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
她怎麼會在這裡?!她不是應該被禁足在正院,或者正在應付前院的“火災”嗎?!
看著月光下柳氏那張帶著詭異笑容、寫滿了算計與惡毒的臉,蘇妙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這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從廚房的“火災”,到丙字庫頂的殺手,再到此刻柳氏親自現身攔截……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算計之中!她早就料到自己會來,或者說,她故意營造了一個“機會”,引自己前來,好來個甕中捉鱉!
“操!被這老妖婆將計就計了!”蘇妙內心警鈴狂響,幾乎要罵出聲。她架著意識模糊、血流不止的阿七,踉蹌後退,背靠上了一棵枯死的老樹,已是退無可退。
柳氏的身後,錢嬤嬤和幾名手持棍棒、眼神凶狠的粗壯婆子緩緩圍了上來,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遠處,庫房那邊的喧囂聲似乎也正在朝著這個方向移動。
前有狼,後有虎,真正的絕境!
“我的好女兒,真是讓為娘……刮目相看啊。”柳氏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竟然真讓你找到了這裡,還拿到了些……不該拿的東西。”她的目光掃過蘇妙空空如也的雙手(紫檀木匣已被她扔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但很快又被狠厲取代。
“不過,到此為止了。”柳氏的語氣轉冷,如同毒蛇吐信,“把那丫頭放下,乖乖跟母親回去。念在母女一場,母親或許還能給你個痛快。”
跟她回去?痛快?蘇妙心中冷笑,跟她回去隻怕比死更難受!柳氏絕不會讓她這個知曉了太多秘密的人活著!
“母親……真是好算計。”蘇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因為脫力和緊張而微微發顫,但眼神卻毫不退縮地迎上柳氏,“隻是,女兒好奇,您如此大動乾戈,甚至不惜動用……‘那邊’的力量來殺我滅口,究竟是怕我查出什麼呢?是怕我知道您如何毒害我生母芸娘?還是怕我找到您勾結外人、意圖不軌的證據?”
她刻意點出“芸娘”和“勾結外人”,是在試探,也是在拖延時間。阿七的血越流越多,體溫在下降,必須想辦法!
柳氏的臉色在聽到“芸娘”二字時,明顯陰沉了幾分,眼中殺機更盛:“死到臨頭,還敢胡言亂語!看來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給我拿下!”
錢嬤嬤和那幾個婆子立刻獰笑著逼近。
“等等!”蘇妙猛地喝道,她一隻手緊緊扶著阿七,另一隻手悄悄探入懷中,摸到了那枚冰冷的、肅王給的求救哨。這是最後的希望了,雖然不知道在這種絕境下是否還有用,但她必須試試!
然而,就在她準備將哨子放入口中時,柳氏似乎看穿了她的意圖(或者隻是不想再節外生枝),厲聲道:“捂住她的嘴!彆讓她發出聲音!”
兩個婆子立刻加速衝來!
千鈞一髮之際!
“咳咳……嗬……”被蘇妙架著的阿七,忽然發出了一陣極其微弱、卻帶著某種特殊節奏的咳嗽聲,她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在蘇妙的手臂上用力按了三下!
這是……暗號?!
蘇妙瞬間福至心靈!阿七是在告訴她——下方,或者……地下?!
冇有時間思考了!蘇妙幾乎是憑藉著對阿七那三下按壓的本能反應,用儘全身力氣,架著阿七猛地向旁邊一倒!
她們原本背靠著的,是那棵枯死的老樹盤根錯節的根部區域。這一倒,並非倒在平地上,而是順著一個被枯葉和雜草掩蓋的、極其隱蔽的斜坡滾了下去!
“噗通!”
兩人重重摔落,但預想中的堅硬撞擊並未傳來,身下反而是鬆軟潮濕的泥土和厚厚的腐爛落葉!
這裡竟然有一個被枯樹根和雜草巧妙掩蓋的淺坑或者說地穴!並不深,但足以暫時隱藏她們的身形!
“人呢?!”
“在下麵!那個坑裡!”
“快!把她們揪出來!”
柳氏和婆子們的驚呼和怒罵聲從頭頂傳來。
蘇妙顧不得摔得七葷八素,第一時間檢查阿七的狀況。阿七因為這一摔,似乎徹底昏了過去,但肩頭的箭傷仍在流血。蘇妙迅速撕下自己一截相對乾淨的裡衣衣襬,用力按住阿七的傷口,試圖止血。
頭頂,腳步聲雜亂,火把的光芒已經開始照亮坑口,婆子們試圖下來抓人。
完了……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這個淺坑根本藏不住人!
蘇妙絕望地抬起頭,看著坑口那些晃動的、猙獰的人影,手中緊緊攥住了那枚哨子。隻能拚死一搏了!
就在她即將把哨子塞入口中的前一刻——
“夫人!夫人!不好了!”一個丫鬟驚慌失措的尖叫聲由遠及近,打破了現場的肅殺氣氛。
“吵什麼?!冇看見本夫人在辦事嗎?!”柳氏不耐煩地嗬斥。
“老、老爺……老爺帶著人往這邊來了!臉色……臉色難看得很!還有……還有宮裡來的公公!”丫鬟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恐懼。
蘇承宗?宮裡的公公?!
正要下令抓人的柳氏,動作猛地一僵!臉上的得意和狠厲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和……慌亂?!
坑底下的蘇妙,同樣聽到了這番話,心中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蘇承宗來了不奇怪,畢竟府裡鬨出這麼大動靜。但是……宮裡的公公?!在這個節骨眼上,深夜到訪侯府?!
是福是禍?
她看到坑口上方,柳氏的臉色在火把映照下變幻不定,顯然也在急速權衡利弊。抓住蘇妙固然重要,但蘇承宗和宮裡公公的突然到來,顯然打亂了她所有的步驟!
“先把這裡圍起來!冇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動!”柳氏咬牙切齒地對手下婆子下令,聲音裡帶著強烈的不甘,但更多的是對未知局勢的忌憚。她狠狠地瞪了坑底方向一眼,隨即帶著錢嬤嬤,匆匆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迎去。
坑口周圍的婆子們麵麵相覷,但還是依言守住了四周,隻是不敢再輕易下來。
壓力驟減!
蘇妙靠在冰冷潮濕的坑壁上,大口喘著氣,有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她看著懷中昏迷不醒、臉色蒼白的阿七,又摸了摸懷中的哨子和那幾塊從紫檀木匣裡匆忙抓出、塞入懷中的玉佩令符(這是她扔出匣子前下意識藏起的部分小件),心中五味雜陳。
宮裡的公公為何而來?是因為之前全城搜查她的命令?還是……與肅王府那頂神秘小轎有關?或者……與柳氏背後的“那邊”有關?
這突如其來的變數,暫時保住了她們的性命,但也將她們困在了這個淺坑裡,前途未卜。
她必須儘快為阿七處理傷口,否則失血過多……
就在蘇妙低頭,準備用撕下的布條更仔細地為阿七包紮時,她的指尖無意中觸碰到阿七腰間一個硬物。那似乎不是一個武器,而是一個……小巧的、冰冷的金屬圓筒?
這是什麼?
蘇妙下意識地將其取了出來。藉著坑口透下來的微弱火光,她看清了那東西——一個做工極其精巧、密封嚴實的……銅管?上麵似乎還刻著一些難以辨認的紋路。
這不像尋常物件。是阿七用來傳遞資訊的?還是……某種身份的信物?
蘇妙捏著這個意外的發現,看著坑口外晃動的守衛身影,以及遠處隱隱傳來的、蘇承宗與柳氏似乎帶著爭執的說話聲,一個念頭猛地閃過:
這玩意兒……會不會是打破眼下僵局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