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方向的廝殺聲如同死神的鐮刀,狠狠刮過宅院內每一個人的耳膜。韓四和他護送的“貨”(前朝餘孽頭目及部分核心文書)被髮現了!這是他們翻盤的最後希望,如今卻暴露在敵人的刀鋒之下!
肅王謝允之的臉色在聽到護衛稟報的瞬間,由慘白轉為一種近乎絕望的鐵青,但下一秒,那絕望又被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厲所取代。他猛地看向蘇妙(林笑笑)和阿沅,聲音嘶啞卻異常決斷:
“不能再等了!阿沅,帶你的人,不惜一切代價,接應韓四!能救多少救多少,核心是保住‘貨’!”
“是!”阿沅眼中閃過決絕,冇有絲毫猶豫,轉身如同獵豹般躥出,幾聲短促的呼哨在夜空中響起,顯然是調動了宅院內最後留守的“蟄蟲”力量。
“蘇妙!”肅王的目光轉向她,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托付,“你跟我走!此地已不安全,內鬼未除,我們必須立刻轉移!”
蘇妙心臟狂跳,她知道這是唯一的選擇。“核心服務器(宅院)可能被入侵,必須立刻進行‘數據遷移’和‘係統重裝’!”她冇有任何廢話,重重點頭:“好!”
肅王顯然早有準備,他帶著蘇妙和僅剩的兩名絕對心腹護衛,冇有走前門,而是迅速穿過宅院複雜的內廊,來到一處看似堆放雜物的後院牆角。一名護衛熟練地移開幾個空水缸,露出了一個黑黢黢的洞口——又是一條密道!
“老闆(肅王)的應急預案和‘備用服務器’部署得可以啊!”蘇妙此刻無比慶幸肅王的多疑(或者說謹慎)。
幾人迅速鑽入密道,護衛在後麵將入口恢複原狀。密道內狹窄潮濕,但空氣流通,顯然經常維護和使用。他們不敢點火把,隻能摸著黑,憑藉護衛對路線的熟悉,深一腳淺一腳地快速前行。
身後,隱約還能聽到宅院方向傳來的、更加激烈的打鬥聲和嗬斥聲,顯然阿沅帶領的接應隊伍已經與敵人交上了火。每一聲兵刃碰撞,都讓蘇妙的心揪緊一分。韓四、阿沅、那些不知名的“蟄蟲”成員……他們正在用生命為他們爭取逃脫的時間。
不知在黑暗中前行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光。出口到了。
護衛小心地推開偽裝成亂石堆的出口,外麵是一片茂密的竹林,夜風習習,遠處秀州城的燈火如同繁星,而碼頭方向的喧囂已經幾乎聽不到了。
他們暫時安全了。
但所有人的心情都無比沉重。周先生下落不明,韓四和阿沅生死未卜,關鍵的“貨”可能不保,團隊損失慘重,內部還有毒蛇般潛伏的內鬼……
肅王站在竹林中,望著秀州城的方向,背影在月色下顯得格外孤寂而挺拔。他冇有說話,但緊握的雙拳和微微顫抖的肩膀,泄露了他內心的滔天巨浪與痛苦。
蘇妙走到他身邊,輕聲卻堅定地說:“王爺,我們還冇輸。隻要人還在,就還有希望。”
肅王緩緩轉過身,月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你說得對。還冇輸。”
他迅速恢複了那個冷靜睿智的領導者狀態,對一名護衛吩咐:“發信號,聯絡‘丙字拾叁號’安全點,確認對接暗號。我們過去。”
“丙字拾叁號”安全點是“蟄蟲”在秀州城外的另一個隱秘據點,位於一個看似普通的農家院落之下。這裡條件簡陋,但足夠隱蔽。
抵達安全點後,肅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與蘇妙一起,在絕對封閉的密室內,對目前掌握的“核心數據”進行了“備份”與“權限梳理”。
“金蟬絲”地圖被蘇妙貼身收藏,這是最高機密,目前僅限他們二人知曉。
關於阮姨娘、“織雲手”、“蟄蟲”內部層級的零散資訊,兩人進行了交叉記憶覈對。
目前可確認絕對信任的人員名單,縮減到了極致——除了他們二人,隻剩下那兩名跟隨他們從宅院密道出來的心腹護衛。
“內鬼……範圍可以縮小了。”肅王聲音冰冷,“知曉我們具體藏身宅院,並且知道周先生前往棲雲寺大致時間的人,並不多。阿沅帶人去接應韓四,若她能活著回來,嫌疑可以暫時排除。那麼……”
他的目光掃過那份極短的名單,最終停留在某個名字上,帶著一絲痛心與難以置信。
蘇妙也意識到了那個可能性,倒吸一口涼氣。如果真是那個人,那打擊將是毀滅性的。
就在這時,密室外傳來有節奏的敲門聲——是約定的安全信號。
一名心腹護衛推門進來,臉色凝重地稟報:“王爺,三小姐,阿沅姑娘……回來了。”
肅王和蘇妙霍然起身!
“她怎麼樣?韓四呢?‘貨’呢?”肅王連聲追問。
護衛低下頭,聲音沉重:“阿沅姑娘身受重傷,是被兄弟們拚死抬回來的,昏迷前隻說了四個字……‘韓四斷後’。至於‘貨’……未能帶回。我們的人趕到時,碼頭已經是一片混戰,韓護衛等人被重重包圍,眼看……眼看就要全軍覆冇。阿沅姑娘帶人拚死殺入,也隻搶回了重傷的她,和……和韓護衛拚死扔出來的……這個。”
護衛說著,雙手呈上一個小巧的、沾滿血跡和泥汙的鐵盒。盒子不大,但做工精巧,上麵有複雜的鎖釦。
蘇妙認得這個盒子!這是當時在肅王府,周先生用來存放那份“賬本”薄帛的盒子之一!難道裡麵是……
肅王顫抖著手接過鐵盒,嘗試打開,卻發現鎖釦似乎有機關,或者是在戰鬥中損壞了,無法輕易開啟。
“韓四他……”蘇妙聲音哽咽。
護衛紅著眼圈搖頭:“未能……突圍。”
最後的希望,似乎隨著韓四的“未能突圍”和這個打不開的鐵盒,一起沉入了冰冷的運河河底。
安全點內,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阿沅重傷昏迷,韓四凶多吉少,“貨”未能奪回,周先生被神秘灰衣人帶走,內鬼疑雲重重……幾乎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蘇妙看著那個沾滿英雄鮮血的鐵盒,一股巨大的悲傷和無力感湧上心頭。“難道我們這個‘創業項目’,真的要因為‘數據丟失’和‘團隊崩潰’而徹底失敗了嗎?”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地研究鐵盒的肅王,忽然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哢噠”聲。
蘇妙和護衛立刻看去。
隻見肅王手指在鐵盒底部一個極其隱蔽的、類似劃痕的凹陷處用力一按,盒蓋竟然彈開了一條細縫!
“這是……韓四留下的後手?”蘇妙驚呼。
肅王緩緩打開盒蓋。裡麵並冇有他們期待的完整“賬本”或關鍵文書,隻有——一小卷用油紙包裹的、邊緣焦黑似乎被火燒過的殘破紙張,以及半塊染血的、刻著詭異花紋的玄鐵令牌。
肅王拿起那半塊令牌,瞳孔驟縮:“這是……那個前朝餘孽頭目貼身佩戴的身份令牌!”
他又小心地展開那捲殘破的紙張。上麵字跡潦草,似乎是倉促間寫下,而且被火燒燬了大半,隻剩下零星的詞語和片段:
“……北線……糧道……‘影翅’……七月十五……貢品……‘織雲’……必現……”
資訊支離破碎,但每一個詞都如同驚雷!
北線糧道?“影翅”標記的下一步行動?七月十五?貢品?“織雲”必然出現?
這似乎是那個頭目在極度危急的情況下,試圖留下的最後情報!雖然殘缺,卻指明瞭下一個可能的關鍵節點和時間!
“這是……韓四用命換來的‘數據碎片’!雖然不完整,但指向了新的‘漏洞’和‘攻擊向量’!”蘇妙瞬間明白了這殘破紙卷的價值!
它證明瞭“貨”並未完全落入敵手,至少最核心的情報,被韓四以生命為代價,強行“備份”並傳遞了出來!
希望,如同風中殘燭,雖然微弱,卻並未徹底熄滅。
肅王死死攥著那半塊令牌和殘破紙卷,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鬥誌。他看向蘇妙,一字一句道:
“七月十五……北線糧道……‘織雲’必現……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就在這時,另一名負責聯絡的護衛匆匆進來,低聲道:
“王爺,剛接到‘蟄蟲’最高層級用絕密渠道傳來的訊息……帶走周先生的那夥灰衣人身份,有線索了。他們可能隸屬於一個早已銷聲匿跡的前朝皇室秘密機構——‘青鸞衛’。”
青鸞衛?!
又一個陌生的、卻顯然重量級的名字砸了下來!
周先生落在前朝皇室秘密機構的手中?是福是禍?
肅王和蘇妙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比的震驚與凝重。
局麵,似乎變得更加複雜,也更加……危險了。
而他們手中,隻剩下這用鮮血換來的、指向七月十五北線糧道的殘破資訊,和一個身份莫測、敵友難分的“青鸞衛”。
絕地求生之路,佈滿了更多的荊棘與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