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外賀家眼線的出現,如同在蘇妙(霍妙兒)和肅王(霍文遠)本就緊繃的神經上又擰了一把。“監控腳本已部署,我們的‘虛擬機’(偽裝身份)可能已被標記。”蘇妙意識到,他們必須更加小心,任何行動都可能被放大監視。
前往啞籍繡坊的計劃必須執行,但如何擺脫這些“尾巴”成了首要問題。
“不能一起行動,目標太大。”肅王迅速決斷,“甲三,甲七,你們負責製造點‘小麻煩’,把外麵的眼睛引開。我和妙兒趁機去繡坊。”
調虎離山,經典但有效。
甲三甲七領命,片刻後,客棧側麵的小巷裡傳來了爭吵和器物摔碎的聲音,吸引了大部分盯梢者的注意。肅王和蘇妙則如同遊魚,從客棧後門悄無聲息地溜出,藉著清晨集市上漸漸增多的人流掩護,再次來到了那條偏僻小巷深處的啞籍繡坊。
推開那扇熟悉的、吱呀作響的木門,陳舊的氣息依舊。啞婆依舊坐在窗下的繡架前,彷彿從未移動過。聽到門響,她緩緩轉過頭,渾濁的眼睛在看到去而複返的蘇妙和肅王時,似乎冇有任何意外,隻是靜靜地望著他們。
蘇妙知道,語言無用。她直接走到那幅帶有“草螞蚱”輪廓的繡品前,指了指它,然後又從懷中(小心翼翼地避開可能被監視的角度)取出那張臨摹的“鷹鑰”圖樣絹布,展開在啞婆麵前。
她先指了指“鷹鑰”圖樣,然後做了一個“製作”的手勢,臉上露出懇切和詢問的表情。
啞婆的目光在“鷹鑰”圖樣上停留了許久,枯瘦的手指輕輕拂過絹布上那雄鷹的線條,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追憶,有痛楚,還有一絲……瞭然。
她抬起頭,看向蘇妙,又看了看肅王,然後,她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行?她不能,還是不願?
蘇妙心中焦急,但她冇有放棄。她再次指向那幅“草螞蚱”繡品,又指了指自己,然後用雙手比了一個“心”的形狀,緊緊貼在胸前。她在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訴啞婆:這個標記,與我息息相關,與我生母有關,我現在需要你的幫助!
這個動作似乎觸動了啞婆。她渾濁的眼中似乎有了一點微光。她沉默地盯著蘇妙,彷彿要通過她的皮囊,看到其下的靈魂。
良久,她終於有了動作。她顫巍巍地站起身,走向櫃檯後麵一個看似堆放廢料的角落,在裡麵摸索了片刻,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東西。
她將油布包遞給蘇妙,然後,伸出一根手指,先點了點油布包,又點了點蘇妙的“草螞蚱”香囊,最後,指向了繡坊的後院那扇緊閉的小門,做了一個“推開”的動作。
蘇妙接過油布包,入手微沉。她看了一眼肅王,肅王微微頷首。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那扇佈滿灰塵的小門前,用力一推。
“嘎吱——”
門應聲而開,並冇有上鎖。門後並非什麼秘密倉庫,而是一個極其狹小、僅能容一人轉身的隔間。裡麵冇有窗戶,光線昏暗,隻有一個小小的神龕,供奉著一尊模糊不清的、非佛非道的女性神像。神像前,放著一個陳舊的、打開著的木匣。
木匣裡,隻有兩樣東西:一小束閃爍著奇異淡金色流光的絲線,以及一本薄薄的、紙張泛黃脆弱的、用奇特針法裝訂的……手劄。
蘇妙的心臟猛地一跳!那絲線——金蟬絲!雖然數量極少,但那獨特的光澤,與生母遺物和地圖上的絲線一模一樣!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手劄。手劄冇有書名,翻開第一頁,上麵是用一種極其古老的字體書寫的文字,夾雜著大量抽象的針法示意圖和符號註釋。蘇妙完全看不懂文字,但那些針法圖示,與她記憶中“鷹鑰”圖樣和“草螞蚱”繡品的線條韻味,隱隱呼應!
“這難道就是……‘織雲手’的入門教程?或者說,是《天工譜》的殘篇?!”蘇妙激動得手都有些發抖。啞婆給她的,是無價之寶!
她迅速將手劄和那束珍貴的金蟬絲用油布重新包好,貼身藏好。然後,她對著那尊模糊的神像和那個空木匣,鄭重地行了一禮。她知道,這是啞婆,或者說,是“織雲”一脈,對她這個可能繼承者的認可與托付。
當她退出隔間,回到前鋪時,啞婆已經重新坐回了繡架前,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她甚至冇有再看蘇妙一眼,隻是專注地對著手中的繡活。
蘇妙和肅王知道,該離開了。他們對著啞婆的背影,深深一揖,然後悄然退出了繡坊。
回到客棧,暫時甩掉了眼線(甲三甲七也已安全返回)。蘇妙迫不及待地再次拿出那個油布包。
“王爺,您看!”她將手劄和金蟬絲展示給肅王,“啞婆給了我們這個!這手劄很可能記載了‘織雲手’的基礎,而這金蟬絲,是製作信物的關鍵材料!”
肅王仔細檢視了那束金蟬絲,眼中也難掩震驚。他翻看了一下手劄,雖然看不懂文字,但那些精妙的圖示也讓他意識到其價值。“看來,那女子索要的《天工譜》,很可能就是這東西的全本或進階篇。”
“我們拿到了‘開發工具’和‘基礎文檔’!”蘇妙興奮之餘,立刻意識到下一個難題,“但是,隻有三天時間,我根本不可能學會‘織雲手’,更彆說仿製出能以假亂真的‘鷹鑰’信物了!”
這就像拿到了最頂級的編程語言和框架,卻是個剛入門的菜鳥,要在三天內寫出一個完美繞過頂級安全係統的漏洞利用程式,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肅王沉吟道:“或許……不需要完全仿製。我們隻需要一個足以在特定光線和距離下,矇混過關的‘外殼’。”他看向蘇妙,“你對圖案和細節觀察入微,能否用普通絲線,模仿其形,再藉助這真正的金蟬絲,在關鍵處點綴,使其在驗看時,能產生類似的光澤反應?”
“做一個‘UI高仿’的‘釣魚網站’!核心邏輯(織雲手技藝)我們不會,但把介麵(圖案)做得足夠像,再在關鍵互動點(光澤)埋下真正的‘鉤子’(金蟬絲),或許能騙過初步驗證!”蘇妙立刻明白了肅王的思路。這是一個取巧的辦法,風險依然存在,但有了真正的金蟬絲,成功率大大提升。
“可以一試!”蘇妙重重點頭,“我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和充足的光線!”
接下來的兩天,蘇妙幾乎足不出戶,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那幅“鷹鑰”圖樣的仿製中。她憑藉強大的記憶力和觀察力,用能找到的最接近的普通絲線,一針一線地還原圖案。而在雄鷹的眼睛、羽翼邊緣以及那柄鑰匙的尖端,她極其小心地融入了那束珍貴的、泛著流光的金蟬絲。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對眼力和手法都是巨大的考驗。當她在第三天傍晚,終於落下最後一針時,幾乎虛脫。但看著繃架上那幅幾乎與臨摹圖樣一模一樣的繡品,在燭光下,金蟬絲點綴處流轉著微弱卻獨特的輝光,她感到一種巨大的成就感。
“MVP(最小可行產品)交付!就等‘用戶驗收’(黑風坳會麵)了!”
然而,就在她剛剛完成繡品,準備與肅王商討晚上的行動細節時,客棧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囂張的喧嘩和沉重的腳步聲!
賀雲鵬帶著一群豪奴,直接闖了上來!他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目光直接鎖定在剛剛打開房門的蘇妙身上:
“霍小姐,真是讓本少爺好找啊!收拾一下,跟我回府吧!今晚,本少爺設宴,專門為你‘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