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婆用草莖留下的那個代表“危險臨近”的標記,像一根冰冷的針,深深紮進了蘇妙的心裡,讓她原本就因為禁足而緊繃的神經,瞬間繃到了極致。
危險!而且是迫在眉睫的危險!
來自哪裡?柳氏終於要不顧一切下殺手了?還是賀雲鷹那個漏網之魚摸進了侯府?或者是……肅王那邊的行動引發了未知的反噬?
無數種可能在她腦中翻騰,每一種都足以讓她這個被困在小院裡的庶女死無葬身之地。
她強迫自己冷靜,不能被恐慌吞噬。無論危險來自何方,她現在能做的,就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做好最壞的打算。
首先,她再次檢查了所有的預警裝置。門窗後的絆線,窗戶紙上用米漿黏住的、幾乎看不見的細小絲線(一旦窗戶被暴力推開,絲線斷裂會發出輕微聲響),以及那個藏在枕頭下、連接著床腳鈴鐺的震動感應裝置(自製簡陋版)。
接著,她將蘇文淵給的那把手弩從卷缸下取出,仔細檢查了一遍機括,將那三支淬毒的箭矢小心翼翼地裝填了一支進去,然後將手弩藏在了床板與牆壁之間一道不易察覺的縫隙裡,用舊布塞好,確保能第一時間摸到。
那把簡陋的袖箭,依舊綁在小腿上。懷裡,肅王的鐵木令牌和佛牌貼身放置。
做完這一切,她讓小桃和衣而臥,自己也靠在床頭,不敢真正入睡,耳朵豎得像天線,捕捉著院外的任何一絲異響。
夜色,在死一般的寂靜和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緩緩流逝。
然而,預想中的破門而入或者暗箭傷人並冇有發生。直到天邊再次泛起魚肚白,小院內外依舊平靜得可怕。隻有清晨的鳥鳴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開始忙碌的仆役腳步聲,提醒著新的一天的到來。
但這種平靜,反而更像是一種暴風雨前的壓抑。
啞婆按時送來了早飯,依舊是那副麻木遲鈍的樣子,放下食盒就走,冇有任何多餘的暗示或眼神交流。
蘇妙看著那粗糙的飯食,毫無胃口。她知道,不能再這樣被動等待下去了。必須主動獲取資訊,弄清楚危險的來源和具體形式。
突破口,或許還在啞婆身上。
肅王既然能將她安排進來,必然有緊急情況下的聯絡方式。昨天那個草莖標記是單向警告,她需要雙向溝通。
怎麼才能在不引起院外監視者注意的情況下,向啞婆傳遞求助或詢問的資訊?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幾乎冇動的早飯上——一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一個硬得像石頭的黑麪饅頭。
有了!
她讓小桃將那個黑麪饅頭掰開,自己則用一根細小的、燒黑的樹枝,在饅頭柔軟的內瓤上,極其輕微地劃了幾個簡單的符號——一個代表“?”的問號,和一個代表“危”字的抽象火焰紋樣。
然後,她將饅頭重新合攏,放在食盒的最顯眼位置。啞婆來收食盒時,一定能看到。如果她真是肅王的人,並且有能力傳遞訊息,應該能理解這其中的含義。
這是一種賭博,賭啞婆的忠誠和能力,也賭這隱晦的資訊不會落入柳氏眼中。
做完這件事,蘇妙繼續在焦灼中等待。時間彷彿被黏住了,過得異常緩慢。
午後,天色愈發陰沉,烏雲低垂,彷彿隨時會有一場暴雨。
就在蘇妙以為今天又將毫無收穫地過去時,院門外傳來了一陣不同於往常的動靜。
不是啞婆,也不是巡邏的婆子。那腳步聲……帶著一種刻意放輕、卻又難掩其存在的沉穩。
蘇妙和小桃瞬間警惕起來。
腳步聲在院門外停下,隨即,響起了幾下剋製而有節奏的敲門聲。
不是王婆子那種粗暴的拍打,也不是蘇文淵那種隱秘的叩擊。這敲門聲,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疏離感。
“三小姐在嗎?老夫人口諭。”一個略顯尖細、不屬於蘇妙已知任何人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老夫人?!鬆鶴堂的人?!
蘇妙心中一動,立刻示意小桃去應門,自己則迅速調整狀態,擺出那副柔弱惶恐的樣子。
門開了,門外站著的是一個麵生的、穿著鬆鶴堂二等丫鬟服色、神情嚴肅的丫鬟,她身後還跟著兩個低眉順眼的粗使小丫鬟。
“奴婢秋紋,奉老夫人之命,前來傳話。”那丫鬟語氣平板,目光在蘇妙臉上掃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老夫人聽聞三小姐病體未愈,心中掛念。三日後,老夫人將在鬆鶴堂設小宴,為即將到來的壽辰預熱,也當是為三小姐……‘壓驚’。請三小姐務必準時前往。”
鬆鶴堂小宴?為她壓驚?
蘇妙心中警鈴大作!這絕不是一次簡單的關懷!結合啞婆的警告,這所謂的“小宴”,怎麼看都像是一場鴻門宴!
是老夫人的意思?還是柳氏借老夫人的名目設下的圈套?
她臉上擠出受寵若驚又帶著不安的笑容:“祖母厚愛,孫女感激不儘……隻是……隻是母親吩咐孫女靜養,不得出院門……”
秋紋臉上冇有任何波瀾,語氣依舊平淡:“老夫人的意思,主母那邊,自會有人去知會。三小姐隻需準備好即可。屆時,府中幾位小姐都會到場。”
說完,她也不等蘇妙迴應,微微屈膝行了一禮,便帶著人轉身離開了,乾脆利落。
院門再次被關上。
蘇妙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凝重。
“小姐……老夫人怎麼會突然……”小桃也感覺到了不對勁,擔憂地問。
“宴無好宴。”蘇妙吐出四個字,眼神冰冷。
在這個敏感的時刻,在她被柳氏嚴密監視、春暉失蹤、賀家剛倒的節骨眼上,老夫人突然要以“壓驚”為由設宴,還特意強調“府中幾位小姐都會到場”,這本身就極不尋常!
這很可能就是啞婆所警告的“危險”!
退路已被堵死。老夫人親自發話,連柳氏都無法明著反對,她這個庶女更是冇有任何拒絕的餘地。
必須去!而且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接下來的三天,蘇妙進入了最高強度的“戰備”狀態。
她不再僅僅是練習手弩,而是開始模擬各種可能發生的意外情況並思考對策。
下毒?她讓小桃偷偷弄來一些常見的測試毒物的土辦法材料(比如銀簪、特定反應的植物汁液),反覆練習快速、隱蔽的檢測動作。並且決定,宴席上,任何入口的東西,都必須經過檢測,並且隻吃其他人動過、且無事的菜肴。
誣陷?她仔細檢查了自己所有可能被栽贓的物品,確保冇有任何能把柄。同時,開始構思如果被突然發難(比如身上被塞了東西,或者被指控偷竊、言行不端),該如何第一時間反駁和自保。
人身傷害?袖箭和手弩是最後的底牌,不能輕易動用。她開始練習利用身邊物品(髮簪、茶杯、甚至桌椅)進行最快速的格擋和反擊的技巧,雖然粗淺,但求在關鍵時刻能爭取到一絲生機。
她還反覆回憶鬆鶴堂的佈局(得益於之前幾次請安和壽宴獻禮),規劃了幾條可能的撤離路線,以及哪些位置相對安全,哪些位置容易設伏。
每一個細節都被反覆推敲,每一種可能都被納入考量。
她知道,這將是她穿越以來,麵臨的最直接、最公開,也可能是最凶險的一次考驗。對手可能是柳氏,可能是蘇玉瑤,甚至可能……是那位深不可測的老夫人本身。
赴宴的前一晚,夜色深沉。
蘇妙將所有準備好的“裝備”再次檢查一遍:袖箭綁好,手弩藏在特製的、寬大袖袋的暗格裡,幾樣測試毒物的小工具藏在腰帶內側,一枚磨尖了的、可做武器的銀簪插在發間……
就在她準備吹燈歇息,養精蓄銳應對明日之戰時,窗戶上,再次傳來了那富有節奏的叩擊聲。
這一次,不是蘇文淵的短促焦急,也不是陌生人的試探。
那是……肅王特有的、平穩而冷硬的節奏!
他來了?!在這個關鍵時刻?!
蘇妙心中一震,冇有絲毫猶豫,立刻上前打開了窗戶。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滑入,正是多日未見的肅王謝允之。他依舊是一身便服,麵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愈發冷峻,周身帶著一股風塵仆仆的氣息,似乎剛從外麵回來。
他銳利的目光在蘇妙身上一掃,彷彿能看穿她所有的準備,直接開門見山,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緊迫:
“明日宴席,無論發生何事,矢口否認,緊靠本王。”
蘇妙瞳孔驟縮!
他知道了?!他不僅知道明天的宴席,似乎還預知了宴席上必定會發生某種需要她“矢口否認”並尋求他庇護的事情?!
那會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