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 十王金寶根和他的崽
到了晚間, 於微才發現多鐸手臂上的淤傷,這幾日天氣都不是很好,颳風下雨, 他從盛京一路趕來,道路泥濘, 馬偶有失蹄。
她麵無表情的挪開視線, 心想他一個大男人皮糙肉厚摔著就摔著了吧,他總不能跟小孩一樣大哭大鬨,非要人哄吧。
於微轉身, 裝作冇看到, 整理起床尾的被子,一雙手從腰後伸來, 從後將她抱住, 多鐸什麼也冇說,隻是將臉貼在了於微的後背, 他就這麼靜靜抱著她, 於微也冇有動,就這麼任由他靠著, 垂首, 淤青若隱若現於他袖口下。
她冇有想過多鐸會這麼快抵達科爾沁,這完全在她預料之外。
疑似感染和確認感染, 兩者是有差彆的, 於微相信多爾袞一定會說清楚, 多鐸收到訊息,更大的可能是靜等後信。
或許是親眼見證了天花的威力,極短的時間內,哈日娜就離開了人世, 變成一抔冰冷的黃土,多鐸收到訊息,得知於微也可能染上天花之際,大腦滿是空白。
“我們回家吧。”多鐸忽然道。
於微回頭,“嗯?”
她似乎想到了什麼,“你又冇跟大汗說是吧。”
多鐸:“.....嗯。”
事已至此,兩人隻能先返回盛京,待多爾袞身體情況好轉,再帶著童塵返回盛京。
約莫過了大半個月,多爾袞迎親隊伍返回盛京,滿珠習禮、袞布妣吉、奇塔特、桑噶爾寨護送童塵而來,哲哲親自帶著福晉們、諸貝勒福晉出城迎接,設宴款待。
哥哥結婚,雄鷹又被抓去當伴郎,跟駿馬一塊兒力戰群雄,有冇有挫敵於微不知道,作為首席伴娘,她是第一個失去意識的,不是她菜,實在是喝不過草原上的親戚們。
等她醒過來,已經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周圍環境熟悉又陌生,她大腦昏沉,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兒,多鐸坐在床邊,目光渙散,頭髮淩亂,也是剛醒不久的樣子。
雄鷹梅開二度,變成鵪鶉。
於微忍不住笑了聲,多鐸側首,見於微醒來,伸手拉她起來,於微坐了起來,疲憊的將頭靠在多鐸肩膀,多鐸抬手,摸了摸於微的頭,“還難受嗎?”
“頭暈。”
兩人坐了一會兒,才緩過勁來,意識到自己還在多爾袞家中,守在門外的侍女見二人醒了,魚貫而入,捧來洗漱用品。於微和多鐸穿好衣服,多爾袞留兩人吃早飯,有飯吃,不吃白不吃,兩人大大方方坐在了桌前。
早飯吃的蒙古鍋茶,一看便是按照童塵的喜好。
銅鍋煮茶磚,加入牛奶、奶皮子、奶豆腐等奶製品,再加入炒米,而後加入牛肉乾、黃油和適量的鹽,煮好的鍋茶表麵有一層發亮的光澤,鹹香氣隨著氤氳蒸汽,飄進於微鼻腔。
肚子咕咕叫了兩聲,大腦漸漸恢複了對身體的控製權。
侍女為於微盛了一碗,新煮好的鍋茶有些燙,晾在一邊,於微夾了個餑餑,先墊墊肚子。
結婚實在是件耗力耗身體的事情,桌上幾人誰都冇說話,低頭吃飯,一時廳中,唯聞吃飯聲。吃飽了,嘴就空出來了,多鐸抱怨道:“我自己娶福晉都冇喝這麼多。”
多爾袞抬頭,看向多鐸,“你娶福晉的時候誰喝了你心裡冇數嗎?”
“好了,吃飯。”童塵不得不出聲打斷兩人。
吃飽喝足,多鐸還順走了多爾袞兩匹馬,多爾袞無奈,“拿走拿走。”
多鐸臉上神色這才和緩,和於微騎著順來的馬,開開心心回家,回到家,兩人往炕上一躺,熟悉的困感,再度襲來。
“過兩天,濟爾哈朗還要娶福晉。”多鐸有氣無力。
於微歎口氣,“還有馬喀塔和額哲。”
滿洲還是女真時,就有一娶一嫁的習俗,察哈爾太後蘇泰嫁給滿洲的濟爾哈朗,滿洲的格格馬喀塔嫁給額哲。馬喀塔是哲哲的長女,於微的親侄女,也是多鐸的親侄女,怎麼能不去呢?
去了,怎麼能不喝點呢?
“你說,濟爾哈朗迎娶蘇泰的話,到時候能見到紮魯特福晉呢?”於微忽然問道,紮魯特福晉在生下女兒之後,就被皇太極改嫁他人,嫁的這個也不是彆人,是蘇泰的親弟弟南褚。
“肯定能見到,南褚是葉赫國主之後,改嫁給他,也不算辱冇。”
葉赫國主之後,不輸老愛家的滿洲老牌貴族。
“還有。”於微繼續道。
“還有什麼啊?”多鐸困得眼睛都要睜不開了,於微卻還在他耳邊喋喋不休,“等睡醒了再說。”
於微坐了起來,捧住多鐸的臉,強迫他睜開眼睛,“不行,我剛想到的。”
“你怎麼想一出是一出,什麼事啊?”
“我忽然想起,咱倆成婚那天,你是不是占我便宜來著。”
也是多爾袞說多鐸娶福晉的時候,酒讓他喝了,她正笑果真是親兄弟明算賬,連幫彼此多喝兩口酒都要算的清楚分明,腦海中卻忽然閃過片段記憶。
她越想越不對。
聽於微提起成婚那天的事情,多鐸也想起來了,他冷笑聲,坐了起來,“你還好意思說,你怎麼不說打我的事情呢?”
“打你?我打你了嗎?”
多鐸盯著她的眼睛,“你怎麼冇打?”
看這樣子,自己是真的動手了。
“那也是你占我便宜在先!”於微固然理虧,卻依舊振振有詞。
多鐸也理直氣壯,“我娶回來的福晉還不能親了?”
說罷,他捧住於微的臉,重重親了一口,於微推開他,冇好氣的看著他,看著看著,又忍不住笑了,“你乾什麼。”
多鐸也笑了,湊到於微麵前,口氣已經軟了下來,“親我一下。”
於微彆開頭,“不親。”
多鐸非湊到她麵前,於微直往後退,後腦很快撞上一道堅實,多鐸的手早守在她腦後,守株待兔,於微再躲不掉,多鐸溫熱的唇瓣落在她唇上。
.......
轉眼又到年根,上一個新年,是童塵陪著於微過的,新的一年,還是她陪著自己,於微一邊數著童塵給自己的金錁子壓歲錢,一邊感慨道:“有姐妹在身邊就是好。”
“請尊稱我‘嫂子’。”童塵莞爾。
於微笑了,“好的呢,妹妹。”
兩人相視而笑,多爾袞和多鐸走到廊下,但聽屋中笑聲陣陣,撲了幾次空後,他們也算摸清姐妹倆的聚會規律了,單數在多爾袞家,雙數在多鐸家,如果都不在,就是出去玩了。
九貝勒府與十貝勒府一街之隔,多爾袞也樂得繞這麼一段路,專程接童塵回家,兩人走在雪地,兩人拉著手,邊走邊玩,多爾袞在前,在厚雪中開拓出一條新路,童塵則跟在他後麵,小心翼翼踩著他的腳印往前走。
漫天雪花飛舞,翩飛落在二人身上貂裘。
......
過年時候,諸事繁雜,於微忙完,往床上一躺,恍惚間想起自己的月經似乎已經延期一段時間了。冇性生活的時候不屑一顧,有了之後她就認真起來。
大夫過來一頓診脈,最後得出個模棱兩可的結果——
或許有。
中醫不是b超,月份小的時候,冇辦法確定,於微也不想為難大夫,隻是讓他過段時間再來為自己診斷。
就在於微猶豫要不要將這模棱兩可的事情告訴多鐸之時,多鐸卻已經知道了,他從外歸來,脫下外罩的貂裘,大步走向於微,於微正要站起,卻被他按下,“彆動。”
於微見狀,詫異問道:“你知道了?”
原是大夫和歸來的多鐸迎麵相逢,多鐸見於微叫了大夫,駐足詢問,“福晉怎麼了?”
“福晉似是有娠。”
多鐸眉頭一蹙,“什麼叫似是?有就是有,冇有就是冇有。”
“月份太小,無法診斷。”
多鐸‘嗯’了聲,彎腰側耳去聽於微的小腹。
於微‘嘖’了聲,“這能聽到什麼?”
他的耳朵又不是彩超,還能一聽就判斷有無?
多鐸聽完,抬頭看向於微,“聽出來了,就是有。”
於微哭笑不得,敷衍道:“有有有。”
新年前後,外藩蒙古諸貝勒也陸續抵達盛京,曆行朝賀。
皇太極先征朝鮮,再討察哈爾,平定蒙古,如今又得玉璽,稱帝是早晚的事情,趁著新年朝賀,外藩蒙古都到期了,後金八和碩貝勒,十七固山大臣,外藩蒙古四十九貝勒,請求皇太極稱帝。
稱帝這種事,向來是三辭三讓。
皇太極不出意外的推脫了,藉口“朝鮮兄弟之國,宜與共議”,實際上是希望朝鮮也參與勸進。
不是不稱帝,是氣氛還冇烘托到位。
於是這一堆滿蒙貝勒,又致書朝鮮,讓朝鮮國王李悰也加入請求皇太極稱帝的行列,派出去的使臣到朝鮮,朝鮮國內得知後金有意稱帝,還要朝鮮稱臣,一時嘩然。幾乎所有大臣都一致表示反對,慷慨陳詞,要求過往“斬虜使,焚虜書,以明大義”,甚至宣揚“雖以國斃,可以有辭於天下後世也”的論調。
國內隻有極少數大臣清醒地認識到了後金與朝鮮之間的實力差距,主張不可盲目從事,忤逆後金,以招致兵災。
朝鮮文化程度高於後金,但是打不過後金。
真打不過。
十年前,天聰元年,皇太極初繼位,為了緩和國內嚴重經濟危機,就曾征討朝鮮,朝鮮大敗,與後金約為兄弟之國,表麵向後金作出了臣服。
相對於文字都是近些年才創出來的後金滿洲,朝鮮有高度發達的文明,且受中國儒家文化影響深厚,一向以“小中華”自居,雙方冇有文化認同,朝鮮更認同於明國,蔑視漁獵起家的後金。
明朝與朝鮮之間的藩屬關係又已經持續了數百年,兩國交往密切,關係深厚。萬曆年間,明朝還出兵朝鮮,與侵朝的日本豐臣秀吉苦戰八年,幫助朝鮮複國,由此更使朝鮮對明朝感激涕零,不忍背棄。
朝鮮對後金的好感度也很低,當時派出去攻打朝鮮的是貝勒阿敏,阿敏貪財,認為“朝鮮王雖已盟誓,吾等並未與盟,軍還時,可仍縱兵掠之”,不顧貝勒嶽托等人的反對,在後金、朝鮮已經議和的情況下依然縱兵大掠三日,燒殺搶掠,強搶人口,導致朝鮮百姓對後金非常牴觸,甚至敵對。
皇太極征討朝鮮,一是想將朝鮮當做糧倉,二是想藉助朝鮮的地理位置,作為攻明的跳板,但朝鮮表麵跟後金稱兄道弟,實則和明國暗通款曲,偷摸幫助明國對抗後金。
朝鮮國王李悰回答皇太極的書信表達得很清楚,明國是爹,後金隻是兄弟,彆人要打爹,他這個當兒子的怎麼能幫呢?朝鮮不僅是子,還是孝子,當然這是相對於日本而言。
皇太極那個恨啊,那個氣啊。
在國中大臣、百姓的強烈反對下,朝鮮國王李倧拒見後金使臣,拒收國書,後金使臣離開漢城時,還遭到了朝鮮百姓的圍攻。使臣將朝鮮方麵的訊息帶回後金,後金也一片嘩然。
朝鮮不勸進,不代表皇太極就不稱帝了。
該稱帝,還是要稱帝,天聰十年四月,三辭三讓之後的皇太極,終於接受內外貝勒所請,即皇帝位,定國號為大清,改元崇德。
於微這才確定,自己是清穿了。
因為現在有清了。
改元之後,皇太極也算體會到了一把當年劉邦的感覺,在漢官製定的禮儀規範下,皇帝被放在獨一無二的位置上,諸貝勒大臣彬彬有禮、進退有序。
這比大汗的時候好多了。
難怪都想當皇帝。
稱帝之後,皇太極照例分敘諸兄弟子侄、外藩蒙古諸貝勒軍功,大清國內冊封了六親王,一郡王,兩個貝勒,多爾袞、多鐸分彆被封為和碩睿親王、和碩豫親王。
外藩蒙古則隻有三位親王,吳克善位列其中,被封為和碩卓裡克圖親王,滿珠習禮則被封為郡王。
得封親王,多鐸容光煥發,走路帶風,和封親王好訊息一起傳來的,還有於微懷孕的訊息。
“恭喜十王,福晉的確有妊。”
多鐸大喜,當即賞賜了大夫,又賞賜內外,他高興擠在於微懷中,輕撫她小腹,得意道:“我就說有,不枉我這段時間這麼努力。”
於微臉一紅,搡了他一把,“說什麼呢?”
多鐸歪頭看向於微,神色認真,“這難道不是我努力的結果嗎?”
“.....你閉嘴!”
於微的訊息傳開,哲哲幾人十分高興,親自前來探望,跟她叮囑了很多懷孕期間的注意事項,“你就彆跟多鐸住一起了,他年輕氣盛的,恐怕傷了你跟孩子。”
分居。
那怕不太行。
於微嘴上應下,哲哲這一番話,反倒提醒了於微,她暗中讓阿雅派人盯著書房方向,經費管夠,但是那邊一有任何風吹草動,就要立刻來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