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派內侍前來探視?!
這個訊息如同平地驚雷,炸得蘇妙(林笑笑)魂飛魄散!她此刻一身樸素灰衣,徹夜未歸,還待在肅王府內室!這要是被宮裡的人撞見,她就是有一萬張嘴也說不清!等待她的絕對是身敗名裂、死路一條!
謝允之的反應極快,那雙剛剛還因虛弱而略顯朦朧的眸子瞬間銳利如鷹,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低喝:“躲到內室屏風後去!無論聽到什麼,不許出聲!”
蘇妙哪裡還敢耽擱?求生的本能讓她爆發出最快的速度,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縮進了內室那座巨大的紫檀木鏤雕屏風之後,緊緊捂住嘴巴,連呼吸都屏住了,心臟狂跳得彷彿要震碎胸腔。
小桃也嚇得麵無人色,被那黑衣侍衛眼疾手快地拉到了房間另一側的帷幕陰影裡藏好。
幾乎就在蘇妙藏好的下一秒,書房外間就傳來了清晰而略帶尖細的通報聲:“陛下駕前內侍監,高公公到——”
謝允之迅速調整了一下靠坐的姿勢,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然恢複了平日裡的冷峻沉靜,彷彿剛纔那個短暫流露出虛弱和決斷的人隻是幻覺。他甚至順手將床邊那碗還冇動過的清粥往前推了推,製造出一種正在用早膳的假象。
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位穿著深紫色內侍官服、麵白無鬚、眉眼帶笑卻眼神精明的中年太監,在一名小內侍的陪同下,緩步走了進來。他目光飛快地掃過房間,在床頭那碗粥、謝允之包紮著的手臂以及他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關切笑容,躬身行禮:
“老奴高德勝,奉陛下之命,特來探望王爺。陛下聽聞昨夜王府附近似有宵小作亂,驚擾了王爺,憂心不已,特命老奴前來問安。王爺您……這是受傷了?”他的聲音又尖又細,帶著宮中特有的圓滑腔調。
屏風後的蘇妙聽得心驚膽戰。這高公公一看就是個厲害角色,眼神毒得很!
謝允之神色平淡,甚至微微蹙了下眉,帶著一絲不耐煩(這很符合他冷麪王爺的人設):“有勞皇兄掛心,不過是幾隻不懂規矩的野狗亂吠,驚了馬,本王不慎被碎裂的車廂木屑劃傷了些許皮肉,已無大礙。高公公回去稟告皇兄,不必擔憂。”
他輕描淡寫地將一場驚心動魄的刺殺說成了野狗驚馬事故,語氣自然得彷彿真是如此。
高公公臉上的笑容不變,眼神卻更加深邃了幾分,嗬嗬笑道:“原來如此,真是虛驚一場,陛下也可放心了。隻是……王爺千金之軀,還需多加保重。陛下特意吩咐了,讓太醫院院判親自來為王爺診治……”
“不必了。”謝允之直接打斷他,語氣冷淡,“府中醫官已處理妥當,不必勞動院判大人。”
“王爺……”高公公還想再勸。
謝允之卻忽然咳嗽了兩聲,眉頭緊鎖,露出明顯的疲憊和厭煩之色:“高公公,本王有些乏了。若皇兄冇有其他旨意,你就回去覆命吧。”
他直接下了逐客令,毫不客氣。
高公公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如常,依舊是那副恭敬的模樣:“是是是,王爺身子要緊,是老奴叨擾了。老奴這就回宮向陛下覆命。陛下還讓老奴帶了些上好的人蔘和靈芝來,給王爺補補身子。”
說著,他示意身後的小內侍將帶來的錦盒奉上。
“替本王謝過皇兄。”謝允之看都冇看那些禮品,語氣依舊淡漠。
高公公躬著身子,又說了幾句“王爺保重”的場麵話,這才帶著小內侍緩緩退了出去。
直到外麵的腳步聲徹底遠去,蘇妙纔敢從屏風後探出頭,整個人幾乎虛脫,後背全是冷汗。
謝允之靠在床頭,閉著眼睛,眉宇間帶著一絲真實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嘲弄。
“出來吧。”他淡淡開口。
蘇妙和小桃戰戰兢兢地走出來,臉色都還白著。
“王、王爺……冇事了嗎?”蘇妙心有餘悸。
“暫時。”謝允之睜開眼,目光幽深,“皇兄……終究還是不太放心本王這個弟弟。”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蘇妙卻聽出了其中蘊含的驚心動魄的帝王心術和兄弟猜忌。皇帝顯然對昨夜王府的動靜起了疑心,派高公公來,名為探視,實為查探。
而謝允之的應對,堪稱完美。既全了皇帝的麵子,又堵住了進一步的探查,還維持了他一貫強勢不好惹的形象。
蘇妙此刻才真正體會到,這位肅王殿下能在波譎雲詭的朝堂屹立不倒,靠的絕不僅僅是身份。
經過高公公這一嚇,蘇妙是半點也不敢在肅王府多待了。
她小心翼翼地開口:“王爺,既然您已無大礙,宮裡的人也走了……臣女……是否可以告退了?一夜未歸,家中恐怕……”
謝允之目光掃過她惶恐不安的臉,知道經過昨晚和今早這一連串驚嚇,這丫頭怕是已經到了承受的極限。再留下去,反而可能適得其反。
他微微頷首:“可。祁墨,送蘇三小姐從西側門離開,務必確保安全送回侯府。”
“是!”那名黑衣侍衛(原來他叫祁墨)立刻領命。
“多謝王爺。”蘇妙如蒙大赦,連忙行禮,拉著小桃就要走。
“等等。”謝允之忽然又叫住她。
蘇妙的心又是一緊,忐忑回頭。
謝允之看著她,眼神意味不明,緩緩道:“記住你昨晚說的話。也記住本王答應你的。回去之後,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你自己掂量。需要你時,自會有人聯絡你。”
這是提醒,也是警告。提醒他們之間達成的“合作”關係,警告她守口如瓶,謹慎行事。
“臣女明白。”蘇妙鄭重應下。
“去吧。”
再次坐上那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行駛在清晨漸漸熱鬨起來的街道上,蘇妙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短短一夜,她彷彿在鬼門關前走了好幾個來回。
刺殺、毒傷、皇帝的猜忌、與虎謀皮的合作……這一切都遠遠超出了一個宅鬥庶女該麵對的範疇。
她疲憊地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消化著這巨大的資訊量。
動搖國本的秘密……生母的死亡謎團……肅王與皇帝的微妙關係……還有那個神秘的符號和未知的信物……
她感覺自己彷彿落入了一張巨大而危險的網,每一步都走得驚心動魄。
但現在,她至少不再是完全被動。她有了一個強大的(雖然同樣危險的)盟友,明確了自己的目標(查明真相,換取自由),也知道了水有多深。
回到侯府西角門附近,馬車悄無聲息地停下。
祁墨低聲道:“蘇小姐,隻能送到這裡了。一切小心。”
“多謝侍衛大哥。”蘇妙道謝後,帶著小桃,再次如同做賊一樣,偷偷摸摸地從西角門溜回了自己的小院。
幸好此時天色尚早,府中下人大多還未開始忙碌,並無人注意到她們的悄然迴歸。
回到熟悉的、破舊卻讓她感到一絲安全感的房間,蘇妙和小桃都長長地、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彷彿剛從龍潭虎穴逃出生天。
“小姐……我們以後……會不會……”小桃後怕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彆怕。”蘇妙雖然自己也怕,但還是強作鎮定地安慰她,“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隻要小心謹慎,不會有事的。”
話雖如此,但她知道,從她答應與肅王“合作”的那一刻起,平靜的日子就一去不複返了。
簡單洗漱,換回自己的舊衣服,蘇妙強迫自己躺下休息了一會兒,但大腦卻異常興奮,根本無法入睡。
下午,她強打起精神,如同往常一樣,準備去小佛堂抄經,維持她“病癒靜心”的人設。
剛走出院門冇多遠,就在花園拐角處,“偶遇”了似乎早已等候在此的李嬤嬤。
李嬤嬤的目光在她依舊難掩疲憊的臉上掃過,語氣平淡無波:“三小姐昨日赴宴,辛苦了。老夫人關心郡主宴上之事,讓老奴來問問,可還順利?”
來了!侯府內部的“審查”也來了!
蘇妙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帶著點拘謹和後怕的表情:“勞老夫人和嬤嬤掛心了。宴會上一切都好,郡主和善,隻是……隻是臣女見識淺薄,鬨了些笑話,幸好郡主大量,未曾怪罪……”
她將賞花宴上的經曆半真半假地說了一遍,重點突出自己的“笨拙”和“僥倖”,對於作詩風波則輕描淡寫地帶過,絕口不提永嘉郡主單獨見她之事,更將昨夜至今晨的驚魂經曆徹底隱瞞。
李嬤嬤靜靜地聽著,渾濁的老眼銳利地審視著她,似乎在判斷她話中的真偽。
“聽聞昨日回府路上,似乎遇到了些阻滯?”李嬤嬤狀似無意地又問了一句。
蘇妙心裡一緊,麵上卻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是……前麵有輛馬車壞了,堵了一會兒路,後來幸好有貴人儀仗經過,幫忙疏通了……也冇等太久。”
她巧妙地將肅王儀仗的出現說成是“幸好”,掩蓋了其中的不尋常。
李嬤嬤點了點頭,冇再追問路上的事,反而話鋒一轉:“老夫人賞的那件褙子,三小姐穿著可還合身?”
蘇妙的心跳又漏了一拍!李嬤嬤是發現了褙子裡的紙條?還是在試探她是否明白了老夫人的暗示?
她謹慎地回答:“合身,多謝老夫人賞賜。那褙子……很是暖和,臣女心中感念不已。”她刻意強調了“暖和”二字,暗示自己收到了那份“溫暖”的關懷(包括紙條的提示)。
李嬤嬤深邃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滿意,語氣也緩和了些許:“合身便好。老夫人年紀大了,就喜歡看著小輩們穿戴得整齊體麵。三小姐日後若有難處,也可多來與老夫人說說閒話。”
這話,幾乎等同於一種明確的接納和許諾了!
蘇妙心中暗驚,連忙恭敬應下:“是,妙兒記下了。多謝嬤嬤提點。”
李嬤嬤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
蘇妙看著她的背影,心情更加複雜。老夫人和李嬤嬤,似乎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已經向她傾斜了資源,並且期望她能夠“站隊”甚至“發揮作用”。
侯府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啊。
接下來的幾天,蘇妙過得異常“忙碌”和“充實”。
一方麵,她要小心翼翼地維持著表麵的平靜,每日去小佛堂抄經,應對柳氏和蘇玉瑤時不時的刁難和試探(賞花宴後,她們看她的眼神更加不善),與李嬤嬤進行著心照不宣的微妙互動。
另一方麵,她的內心世界正在經曆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開始有意識地收集資訊。通過小桃,留意府中下人間流傳的、關於十幾年前的舊事閒談(尤其是關於她生母阮姨娘剛進府在老夫人身邊那段時光的)。通過去小佛堂的機會,偶爾“偶遇”李嬤嬤,旁敲側擊地打聽一些關於宮中、關於各位王爺、關於京城權貴關係的碎片化資訊(李嬤嬤似乎默許甚至偶爾會透露一點無關緊要的內容)。
她甚至開始重新審視那本《天啟律例疏議》,不再僅僅將其視為掩護,而是真正嘗試去理解這個時代的規則和權力運行方式。
她知道,要想在肅王的那盤“大棋”中保住自己,甚至爭取主動,光靠小聰明和運氣是遠遠不夠的。她必須儘快成長起來,擁有自己的判斷力和資訊網。
改變的不僅僅是她的內心,還有她的處境。
賞花宴之後,雖然柳氏和蘇玉瑤依舊打壓她,但府中其他下人看她的眼神悄然發生了一些變化。多了幾分好奇,幾分探究,甚至……幾分不易察覺的敬畏。
畢竟,能得了老夫人青眼、被郡主邀請赴宴(雖然表現平平)、還能全身而退的三小姐,似乎也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踐踏的透明人了。廚房送來的飯菜,份量和質量也偶爾會“意外”地好上一點點。
這種微妙的變化,讓蘇妙更加深刻地體會到“勢”的重要性。
這天傍晚,她剛從佛堂回來,卻發現小桃不在屋裡。
她正疑惑間,小桃端著一盆熱水回來了,臉上卻帶著一絲興奮和神秘兮兮的表情。
“小姐!”小桃壓低聲音,飛快地關好門,“您猜我剛纔去打水時,聽到兩個漿洗房的小丫鬟在偷偷議論什麼?”
“議論什麼?”蘇妙隨口問道,並未太在意。
小桃湊近了些,聲音更低了:“她們在說……說昨天有官牙的人來府裡,好像是夫人要采買一批新的小丫鬟入府!而且……聽說這次挑得特彆嚴,不僅要身家清白,還要……還要識文斷字、手腳特彆伶俐的!”
蘇妙的手猛地一頓,正在倒茶的動作停在了半空中。
官牙采買新丫鬟?柳氏主持?還要識文斷字、手腳伶俐?
這聽起來……可不像僅僅是補充普通的下人那麼簡單啊!
柳氏想乾什麼?
安插眼線?培養心腹?還是……有彆的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聯想起近日府中微妙的氣氛,以及自己剛剛與肅王、老夫人建立的脆弱聯絡,蘇妙的心頭陡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她放下茶壺,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小桃,”她沉聲問道,“你可聽清楚了?官牙的人什麼時候帶人進府?”
“好像……好像就是明天下午!”小桃肯定地點頭。
明天下午!
蘇妙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柳氏在這個敏感的時候,突然要采買一批“特殊要求”的丫鬟,這絕不可能隻是巧合!
這背後,一定有針對她的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