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從院牆外樹梢間一閃而逝的、不同於鳥類的振翅聲,讓蘇妙渾身的神經再次繃緊!她猛地抬頭,目光如電般射向聲音來源的方向,然而隻看到枝葉微微晃動,彷彿隻是被清晨的微風拂過。
是信鴿?還是另一種傳遞資訊的方式?蘇妙心臟狂跳。肅王?蘇文淵?還是……柳氏或者其他勢力?
昨夜剛剛經曆了驚心動魄的連環事件,此刻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足以讓她疑神疑鬼。她不敢大意,示意小桃待在屋內彆動,自己則悄無聲息地挪到窗邊,透過縫隙,死死盯著那棵樹和周圍的天空。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再無任何異常。那隻“鳥”彷彿從未出現過。
是錯覺?還是對方過於謹慎,一擊即走?蘇妙眉頭緊鎖,無法判斷。但這種被無形之手時刻窺視的感覺,讓她如芒在背。
她退回房間中央,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無論如何,當務之急是應對眼前的困境——柳氏的禁足和嚴密監視。
錦榮堂那邊的命令顯然被不折不扣地執行了。她這個小院彷彿成了孤島,除了定時送來粗陋飯食的啞婆(連負責送飯的人都換成了幾乎不與外界交流的啞婆),再無人靠近。院牆外巡邏的婆子身影卻明顯增多了,眼神時不時地瞟向院內。
這是要把我徹底困死,隔絕內外訊息啊。蘇妙內心冷笑。柳氏這招雖然老套,但在侯府內部,對於她這樣一個毫無根基的庶女而言,卻十分有效。
不能坐以待斃!必須想辦法打破這個資訊牢籠!
“養病”和“禁足”的日子,對於蘇妙而言,既是囚禁,也是難得的“閉關”時間。
表麵上,她依舊是一副病弱不堪、需要靜養的模樣。小桃每日愁眉苦臉地伺候湯藥(依舊是倒掉),對外營造出一種三小姐受驚過度、病情反覆的假象。
但暗地裡,蘇妙的活動卻從未停止。
首要任務,是熟練掌握那把手弩。
夜深人靜時,她會悄悄從卷缸底取出那個油布包裹。她不敢裝上那淬毒的箭矢,隻是空弩練習。對照著蘇文淵給的那本詳儘手冊,她反覆拆解、組裝,熟悉每一個部件,感受扳機的力度,揣摩瞄準的技巧。
過程枯燥而艱難。手弩雖小,後坐力卻不容小覷,幾次練習下來,她的手腕都被震得發麻。冇有靶子,她隻能對著牆壁上一個小小的黴點反覆練習瞄準,鍛鍊穩定性和眼力。
這可比玩手機遊戲難多了!她揉著痠痛的手腕,內心吐槽。冇有自動瞄準,冇有無限彈藥,全靠肌肉記憶和手感!
但她知道,這是保命的技能,再難也得練。
其次,是整理和深化已知資訊,並尋找突破口。
她將目前掌握的所有線索在腦中一一梳理:賀家與北戎勾結、賀家倒台、賀雲鷹在逃、柳氏與賀家關係密切可能涉及賬冊和北戎事務、春暉聽到的秘密、蘇文淵追查生母死因、肅王要求探查侯府書房和柳氏院落……
所有這些線索,都指向一個核心——柳氏與賀家(乃至北戎)之間存在一個重大的、見不得光的秘密,這個秘密很可能記錄在某種“賬冊”上,而賀家倒台,使得這個秘密麵臨著暴露的風險,柳氏因此焦頭爛額,急於“處理乾淨”。
那麼,突破口在哪裡?
蘇妙將目光投向了兩個方向:
一是春暉的下落和老夫人的態度。春暉是否成功見到了老夫人?老夫人是否保下了她?這直接關係到柳氏目前的處境和下一步的行動。
二是蘇玉瑤的婚事。春暉隱約聽到柳氏與人密談時提到了蘇玉瑤的婚事。在這個節骨眼上,柳氏為何會關注女兒的婚事?這婚事是否與那個秘密有關?比如,聯姻對象是某個能幫助掩蓋秘密的勢力?
然而,被禁足在此,她如何能探聽到這些訊息?
就在蘇妙為資訊閉塞而焦灼時,轉機以另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了。
這天下午,那隻負責送飯的啞婆,在放下食盒後,並冇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離開,而是慢吞吞地開始打掃院子。她掃地的動作極其緩慢,眼神渾濁,彷彿真的隻是個又聾又啞、反應遲鈍的老仆。
但蘇妙敏銳地注意到,啞婆在掃到她窗下那片區域時,拿著掃帚的手,似乎極其輕微地頓了一下,然後用掃帚頭,在靠近牆根的一塊略顯鬆動的石板邊緣,極其快速地、有節奏地敲擊了三下!
“叩,叩叩。”
聲音輕微得幾乎被掃地的“沙沙”聲掩蓋。
但蘇妙聽到了!而且,那節奏……與她之前用來聯絡肅王的舊暗號一模一樣!
肅王的人?!這啞婆竟然是肅王的人?!蘇妙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她終於明白,為何送飯的人會換成這個幾乎不與任何人交流的啞婆!這是肅王在柳氏加強監視後,為她鋪設的新的聯絡渠道!
狂喜之後是極致的冷靜。她不能有任何異常反應,必須抓住這個機會!
她不動聲色地走到窗邊,假裝透氣,目光落在啞婆身上。
啞婆依舊慢吞吞地掃著地,彷彿剛纔的動作隻是無意之舉。但在她抬起掃帚,準備掃向彆處時,她那滿是皺紋、沾著灰塵的手,極其隱晦地對著蘇妙,快速比了一個“三”的手勢,然後指了指地麵。
三?地麵?
蘇妙心領神會。是西角門外第三塊鬆動牆磚!肅王給的新聯絡方式!
啞婆這是在確認她是否理解了新的聯絡方式,並且暗示她有資訊需要傳遞!
蘇妙強壓住激動,對著啞婆的方向,幾不可察地微微點了點頭。
啞婆渾濁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笑意,隨即又恢複了那副麻木遲鈍的樣子,慢悠悠地掃著地,離開了小院。
聯絡渠道,通了!
當天深夜,萬籟俱寂。
蘇妙在小桃的掩護下,如同做賊一般,悄無聲息地溜到西角門附近。這裡平時少有人來,牆根下雜草叢生。
她按照啞婆的暗示,仔細摸索,果然找到了第三塊有些鬆動的牆磚。她小心翼翼地將磚塊抽出一半,將早已準備好的、用細小字跡寫好的紙條塞了進去。
紙條上,她冇有提及春暉求救的具體細節(以防萬一紙條落入他人之手),隻寫了關鍵資訊:
“柳氏慌亂,疑有賬冊涉及北事,欲滅口知情人(丫鬟春暉)。春暉昨夜逃往鬆鶴堂,目前下落不明。柳氏禁足妙,隔絕內外。另,提及嫡姐婚事。”
她相信,以肅王的能力,憑藉這些關鍵詞,足以推斷出大部分真相,並采取相應行動。
將磚塊推回原處,做好偽裝,蘇妙如同幽靈般退回自己的小院。
做完這一切,她並冇有感到輕鬆,反而更加警惕。肅王這條線雖然重新接上,但也意味著她與柳氏的對抗,已經擺到了明麵上,進入了更危險的階段。
接下來,就是等待。等待肅王那邊的反饋,等待外界局勢的變化,也等待……柳氏可能發起的新一輪攻擊。
她必須利用這段被“禁足”的時間,儘快提升自己。
除了練習手弩,她開始更加係統地研究蘇文淵給的那本手劄。上麵的機關圖解和原理,雖然大多複雜難懂,但結合她有限的現代物理知識和那套精良工具,她開始嘗試製作一些更實用的東西。
比如,利用銅絲和微小機括,製作一個可以藏在髮簪或戒指裡的簡易開鎖工具;或者,改進之前那個報警絆線,使其觸發時能發出更隱蔽、但能讓她瞬間驚醒的震動……
每一個微小的進步,都讓她在這危機四伏的環境中,多了一分底氣。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天色陰沉。
啞婆照例來送晚飯。這一次,在她放下食盒轉身離開時,她的腳似乎“不小心”踢到了門邊一小堆鬆散的泥土。
蘇妙的目光下意識地跟隨過去,隻見那泥土被踢開少許,露出了下麵半截被踩進土裡的、乾枯的草莖。
那草莖被折成了一個極其古怪的、彷彿隨手而成的形狀。
但蘇妙的心臟卻猛地一跳!
那個形狀……她認得!
是蘇文淵之前給她的那本手劄上,某一頁角落裡,隨手勾勒的一個代表“危險臨近”的標記!
啞婆在警告她?!
危險來自哪裡?柳氏?還是……其他?
蘇妙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彷彿什麼都冇看見。
但她的後背,卻瞬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知道,平靜(哪怕是表麵上的)的“養病”日子,恐怕就要結束了。
真正的風暴,正在以她未知的方式,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