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帶著幾名好手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如同幾滴墨水融入濃稠的墨池。宅院內的氣氛緊繃到了極點。肅王謝允之負手立於書房窗前,望著城西棲雲寺的方向,一動不動,彷彿一尊冰冷的雕像。蘇妙(林笑笑)則坐立難安,感覺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心臟在胸腔裡沉悶地撞擊著。
“這感覺,比等甲方爸爸稽覈最終方案還要煎熬一百倍!”她內心焦灼,耳朵豎得像雷達,捕捉著外麵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阿沅已經出去調度“蟄蟲”力量監控唐七,宅院裡隻剩下他們和少數幾個護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夜色深沉,萬籟俱寂。但這種寂靜,反而更像暴風雨前的壓抑。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那麼長,院外終於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迅捷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
蘇妙和肅王同時精神一振,看向門口。
書房門被猛地推開,進來的卻是阿沅!她氣息微亂,臉上帶著一絲未曾褪去的驚悸。
“王爺!三小姐!”阿沅語速極快,“我們的人在城西發現了唐七及其手下的蹤跡,他們果然直奔棲雲寺而去!我們設法製造了幾起小混亂,拖延了他們片刻,但……他們人手眾多,武功高強,恐怕周先生他們……”
她的話音未落,另一個身影如同血葫蘆般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是跟隨周先生前去的一名暗衛!他渾身是血,左臂不自然地垂著,臉上毫無人色。
“王……王爺!”暗衛看到肅王,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嘶啞破碎,“我們……我們剛到棲雲寺後山,還……還冇來得及深入探查,就……就遭遇了埋伏!是唐七的人!他們早就埋伏在那裡了!”
如同冰水澆頭,蘇妙和肅王瞬間遍體生寒!
埋伏?!對方竟然早就料到了他們會去棲雲寺,甚至提前設下了埋伏?!
“有內鬼!項目計劃泄露了!”這是蘇妙的第一反應。否則對方怎麼可能如此精準地埋伏?
“周先生呢?!”肅王一個箭步上前,聲音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那暗衛涕淚交加,重重磕頭:“屬下無能!周先生為了掩護我們突圍,獨自引開了大部分敵人……屬下……屬下最後看到,先生被……被逼入了寺中的藏經閣方向……生死……生死不明!”
藏經閣!生死不明!
蘇妙眼前一黑,幾乎要暈厥過去。周先生是肅王最倚重的智囊,是團隊的大腦!如果他出了事……
肅王身體晃了一下,扶住桌角才勉強站穩,臉上血色儘褪,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翻湧著滔天的怒火與痛楚。但他強行將情緒壓了下去,聲音如同淬了冰:“還有誰逃出來了?”
“還……還有兩個兄弟,也受了傷,在後麵……斷後……”暗衛的聲音越來越弱,終於支撐不住,暈死過去。
“抬下去,全力救治!”肅王厲聲吩咐,隨即猛地看向阿沅,眼神銳利得嚇人,“內鬼!我們中間有內鬼!查!立刻給我查!所有知情者,一個不漏!”
阿沅臉色蒼白,重重頓首:“是!屬下明白!”她眼中也充滿了憤怒與後怕,顯然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內鬼的陰影如同毒蛇,瞬間纏繞上每個人的心頭。但現在,營救周先生是壓倒一切的首要任務!
“王爺,我帶人去救周先生!”阿沅立刻請命。
“不行!”肅王斬釘截鐵地拒絕,“唐七既然設下埋伏,必然還有後手。你去,無異於自投羅網!而且內鬼未除,我們不能再暴露更多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進行“危機應急響應”:“我們現在能做的,隻有等!等韓四帶人趕到!等他帶來的那部分‘貨’(人證和證據)!那是我們翻盤唯一的希望!”
他看向蘇妙,眼神複雜而沉重:“蘇妙,棲雲寺……我們暫時不能去了。對方張網以待,我們去多少人都是送死。”
蘇妙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嚐到一絲血腥味。她明白肅王說的是對的,這是最理智、也是最無奈的選擇。但一想到周先生可能正在寺中浴血奮戰,甚至……她就心如刀絞。
“難道就隻能眼睜睜看著隊友(周先生)被‘刪號’嗎?!”強烈的無力感幾乎將她淹冇。
就在這時,院外再次傳來動靜!這次不是腳步聲,而是一種極其輕微的、彷彿鳥類撲扇翅膀的聲音?
阿沅神色一動,迅速走到窗邊,發出幾聲類似蟲鳴的短促哨音。
片刻後,一隻灰撲撲、毫不起眼的信鴿,精準地落在了窗台上,腿上綁著一個細小的竹管。
阿沅迅速取下竹管,抽出裡麵的紙條,隻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極其古怪,混合著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絲希望?
“王爺,三小姐!是……是我們在寺外外圍監視的兄弟冒死傳出的訊息!”阿沅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們看到……看到周先生被逼入藏經閣後,藏經閣內突然發生了劇烈的爆炸和打鬥!然後……然後有一夥身份不明、穿著灰色勁裝的人突然殺出,武功路數極為詭異,與唐七的人激戰在一起!周先生……似乎被那夥灰衣人……帶走了!”
峯迴路轉!
所有人都愣住了!
身份不明的灰衣人?!他們是誰?是敵是友?為什麼要救周先生?
“第三方勢力介入?難道是‘蟄蟲’隱藏的更深的力量?還是……另一撥盯著‘金蟬絲’的人?”蘇妙大腦飛速運轉。
肅王眉頭緊鎖:“灰衣人……可有其他特征?”
阿沅努力回憶著紙條上的資訊:“傳訊上說,那些灰衣人動作整齊劃一,配合默契,像是經過嚴格訓練,而且……他們使用的兵器上,似乎刻有一個極淡的……飛鳥狀的標記。”
飛鳥標記?!
這個標記,無論是肅王、蘇妙還是阿沅,都從未聽說過!這完全是一個陌生的勢力!
“立刻動用所有渠道,查這個‘飛鳥’標記!”肅王立刻下令,“同時,嚴密監控棲雲寺後續動向,看唐七和那夥灰衣人去了哪裡!”
“是!”
阿沅領命匆匆而去。
書房內,蘇妙和肅王麵麵相覷,心情複雜到了極點。周先生暫時脫離了唐七的魔爪,卻又落入了一夥更加神秘的灰衣人手中,吉凶難料。而“飛鳥”標記的出現,意味著江南這潭水,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深,攪渾水的勢力,不止一家!
“王爺,我們現在……”蘇妙聲音乾澀。
肅王走到桌邊,手指重重按在臨摹下來的、關於棲雲寺的地圖碎片上,目光幽深:“等韓四!同時,內鬼必須揪出來!否則我們寸步難行!”
他的目光轉向蘇妙,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托付:“蘇妙,在韓四到來之前,在我們清理完內部之前,‘金蟬絲’地圖和相關的調查,必須絕對保密,除了你我,不能再讓第三個人知道細節,包括……阿沅。”
蘇妙心中一凜,鄭重地點了點頭。連阿沅都被暫時排除在信任圈外,可見肅王此刻的警惕已經到了何種程度。
然而,就在這人心惶惶、疑雲密佈的時刻,宅院外,通往碼頭方向的街道上,隱隱傳來了急促而紛亂馬蹄聲,以及兵刃交擊的聲響!並且,聲音正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迅速靠近!
一名護衛連滾爬爬地衝進來,臉上毫無血色:
“王爺!不好了!碼頭方向出現大批官兵和不明身份的高手,正在圍攻……圍攻一隊試圖靠岸的船隻!看情形,像是……像是韓護衛他們被髮現了!”
蘇妙和肅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最後的希望……韓四和他護送的“貨”……也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