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崖下的篝火彷彿成了黑暗中被鎖定的座標。那幾點晃動的火光不疾不徐,穩定地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靠近,帶著一種莫名的壓迫感。甲三和甲七已經如同幽靈般隱入兩側的陰影中,刀鋒在月色下反射著冷冽的光。肅王(霍文遠)將蘇妙(霍妙兒)護在身後,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看似普通、實則內藏機括的手杖。
“未知連接請求正在靠近……無法判斷是惡意掃描還是友方通訊……”蘇妙心臟狂跳,手心沁出冷汗,大腦卻在飛速分析著各種可能性。是唐七的追兵?是當地土匪?還是……那個神秘的“青鸞衛”?
火光漸近,終於能看清來者。人數不多,隻有五人。都穿著灰色的勁裝,與阿沅之前描述的、帶走周先生的灰衣人裝扮一般無二!他們步履沉穩,氣息內斂,顯然都是高手。為首一人,身形挺拔,臉上覆蓋著遮住下半張臉的麵具,隻露出一雙在火光下顯得異常平靜深邃的眼眸。
“是‘青鸞衛’!他們主動找上門了!”蘇妙瞬間確認了對方的身份。是福是禍?
那五名灰衣人在距離篝火約十步遠處停下,冇有絲毫攻擊意圖。為首那名麵具人目光掃過戒備的甲三甲七,最終落在肅王和蘇妙身上,微微抱拳,聲音透過麵具傳來,帶著一種奇特的金屬質感,聽不出年紀和情緒:
“霍東家,霍小姐,深夜打擾,多有冒昧。”
他直接點破了他們的偽裝身份!
肅王瞳孔微縮,但麵上不動聲色,同樣抱拳回禮,用的是商人的客套語氣:“好說。不知幾位好漢深夜至此,有何指教?”
麵具人似乎輕笑了一聲,但那笑聲透過麵具也變得毫無溫度:“指教不敢當。隻是受人之托,前來送一封家書,並帶一句話。”
他身後一名灰衣人上前一步,將一個密封的、冇有任何標記的信封,恭敬地放在篝火旁的一塊乾淨石頭上,然後迅速退回。
“家書?”肅王眉頭微蹙。
“是周文淵,周先生寫給二位的。”麵具人平靜地說道。
周先生!他還活著!而且還能寫信!這訊息讓蘇妙和肅王心中都是一鬆。
“周先生他……可好?”蘇妙忍不住問道。
“周先生安然無恙,隻是暫時不便與二位相見。”麵具人回答,“他托我們帶句話:‘北行之路,切記‘燈下黑’;‘雲織’之秘,或在‘不言中’。’”
燈下黑?雲織之秘,在不言中?這像是某種暗示或提醒。
肅王冇有立刻去拿那封信,而是盯著麵具人:“閣下是‘青鸞衛’?”
麵具人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隻是道:“名字不過是個代號。霍東家隻需知道,在對付安國公府及其背後‘影翅’一事上,我們與二位,目標暫時一致。”
“對方承認了共同利益,這是要尋求‘戰略合作’?”蘇妙心中快速權衡。對方展現出了強大的情報能力(找到他們)和一定的誠意(送來周先生親筆信),但目的依然成謎。
“目標一致,不代表路徑相同。”肅王語氣依舊謹慎,“閣下此番前來,不會隻是送信帶話吧?”
“霍東家快人快語。”麵具人似乎點了點頭,“我們確實有一事相商。我們知道二位此行目的地是‘雲織’,意在七月十五北線糧道。我們對此也頗有興趣。或許……我們可以資訊共享,在某些環節上,進行有限度的合作。”
他提出了“合作意向”。
“如何合作?共享什麼資訊?”肅王追問。
“很簡單。”麵具人道,“我們提供‘雲織’鎮的詳細背景、勢力分佈,以及目前已知的、與‘影翅’和‘織雲’相關的線索。作為交換,我們希望……在適當的時候,能借霍小姐的‘眼力’一用。”
借她的“眼力”?蘇妙一愣。是指她辨認“金蟬絲”或者“織雲手”痕跡的能力?還是指她那種不同於常人的觀察和分析角度?
肅王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看了蘇妙一眼,沉吟未決。與一個前朝秘密機構合作,風險巨大。但對方掌握的資訊,可能正是他們急需的。
“我們需要考慮。”肅王冇有立刻答應。
“可以。”麵具人似乎並不意外,“這封信裡有更詳細的內容,以及一個緊急聯絡方式。三位可以慢慢看,慢慢想。不過,時間不等人,‘影翅’在‘雲織’的佈局,比你們想象的更快。”
他說完,再次抱拳:“告辭。”
五名灰衣人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後退,融入黑暗,那幾點火光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山崖下恢複了寂靜,隻剩下篝火劈啪作響。
甲三甲七從陰影中走出,警惕地確認灰衣人確實已經遠離。
肅王這才走上前,小心地拿起那封信。信封很普通,火漆封印也並無特殊標記。他拆開信封,裡麵是周先生熟悉的筆跡!
信的內容證實了灰衣人(青鸞衛)的話。周先生確實安然無恙,被“青鸞衛”所救,目前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他在信中簡要說明瞭“青鸞衛”並非前朝複辟勢力,而是一個旨在清除前朝遺留毒瘤(如“影翅”組織)、維護某種“平衡”的秘密機構。他們關注安國公府與“影翅”的勾結已久。
關於合作,周先生建議可以謹慎接觸,有限度地利用“青鸞衛”的情報網絡,但需保持警惕,核心秘密(如“金蟬絲”地圖)絕不能泄露。
信的最後,周先生再次強調了那句話:“北行之路,切記‘燈下黑’;‘雲織’之秘,或在‘不言中’。”他解釋道,“燈下黑”可能指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也可能指容易被忽略的細節;“不言中”則可能指秘密並非藏在言語裡,而是需要觀察那些“不說話”的東西——比如建築、圖案、甚至當地人的禁忌習俗。
“周先生這是在提供‘解題思路’啊!”蘇妙恍然。這大大縮小了他們調查的範圍。
信中還附了一張簡易的“雲織”鎮草圖,標註了幾個需要注意的地點:鎮守府、最大的皮貨商行“賀家”(姓氏與阿沅提供的線索吻合!)、一座廢棄的祭壇,以及……一家不起眼的、據說有百年曆史的啞籍繡坊。
啞籍繡坊?不言中?蘇妙的目光立刻被這個資訊吸引了。
“青鸞衛”的突然造訪和周先生的親筆信,像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洶湧的湖麵,帶來了新的變數和希望。
“王爺,您怎麼看?”蘇妙看向肅王。
肅王將信紙在篝火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才緩緩道:“周先生之言,值得重視。‘青鸞衛’……目前看來,確實有合作的基礎。但他們所求的‘借眼力’,目的絕不單純,必須嚴防。”
他看向蘇妙,眼神凝重:“你的‘眼力’,或許比你想象的更特殊,也更重要。無論是‘金蟬絲’還是‘織雲手’,甚至是你看待事物的方式,都可能成為關鍵。保護好自己,就是保護我們最大的優勢。”
蘇妙鄭重點頭。她知道,自已的穿越者視角和現代思維,在這個世界本身就是一種獨特的“資源”或者說“漏洞”。
“那我們現在……”
“按原計劃,前往‘雲織’。”肅王決策果斷,“有了周先生的提示和這張草圖,我們的目標更明確了。重點排查‘賀家’皮貨行和那家‘啞籍繡坊’!”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與‘青鸞衛’的合作……可以保持接觸,但主動權必須掌握在我們手裡。那個緊急聯絡方式,非到萬不得已,不用。”
“明白!保持戰略模糊,有限合作,核心機密絕不外泄!”蘇妙完全讚同這個策略。
篝火漸漸熄滅,天色微明。
四人收拾行裝,再次踏上路途。有了更明確的目標和周先生的提示,雖然前路依然危險重重,但方向似乎清晰了不少。
“雲織”鎮,那個北境邊陲不起眼的小鎮,在晨曦的微光中,彷彿籠罩著一層更加神秘的麵紗。
而蘇妙心中,對那家“啞籍繡坊”,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好奇與探究欲。
不言中的秘密,會藏在那裡嗎?
騾車繼續向北,車輪碾過清晨的露水。
在他們身後遙遠的地平線上,一輪紅日正掙脫束縛,噴薄而出,將蒼茫的大地染上了一層血色的金光。
新的一天開始了,而“雲織”鎮,已遙遙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