽影所屬,隨我迎敵!保護王爺和山穀!”
十名“幽影”精銳雖然疲憊帶傷,但此刻毫無畏懼,迅速結成戰鬥陣型,護在聖泉前方。岩也怒吼一聲,帶著族中幾十名青壯年男子,手持各種簡陋武器,站在了防線之中。婦孺和老弱則被安排退往山穀更深處。
“吼——!”屍群發出一陣嘶吼,更加瘋狂地衝擊著淡藍色的守護光罩。光罩明滅不定,裂紋開始出現。
“放箭!”蘇靖遠下令。“幽影”成員中尚有幾人攜帶了弩箭,立刻向著光罩外的屍群射擊。淬毒的弩箭射入屍傀體內,雖然不能立刻致命,但也讓其動作遲緩,發出痛苦的嚎叫。
但屍群數量太多,且不畏普通傷害,很快,一處光罩薄弱點被突破!數頭屍狼和兩隻屍傀嚎叫著衝了進來!
“殺!”蘇靖遠身先士卒,烏光閃過,一頭屍狼的頭顱應聲而飛!玄真道長也揮動拂塵,道道清光如鞭,抽打在屍傀身上,將其打得黑煙直冒,連連後退。岩和族人們也勇猛異常,用骨矛石斧與衝進來的邪物搏鬥。
戰鬥瞬間白熱化。山穀內喊殺聲、嘶吼聲、兵刃交擊聲響成一片。邪物源源不斷地從缺口湧入,雖然個體實力不算太強,但勝在數量多、不畏死,且帶有屍毒和邪氣,稍有不慎被傷到,就會迅速被侵蝕,戰力大減。
一名“幽影”成員不慎被屍狼抓傷手臂,傷口迅速變黑潰爛,他悶哼一聲,砍翻眼前的敵人,卻動作明顯遲緩下來。一名族人被屍傀撲倒,慘叫著被撕咬。
“收縮防線!保護聖泉!”蘇靖遠渾身浴血,左臂的舊傷也開始隱隱作痛,屍毒有複發的跡象。他心中焦急,這樣下去,防線遲早會被沖垮,謝允之就危險了!
就在這危急關頭,浸泡在聖泉中的謝允之,似乎被外界的廝殺和邪氣刺激,身體突然劇烈顫抖起來!他胸口那道傷口的黑氣,如同受到吸引般,猛然變得活躍,試圖向心臟蔓延!
“不好!王爺體內的邪氣被引動了!”玄真道長大驚,想要回身施救,卻被兩隻屍傀死死纏住。
蒼長老也看到了謝允之的異狀,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中的龍頭木杖上,木杖頂端的寶石驟然亮起耀眼星光!他高舉木杖,用古老的語言吟唱起艱澀冗長的咒文,聲音蒼涼而悲壯。
隨著他的吟唱,山穀中央那碧潭“聖泉”,突然光芒大盛!無數星輝般的光點從潭水中升起,如同受到指引,一部分湧向謝允之的身體,強行壓製他體內躁動的邪氣;另一部分則如同飛蛾撲火般,向著那些衝入山穀的邪物湧去!
星輝光點接觸到邪物,立刻發生劇烈的中和反應,發出“嗤嗤”聲響,邪物身上的黑氣迅速消散,動作也變得遲緩僵硬,甚至直接癱倒在地,化為真正的死物!
這突如其來的淨化之光,暫時遏製了邪物的攻勢,為防線贏得了喘息之機。
但蒼長老做完這一切後,臉色瞬間變得灰敗,身體搖晃,幾乎站立不住,顯然消耗了極大的本源。
“長老!”岩急忙扶住他。
蒼長老擺擺手,看向聖泉中似乎暫時穩定下來的謝允之,又看向浴血奮戰的蘇靖遠等人,聲音微弱卻清晰:“守護陣法……撐不了多久了……‘聖泉’本源之力也消耗過度……必須……在天亮前……帶‘星主’離開……西邊……最深的密道……通往‘歎息之壁’外……那裡……或許能暫時擺脫追蹤……”
他指向山穀西側最陡峭的岩壁方向。
蘇靖遠知道,已經到了不得不做出抉擇的時候。再待下去,所有人都可能死在這裡。
“玄真道長,王爺現在能移動嗎?”蘇靖遠嘶聲問道。
玄真道長逼退眼前的敵人,衝到聖泉邊快速檢查了一下,咬牙道:“邪氣被聖泉本源暫時壓製,傷勢也稍穩……移動風險極大,但……比留在這裡等死強!老道會儘全力護持!”
“好!”蘇靖遠斬釘截鐵,“岩兄弟,請你帶路,從西邊密道撤離!幽影所屬,交替掩護,帶上王爺,我們走!”
命令下達,所有人立刻行動。四名“幽影”成員小心地將謝允之從聖泉中抬出,用乾燥的獸皮裹好,固定在簡易擔架上。玄真道長一手抵在謝允之後心,持續輸入真氣。其他人則奮力擊退衝上來的邪物,向西側岩壁且戰且退。
蒼長老在族人的攙扶下,來到岩壁前,用木杖在幾處特定位置敲擊。看似渾然一體的岩壁,竟然緩緩向內凹陷,露出了一條向下傾斜、漆黑幽深的洞口,寒氣撲麵而來。
“快進去!”蒼長老催促,“這條密道……是祖先留下的最後生路……通往……未知之地……但總比留在這裡好。岩,你熟悉前半段,帶他們走。族人……會為你們斷後。”
“長老!你們……”岩虎目含淚。
“快走!保護‘星主’要緊!”蒼長老推了他一把,然後轉身,對著剩餘的、包括傷者在內的所有族人,用蒼老卻堅定的聲音喊道,“孩子們!啟動‘寂滅之陣’!為‘星主’和我們的朋友,爭取時間!”
族人們臉上露出悲壯卻決然的神色,紛紛退回到穀地中央,圍繞在光芒已經黯淡的聖泉和幾處陣法核心旁,開始吟唱起更加古老、更加悲愴的歌謠。淡藍色的守護光罩徹底消失,但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決絕的力量,開始在山穀中醞釀。
蘇靖遠知道,這些可敬的“守星人”遺民,是要用最後的守護陣法自爆,與來襲的邪物同歸於儘,為他們爭取撤離時間!
他心中巨震,對著蒼長老和所有族人的背影,深深一揖:“大恩……永世不忘!撤!”
最後一組人抬著擔架,迅速鑽入了漆黑的密道。岩留在最後,對著族人們重重磕了一個頭,然後毅然轉身進入,從內部啟動了機關。厚重的石門緩緩合攏,將外麵的廝殺、悲歌、以及那正在積聚的毀滅效能量波動,隔絕在外。
密道內一片漆黑,隻有眾人手中夜明珠的微光和岩手中一枚會發光的奇異石頭提供照明。道路陡峭向下,濕滑異常,空氣冰冷稀薄。但冇有人抱怨,所有人都沉默著,用最快的速度向下行進。身後隱約傳來的、透過厚重山體依然能感覺到的沉悶震動和隱約的轟鳴,讓每個人的心都沉甸甸的。
那是“遺落之穀”最後的輓歌。
不知道在黑暗中行進了多久,當前方終於出現一絲微弱的天光,並傳來隱約的水流聲時,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穿過一道瀑布水簾,他們終於走出了密道,眼前是一片完全陌生的、被高聳入雲的黑色懸崖(歎息之壁)環繞的荒涼穀地。天色已近黎明,晨霧瀰漫。
暫時,安全了。
但眾人還來不及喘息,抬著擔架的一名“幽影”成員突然驚呼:“侯爺!道長!王爺他……他在發熱!傷口黑氣又開始蔓延了!”
玄真道長急忙上前檢視,臉色驟變:“不好!離開了‘聖泉’的持續壓製,王爺體內的邪氣失去平衡,開始反噬了!必須立刻找到新的穩定環境,進行深度治療和驅邪!”
蘇靖遠的心再次沉入穀底。剛出狼窩,又入絕境。謝允之的傷勢,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而他們現在身處完全陌生的絕地,後有追兵(或許暫時被“寂滅之陣”阻擋),前路未知,缺醫少藥……
他抬頭望向東方天際那抹微弱的晨光,又低頭看了看擔架上氣息急促、臉色泛起不正常潮紅的謝允之,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難道,真的山窮水儘了嗎?
與此同時,肅王府彆院。
蘇妙幾乎也是一夜未眠。前線最後一次傳回的訊息,是“驚蟄”行動成功,謝允之脫困,父親分兵護送其前往“守星人”山穀尋求救治。此後,便再無音訊。
她知道,冇有訊息往往意味著情況複雜或者通訊不便,但也可能是……出了意外。
那種懸在半空、不上不下的焦慮感,幾乎要將她淹冇。她隻能一遍遍看著地圖,推測父親他們可能的路線和麪臨的困難。陳院判勸她休息,她卻毫無睡意。
天亮時分,她正在書房對著地圖發呆,影十一突然快步而入,手中拿著一封帶有特殊加密標記、染著些許塵泥的密信。
“姑娘,嶽校尉急報!來自‘黑石峪’據點!”
蘇妙精神一振,一把接過,迅速拆開。信是嶽校尉親筆,字跡潦草,顯然是在極匆忙的情況下寫就。
信中簡要彙報了他們成功執行“驚蟄”行動、吸引追兵、安全抵達“黑石峪”據點的過程。但重點在後半部分:
“……侯爺與玄真道長護送王爺,隨岩前往‘守星人’山穀,約定十日內於‘黑石峪’彙合。然,昨夜子時前後,末將於據點高處,隱約望見西方‘遺落之穀’方向,有強烈藍光爆發,繼而傳來沉悶巨響,地動山搖,邪氣沖天,持續約一刻鐘後歸於沉寂,唯有濃鬱不散的邪穢氣息瀰漫。末將擔憂侯爺與王爺安危,已派出兩支精乾小隊,沿預定路線反向探查接應,但邪氣瀰漫區域危險異常,恐難深入。
另,據哨探回報,斷魂崖方向北狄活動異常頻繁,似有大隊人馬調動,並驅使大量邪物,向西部山區擴散搜尋,其目標明確,恐怕……仍是王爺。
王爺重傷,侯爺一行人數稀少,又身處險地,情況萬分危急!末將手中兵力有限,既要守衛據點,又要防備北狄大隊,難以全力救援。懇請姑娘速速稟明朝廷,或設法調動更多力量,西進接應!遲則恐生大變!
嶽鋒拜上”
信看完,蘇妙手腳冰涼。
“遺落之穀”方向爆發戰鬥和巨響……父親和謝允之他們,是否還在穀中?是否安全?嶽校尉難以接應,北狄仍在瘋狂搜尋……每一句話都像是重錘砸在她心上。
最壞的情況可能已經發生了。
“姑娘,您彆急,侯爺和王爺吉人天相……”小桃見她臉色慘白,急忙安慰。
“吉人天相……”蘇妙喃喃重複,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決絕的光芒,“光靠天相不行!必須做點什麼!”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分析。朝廷援軍?遠水解不了近渴,而且大規模調動必然驚動北狄,可能適得其反。嶽校尉兵力不足,難以深入險地接應。
那麼……還有什麼力量可以動用?或者說,還有什麼方法,可以跨越這遙遠的距離,提供哪怕一絲幫助?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靜室方向,落在了那依舊散發著穩定微光的星輝石上。
共鳴聯絡……謝允之體內的星輝……邪氣侵蝕……
一個極其冒險、甚至可以說是孤注一擲的念頭,在她腦海中瘋狂滋生。
既然她之前能通過共鳴,傳遞簡單的信號和狀態。那麼現在,謝允之重傷垂危,邪氣反噬,她能否……通過這共鳴聯絡,嘗試引導或輔助他體內那可能殘存的、屬於他自己的星輝之力,去對抗邪氣?
這不是輸送外力(她也做不到),而是像一個遠程的“指導員”或“催化劑”,幫助謝允之調動他自身潛在的力量!
這需要對他體內星輝和邪氣的狀態有極其精確的感知,需要無比精細的控製,需要他們之間有更深的默契和信任……而且,一旦被邪氣反向侵蝕,或者操作失誤,可能導致謝允之體內力量暴走,瞬間斃命!
風險比以往任何一次嘗試都要大十倍、百倍!
但是……這可能是目前唯一有可能幫到他的方法了。父親他們身處絕地,缺醫少藥,謝允之的傷勢拖不起。
“陳老,”蘇妙的聲音因為緊張和決心而微微發顫,“我需要您和道長留下的所有防護手段,最好的固本丹藥。我要……進行一次最深度的共鳴嘗試。不是傳遞信號,而是……嘗試引導王爺自身的力量。”
陳院判聽完她的想法,駭然失色:“姑娘!你瘋了!這……這根本不可能成功!王爺如今意識昏迷,體內力量紊亂,邪氣肆虐,你貿然進行深度引導,稍有不慎,不僅救不了王爺,你自己也會魂飛魄散!”
“我知道風險。”蘇妙眼神堅定得可怕,“但這是現在唯一可能有效的辦法。我們等不起援軍,父親他們等不起。我必須試試。陳老,您說過,我和王爺之間的共鳴聯絡很特殊,或許……這就是我們最後的機會。請您幫我,做好一切防護,我會萬分小心。”
陳院判看著她,知道自己無法改變這個女孩的決心。他長歎一聲,彷彿瞬間蒼老了許多:“罷了……老朽這條命也是姑娘救的,今日便陪姑娘賭上這一把!但姑娘必須答應老朽,一旦感覺任何無法承受的衝擊或迷失,立刻切斷聯絡,不可有絲毫猶豫!”
“我答應您。”蘇妙重重點頭。
很快,靜室被佈置得如同鐵桶。所有能用的防護陣法、符籙、丹藥全部就位。蘇妙盤坐在星輝石前,陳院判和影十一守在兩旁,小桃含淚捧著丹藥和溫水。
蘇妙最後看了一眼北方,默默道:謝允之,撐住。我來了。
她閉上眼睛,摒棄一切雜念,將全部心神沉入丹田那點微弱的星輝,然後順著那條早已熟悉的、此刻卻彷彿隔著千山萬水和無儘黑暗的共鳴聯絡,小心翼翼地、義無反顧地……延伸了過去。
這一次,不再是輕柔的觸碰或信號的傳遞。她的意識,如同逆流而上的魚兒,試圖衝破重重血光與邪氣的阻隔,去感知、去連接那共鳴彼端,那縷微弱卻頑強閃爍的……屬於謝允之的本源星輝。
她能“看”到無儘的黑暗與痛苦,能“感覺”到冰冷暴戾的邪氣如同毒藤般纏繞侵蝕。而在那黑暗與痛苦的最深處,一點淡金色的、隨時可能熄滅的光點,正在艱難地、不屈地抵抗著。
找到了!
蘇妙心中微喜,但不敢有絲毫放鬆。她將自己的意識,化作最輕柔的觸鬚,緩緩靠近那點淡金光暈,嘗試與其建立更深層的、超越簡單共鳴的“同步”與“引導”。
這過程如同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又像是在狂暴的雷暴中捕捉一縷清風。邪氣立刻察覺到這外來的“乾涉”,變得更加狂暴,試圖順著這聯絡反撲過來。蘇妙感到一陣陣眩暈和噁心,靈魂彷彿要被撕裂。
但她死死咬著牙,憑藉著現代靈魂特有的堅韌和那一絲對謝允之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掛,頑強地維持著那脆弱的連接。
她開始嘗試,不是輸入力量,而是傳遞一種“韻律”,一種“引導”,如同教一個溺水的人如何呼吸,如何劃水。她將自己對星輝之力的理解(雖然淺薄),將自己所有的鼓勵、堅持、期盼,化作一種獨特的波動,輕柔地“包裹”住那點淡金光暈,引導它……凝聚,抵抗,甚至……嘗試反擊那纏繞最緊的幾縷邪氣。
“你可以的……集中精神……感受你自己的力量……驅逐它們……”她在心中無聲地呐喊。
起初,那點淡金光暈毫無反應。但漸漸地,在她的持續引導和“同步”下,它似乎真的……明亮了那麼一絲絲!甚至,開始嘗試著,按照蘇妙傳遞的那種“韻律”,微微地震盪起來,將纏繞在最近處的一縷細小邪氣……真的震散了一絲!
有效!雖然效果微乎其微,但確實有效!
蘇妙心中湧起巨大的希望,更加專注地引導。她感覺自己與謝允之之間,建立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靈魂交融的奇妙聯絡。她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痛苦、他的堅持,甚至……一絲潛藏極深的、對她的信任和迴應。
就在她以為看到曙光,準備進一步嘗試引導更多星輝之力時——
異變陡生!
那一直盤踞在謝允之意識深處、最為核心、也最為暴戾的一團濃稠邪氣,似乎被這外來的“引導”和內部星輝的“反抗”徹底激怒!它不再滿足於侵蝕,而是如同甦醒的毒龍,猛地順著蘇妙與謝允之之間那深度連接的“橋梁”,反撲過來!一股冰冷、惡毒、充滿無儘負麵情緒的恐怖意念,瞬間衝入蘇妙的識海!
“啊——!”蘇妙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七竅同時滲出鮮血!身體劇烈顫抖,彷彿瞬間墜入了無間地獄,眼前全是屍山血海、怨魂哭嚎!
“姑娘!”陳院判和影十一大驚失色!
“切斷!快切斷聯絡!”陳院判急吼道,同時將準備好的最強清心護神符拍在蘇妙額頭,並將數枚保命丹藥塞入她口中。
影十一也試圖強行中斷陣法。
但……似乎有些來不及了!那股邪惡意念太過強大,已經死死纏住了蘇妙的意識,並試圖順著聯絡,追溯到她本體的所在!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從共鳴聯絡的彼端,那點淡金色的光暈,突然爆發出遠超之前的光芒!不再是微弱的抵抗,而是帶著一種決絕的、玉石俱焚般的淩厲氣勢!
謝允之……在昏迷中,似乎本能地感應到了蘇妙正遭受的反噬危險!他用儘最後一點潛藏的力量,不是用於自保,而是……主動切斷了與蘇妙之間那深度連接的“橋梁”,並將那股試圖追溯蘇妙的邪惡意念,強行攔截、吸引回了自己體內!
“噗——!”遠在陌生荒穀擔架上的謝允之,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身體劇震,氣息瞬間降至冰點,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斷絕!
而肅王府彆院靜室中,蘇妙也因聯絡的驟然強製中斷和之前的反噬,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軟軟倒下。
“姑娘!”“快救人!”
靜室內亂作一團。
而在那遙遠的、被“歎息之壁”環繞的荒穀中,黎明第一縷陽光,終於艱難地穿透了濃霧。
謝允之躺在擔架上,氣息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臉色灰敗,胸口傷處的黑氣,卻似乎因為剛纔那一下爆發攔截而……詭異地靜止了蔓延,甚至……有了一絲極其微弱、難以察覺的……消褪跡象?
玄真道長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細微的變化,他顧不上欣喜,立刻再次全力施救。
蘇靖遠看著氣息瀕絕的謝允之,又望瞭望東方那艱難透出的陽光,心中一片沉重,卻又隱隱生出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敢確認的、微弱的希望。
剛纔那一刻,他彷彿感覺到,冥冥之中,有什麼力量,跨越了時空,進行了一次驚心動魄的互動。
妙兒……是你嗎?
危穀晨光映血痕,隔空引魄險還生。
邪龍暫退王孫寂,前路何尋續命燈?
蘇妙為引導謝允之自救而遭受反噬昏迷,情況如何?她最後那冒險的引導,是否真的對謝允之的傷勢產生了某種微妙影響?謝允之強行攔截邪念反噬蘇妙,導致自身瀕死,他還能否被救回?蘇靖遠一行人被困陌生荒穀,前有絕路,後有追兵(或許暫時被阻),他們該如何尋找生路和救治謝允之的方法?那甦醒的“古老之惡”在“遺落之穀”受挫後,又會采取何種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