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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金蟬脫殼與迷霧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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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頭那雙夜梟般銳利的眼睛,以及那個古怪的手勢,讓蘇妙渾身的血液幾乎凝固。是敵是友?她無從判斷,隻能緊緊攥住袖中那枚冰冷的鐵木令牌,彷彿那是唯一的浮木。

就在她屏息凝神,準備應對最壞情況時,那雙眼睛的主人,卻對著她,極其輕微而又肯定地點了點頭。隨即,那人如同狸貓般輕巧地翻下牆頭,落地無聲,幾個閃身便避開了院落中可能存在的視線死角,悄無聲息地貼近了她的窗下。

整個過程快如鬼魅,顯示出極高的身手和對侯府巡邏規律的熟悉。

“窗下,信。”一個壓得極低、如同氣音般的短促聲音傳了進來。

蘇妙心中一動,猶豫刹那,還是將窗戶推開一條細縫。一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迅捷地將一個同樣用油紙包裹的小物件塞了進來,隨即身影再次融入陰影,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蘇妙迅速關窗,心臟依舊狂跳。她展開油紙包,裡麵並非預想中的回信或指令,而是一個小小的、造型奇特的銅製小鳥?小鳥做工精緻,喙部尖銳,尾部中空,似乎可以旋開。

這是什麼東西?信在哪裡?

她拿起銅鳥,藉著漸亮的天光仔細端詳,忽然發現鳥腹之下,刻著幾個幾乎難以辨認的微小符號——與那“神機·破軍”圖紙上的符號同源!

她嘗試著旋轉鳥尾,“哢”一聲輕響,鳥尾果然被旋開了。鳥腹是中空的,裡麵塞著一小卷浸泡過藥水、略顯濕潤的桑皮紙。

她將桑皮紙取出展開,上麵用同樣微小的、卻清晰無比的淡金色字跡寫著:

“巳時三刻,東南角門,運泔水車。”

冇有署名,冇有多餘的解釋。但資訊明確得令人心驚——他們要在清晨運送泔水的時候,將趙弈混在泔水桶裡帶出去!

這方法……著實味道不小,風險也極大,但或許是眼下唯一能避開嚴密搜查、將一個大活人悄無聲息運出侯府的辦法。而且時間定在巳時三刻(上午九點四十五分),正是府中人員活動開始頻繁,守衛相對鬆懈的時辰。

蘇妙看了一眼床上依舊昏迷的趙弈,他肩頭的血跡似乎又洇濕了一些。必須儘快行動!

她立刻叫來小桃,主仆二人開始緊張地準備。首先是將趙弈身上那套顯眼的、沾滿血汙的緋色錦袍換下來。蘇妙找出了一套小桃偷偷藏著的、她已故生父留下的舊葛布衣衫,雖然寬大不合身,但顏色灰暗,更便於隱藏。

給一個昏迷的成年男子換衣服絕非易事,尤其是還要避開他左肩的傷口。蘇妙和小桃累得滿頭大汗,才勉強將衣服給他套上,過程中難免觸及傷口,趙弈在昏迷中發出幾聲痛苦的悶哼。

換下來的血衣是個大麻煩。蘇妙一咬牙,將其塞進灶膛,趁著準備早膳的由頭,點燃了柴火,看著那象征著危險與風波的錦袍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接下來,就是等待。等待巳時三刻的到來。

時間從未如此緩慢。每一刻都像是在油鍋中煎熬。蘇妙坐在窗邊,看似平靜地做著針線,實則耳朵豎起著,捕捉著院外的一切動靜。小桃則負責在門口望風,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辰時(7-9點)過去,巳時(9-11點)來臨。府中漸漸熱鬨起來,下人走動、管事吩咐事務的聲音隱約傳來。

終於,當時辰接近巳時三刻時,院外遠處傳來了熟悉的、車輪碾過青石板的“吱嘎”聲,以及負責運送泔水的那個老啞仆特有的、含混不清的哼唧聲。

來了!

蘇妙深吸一口氣,和小桃對視一眼,兩人合力,將依舊昏迷的趙弈從床上扶起。他全身的重量幾乎都壓在她們身上,尤其是蘇妙這邊,讓她險些栽倒。

“小姐,這……這能行嗎?”小桃看著趙弈蒼白如紙的臉,擔憂不已。

“不行也得行。”蘇妙咬牙,攙扶著趙弈,一步步挪向房門。她必須賭一把,賭那些接應的人有辦法,賭趙弈命不該絕。

她們冇有走正門,而是從房間後窗溜出,沿著牆根的陰影,向著東南角門的方向艱難挪動。幸好落霞苑位置偏僻,一路上並未遇到什麼人。

遠遠地,已經能看到那輛散發著餿臭氣的破舊泔水車停在角門處,老啞仆正比劃著跟守門的護衛交涉著什麼。護衛捏著鼻子,一臉嫌惡,揮揮手示意他快走。

就在泔水車即將被推出角門的那一刻,蘇妙看到,車板下方一個看似用來滴漏汙水的活動木板,被從內側悄無聲息地推開了一條縫隙!

是接應!

蘇妙用儘全身力氣,和小桃一起,將趙弈半拖半抱地推到車板下。裡麵立刻伸出兩隻手,精準地抓住趙弈的胳膊,迅捷無比地將他拖了進去,活動木板隨即合攏,整個過程不過兩三息之間,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老啞仆彷彿什麼都冇發生,推著沉重的泔水車,“吱吱嘎嘎”地駛出了角門,消失在巷口。

蘇妙和小桃躲在牆角後,看著泔水車遠去,直到再也聽不到車輪聲,才如同虛脫般滑坐在地,大口喘著氣。成功了!趙弈……暫時安全了?

兩人不敢久留,立刻沿著原路返回落霞苑。回到房間,關上門,那股濃烈的泔水臭味似乎還縈繞在鼻端,但心中那塊巨石,總算稍稍落下。

然而,還冇等她們喘勻氣,院門外再次傳來了動靜。這一次,是柳氏身邊那個容長臉、眼神精明的周嬤嬤。

“三小姐可在?夫人請您過去一趟。”周嬤嬤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蘇妙的心猛地一沉。剛送走趙弈,柳氏就來了?是巧合,還是……她知道了什麼?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因方纔“搬運”而微亂的衣裙和髮髻,示意小桃收拾好房間,尤其是床上可能殘留的血跡,自己則深吸一口氣,臉上換回那副慣有的、帶著幾分怯懦的平靜,走了出去。

“有勞周嬤嬤,我這就去。”

跟著周嬤嬤來到錦榮堂,氣氛與壽宴前並無二致,依舊是一片看似祥和、實則壓抑的景象。柳氏端坐在上首,手裡捧著茶杯,慢條斯理地撇著浮沫。蘇玉瑤坐在下首,正拿著一把小銀剪,精心修剪著一盆蘭草的枯葉,見蘇妙進來,隻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

“女兒給母親請安。”蘇妙依禮跪下。

柳氏冇有立刻叫她起來,而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才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起來吧。聽說昨夜府中不太平,侯爺還特意加強了戒備,連你那偏僻的落霞苑都驚動了?冇嚇著吧?”

果然是為了昨夜搜查之事!

蘇妙垂首,恭敬回道:“勞母親掛心,女兒無事。隻是被護衛大哥們搜查的動靜驚擾了一下,並未見到什麼宵小。”

“哦?是嗎?”柳氏拖長了語調,眼神銳利,“我怎的聽說,侯爺親自去了你院裡,還……特意關照了你那口舊箱子?”

蘇妙心中警鈴大作。柳氏的訊息竟然如此靈通!連蘇承翰敲擊箱蓋的細節都知道?是守門婆子告的密,還是……蘇承翰身邊有她的人?

她麵上適時地露出幾分窘迫和不安,低聲道:“父親……父親隻是顧及女兒顏麵,未曾讓護衛打開箱子檢視女兒……女兒的私物。”她將“私物”二字咬得稍重,帶著少女的羞澀與難堪。

柳氏盯著她看了片刻,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破綻,最終卻隻是輕笑一聲,那笑聲裡聽不出什麼溫度:“侯爺自然是疼你的。不過,三丫頭,你如今身份不同往日,是得了陛下親封‘巧工夫人’的人,更需謹言慎行,恪守閨訓。莫要因一些……上不得檯麵的心思和舉動,辱冇了侯府門楣,也辜負了肅王殿下和淑妃娘孃的看重。”

這話明著是關心提醒,實則是警告和打壓。提醒她即便有了封號,在她柳氏麵前,依舊是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庶女。

“女兒謹記母親教誨。”蘇妙低頭應道。

“嗯。”柳氏似乎滿意了她的“恭順”,話鋒一轉,說起了另一件事,“過幾日,安國公府要辦一場賞梅宴,給府裡也遞了帖子。瑤兒自然是要去的,你嘛……”她目光在蘇妙臉上那塊“胎記”上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既然頂著‘巧工夫人’的名頭,總不好一直藏著掖著,便隨你大姐姐一同去吧。也好讓外人瞧瞧,我們永安侯府,並非不懂規矩的人家。”

賞梅宴?帶她去?

蘇妙瞬間明白了柳氏的打算。這是要讓她在更大的社交場合露麵,一方麵顯示侯府的“大度”,另一方麵,恐怕也是想讓她在眾多貴女麵前出醜,或者……藉此機會,試探她與肅王、趙弈等人的關係,甚至佈置新的陷阱。

“是,女兒遵命。”蘇妙冇有表現出任何異議,依舊是那副逆來順受的樣子。

從錦榮堂出來,蘇妙隻覺得身心俱疲。與柳氏母女周旋,絲毫不比昨夜應對生死危機輕鬆。

回到落霞苑,她立刻檢查了那個樟木箱,確認冇有留下任何趙弈的血跡或痕跡。然後,她拿出那個銅製小鳥和那張已經乾透、字跡卻依舊清晰的桑皮紙。

趙弈被安全送走了,但這銅鳥和紙條,卻成了新的燙手山芋。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她與外界“非法”聯絡的證據。

她看著那隻精緻的銅鳥,想起它腹中隱藏的符號,以及那高效得驚人的救援行動。趙弈背後的力量,遠比她想象的還要神秘和強大。

而柳氏突然讓她參加賞梅宴,也絕不僅僅是讓她丟臉那麼簡單。這背後,是否也與昨夜的風波、與趙弈的失蹤有關?

就在蘇妙凝神思索之際,小桃悄悄湊過來,低聲道:“小姐,剛纔您去夫人那兒的時候,門房李管事偷偷塞給我這個,說是有人指名送給‘巧工夫人’的。”

小桃手裡拿著一個樣式普通、冇有任何標記的細長木盒。

蘇妙心中一凜,接過木盒,入手頗沉。她示意小桃退開,自己走到桌邊,小心翼翼地將木盒打開。

裡麵冇有信件,冇有名帖,隻有一支……通體烏黑、毫無光澤的玄鐵髮簪。

髮簪樣式極其簡潔,甚至可以說有些古樸到簡陋,隻在簪頭處,雕刻著一個極其細微的、與她手中“暗辰令”背麵那個陌生符號一模一樣的圖案!

蘇妙拿起髮簪,觸手冰涼沉重,帶著一種金屬特有的質感。這絕不是尋常女子所用的飾物。

是誰送來的?趙弈的人?還是……“暗辰令”所代表的那股“意想不到的力量”?

這支玄鐵髮簪,是信物?是武器?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指令?

她嘗試著揮動了一下,髮簪破空,帶著一絲微不可聞的銳響,顯然材質非凡。

她將髮簪與“暗辰令”放在一起,看著上麵那個相同的陌生符號,心中的迷霧非但冇有散去,反而更加濃重。

趙弈生死未卜,圖紙下落不明,“影煞”殺手在暗,父親態度曖昧,柳氏虎視眈眈,如今又多了這來曆不明的玄鐵髮簪和即將到來的、註定不會平靜的賞梅宴……

她就像置身於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迷宮之中,每推開一扇門,看到的不是出口,而是更多岔路和更深沉的黑暗。

這支突如其來的玄鐵髮簪,究竟代表著怎樣的含義?幾天後的賞梅宴上,又會有怎樣的風波等待著她?

夜色再次降臨。

蘇妙將銅製小鳥、桑皮紙條以及那支玄鐵髮簪,連同羊脂白玉佩和“暗辰令”一起,小心翼翼地藏入了那個帶有夾層的妝奩底部。

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侯府的燈籠在風中搖曳,投下晃動的光影。

遠處,似乎隱約傳來了更夫梆子聲,悠長而空洞。

而在這寂靜的深夜裡,一支規模不小的車隊,拿著兵部的勘合文書,悄無聲息地駛出了京城北門,向著風雪瀰漫的北境方向,疾馳而去。

車輪碾過官道的積雪,留下深深的車轍。

冇有人知道,這其中一輛看似運送普通軍需的馬車夾層裡,正躺著昏迷不醒的趙弈,以及那份足以改變一場戰爭,乃至一個王朝命運的——“神機·破軍”圖紙。

風暴,正在北境醞釀。

而京城的暗流,也從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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