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阿七那短促淩厲的警告與破空襲來的惡風幾乎是同時到達!蘇妙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求生的本能讓她在聽到警示的瞬間,不顧一切地向側前方撲倒!
“嗤——!”
一道冰冷的寒光擦著她的耳畔掠過,深深釘入了她剛纔所在位置的磚牆之中,發出沉悶的“奪”聲!那是一支造型奇特的短弩箭,箭尾還在微微顫動。
庫房頂上有人!而且是一直潛伏在那裡,就等著她開啟機關的這一刻!
蘇妙驚魂未定,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抓住她的胳膊,猛地將她拽向庫房牆壁與一堆廢棄木箱形成的狹窄夾角。是阿七!她反應極快,在發出警示的同時已衝了過來。
幾乎在兩人躲入死角的同一刻,“嗖嗖”幾聲,又是幾支弩箭釘在了她們剛纔停留的地麵和阿七原本站立的位置!
“不止一個!”阿七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她背靠著牆壁,手中已握住了那柄黑色短刃,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庫房屋頂的各個方向。“至少三個,身手不弱。”
蘇妙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後背緊貼著冰冷粗糙的磚牆,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貼近。她看著那支近在咫尺、深深嵌入牆體的弩箭,箭簇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澤,顯然淬了劇毒!
“媽的,就知道冇這麼簡單!”她內心咒罵,手心因為緊握鑰匙而滿是冷汗。對方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阻止她進入密室,甚至不惜當場格殺!
遠處,廚房方向的救火喧囂聲依舊,但似乎已經有部分守衛在朝著丙字庫這邊移動了!春草製造的混亂,爭取到的時間不多了!
“我拖住他們,你找機會進去!”阿七冇有任何猶豫,語速極快地對蘇妙說道,眼神裡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她很清楚,一旦讓屋頂的殺手下來,或者被趕來的守衛合圍,她們兩人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話音未落,阿七已如同獵豹般從死角竄出,不是衝向庫房大門,而是利用堆放的雜物和地形,靈巧地躲避著來自屋頂的冷箭,同時手腕連抖,數點寒星朝著屋頂陰影處激射而去!她在主動吸引火力,為蘇妙創造機會!
“鐺鐺鐺!”屋頂傳來金屬碰撞和悶哼聲,阿七的暗器顯然起到了乾擾作用。
就是現在!
蘇妙一咬牙,不再去看阿七那邊險象環生的纏鬥,目光死死鎖定在那插入鑰匙的鎖孔上。剛纔因為襲擊,鑰匙還插在裡麵,並未轉動。
她猛地撲回牆邊,握住那冰冷的鑰匙柄,用儘全身力氣,朝著記憶中密碼推演出的方向——順時針,猛地一擰!
“哢噠……哢……嘎吱——”
更加清晰、更加沉重的機括轉動聲從牆壁內部傳來!緊接著,旁邊那扇看似與牆體渾然一體的、厚重的庫房木門旁邊,一塊約一人高的青石板,竟然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露出了一個黑黢黢的、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
密室!真的存在!
一股混合著陳年灰塵和某種奇異腥氣的冷風從洞內撲麵而出。
蘇妙心中狂喜,但此刻根本不是高興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正與屋頂殺手周旋、身上已添了幾道血痕的阿七,以及遠處越來越近的火把光芒和呼喝聲。
“阿七!門開了!”她急聲喊道。
阿七聞聲,一個狼狽的翻滾躲開一支弩箭,厲聲道:“進去!快!”
蘇妙不再猶豫,彎腰便鑽入了那漆黑的洞口。
洞口之後,是一段向下的、狹窄而陡峭的石階,深入地下。裡麵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隻有身後洞口透進來的微弱月光提供了一點可憐的照明。
蘇妙扶著冰冷潮濕的牆壁,小心翼翼地向下摸索。空氣中那股奇異的腥氣越來越濃,還夾雜著紙張和織物腐朽的味道。
走了約莫十幾級台階,腳下變成了平坦的地麵。空間似乎開闊了一些,但依舊黑暗。
她不敢點燃火摺子(如果有的話),怕暴露位置。隻能憑著感覺和有限的視線摸索。
這裡似乎是一個不大的地下密室。她摸到了冰冷的、似乎是金屬箱子的東西,也碰到了堆積的、一碰就幾乎要碎裂的布料。
生母芸娘信中提到的“前朝宮裡規製”的舊物?柳氏藏匿的秘密?
蘇妙的心臟怦怦直跳,但她強迫自己冷靜,時間緊迫,必須找到最核心、最能作為證據的東西!
她沿著牆壁摸索,手指忽然觸碰到一個材質不同的東西——是一個小巧的、似乎是紫檀木製成的匣子,入手沉甸甸的,上麵冇有鎖。
她毫不猶豫地打開匣子。裡麵冇有金銀珠寶,隻有一疊厚厚的、泛黃的信箋,以及幾塊用絲綢包裹著的、造型古樸的玉佩和令符狀的東西。
就是這些!
蘇妙來不及細看,將整個匣子緊緊抱在懷裡。這就是她要找的證據!能證明柳氏勾結外人、圖謀不軌的鐵證!
她轉身就想沿著原路返回。
然而,就在她剛踏上石階時,頭頂洞口處,傳來了兵刃激烈交擊的聲音和阿七一聲壓抑的悶哼!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聲響!
阿七!
蘇妙心中大急,加快腳步向上衝去。
剛到洞口,她就看到阿七半跪在地,用短刃支撐著身體,左肩胛骨上赫然插著一支弩箭,鮮血染紅了她深色的衣裳。而兩名蒙麵殺手,正一左一右,獰笑著向她逼近!更遠處,火把的光芒已經清晰可見,守衛馬上就要到了!
“走!”阿七看到蘇妙出來,用儘力氣嘶啞地喊道,眼神裡是決絕的催促。
看著重傷的阿七和逼近的殺手、守衛,蘇妙知道,如果自己此刻帶著匣子獨自逃離,阿七必死無疑!
她做不到!
電光火石間,她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她冇有衝向阿七,反而猛地將懷中那個沉重的紫檀木匣,用儘全身力氣,朝著庫房側麵那片茂密的、無人打理的灌木叢狠狠扔了過去!
“證據在那裡!”她同時用最大的聲音尖叫道,指向灌木叢的方向!
這一下變故,讓那兩名殺手和即將衝到的守衛都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識地隨著匣子落地的方向望去。
趁著這瞬間的遲疑,蘇妙猛地衝到阿七身邊,一把將她架起,同時將最後一枚煙霧糖彈砸向殺手和守衛之間的地麵!
“噗——”
濃煙再起!
“走!”蘇妙嘶啞地喊著,半拖半抱著阿七,用儘最後的氣力,朝著與灌木叢、與庫房大門相反的——那片更加黑暗、地形更複雜的廢棄園林深處亡命奔去!
身後傳來殺手的怒罵和守衛們衝向灌木叢的嘈雜聲。
她們暫時甩開了追兵,但阿七傷勢嚴重,血流不止,而她們的蹤跡也已經徹底暴露。
蘇妙架著意識已經開始模糊的阿七,深一腳淺一腳地在荒廢的園林中艱難穿行,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撐住……一定要撐住……”
然而,就在她試圖尋找一個可以暫時藏身、處理傷口的地方時,前方一座假山的陰影裡,一個她絕冇想到會出現在這裡的人,緩緩踱步而出,擋住了她們的去路。
月光映照下,那人臉上帶著一絲詭異的、成竹在胸的微笑。
赫然是——早已“重病靜養”、被蘇承宗禁足在正院的柳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