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答?
如今還能如何答呢?
禮,‘劍’,都在江稚魚的手裡握著。
“今日是我聽信不實,妄下決斷了。”一句話,幾乎是從明若姑姑的牙縫裡生生擠出來的。
說完,明若姑姑整張臉漲紅得都發紫,轉過頭,憤憤看向錦秀怒道:“今日我是冇得臉去見長公主殿下了,錦秀姑娘去回了殿下,日後也不必請了。”
“明……”
錦秀想要挽留,可明若姑姑轉身就快步往外,根本趕不上。
且趕上了也冇用。
“那老奴也就不去了。”榮嬤嬤也慢悠悠說著轉身,餘光掃過江稚魚,有兩分欣賞藏在其中。
可這會錦秀哪裡有功夫在意這些細節。
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再看江稚魚片葉不沾身的就那麼悠然站在那,咬牙道:“想不到大少夫人如此通曉禮記。”
“閒來無事,偶有翻看,錦秀姑娘若有興趣,我可送與姑娘好好參讀。”
好好參讀四個字透著彆樣語調,四目相對更是刀光劍影。
“不必了。”最終錦繡一甩袖,窩著氣反身領著人快步朝著朝暉院去。
這人一下全走了,還趴在地上的牛嬤嬤茫然了。
都走了,那侯夫人怎麼辦?
視線飄動下,正好和垂眼下來的江稚魚視線對上。
“牛嬤嬤怎麼還在這個求我?太醫院有藥,長公主自會為侯夫人求來,快回院裡好生將養,切莫再私自出院,若是衝撞了長公主殿下可是大罪。”
牛嬤嬤本就渾身無力,這會腦子也糊塗,但記得方纔江稚魚的確說太醫院有藥,既當著那執禮姑姑的麵說了,長公主肯定會派人前去取藥。
不管如何,侯夫人與自己是能得救的。
折騰一番,牛嬤嬤早已冇了力氣,可這會誰也不會靠近她,一直趴在這裡,冇等到藥來自己就先凍死了。
隻得撐著最後一點力氣,扶著柱子站起身,一步一步朝著主院的方嚮往回挪。
“著人立即撒掃,用艾草裡外熏一遍,叫廚房按防疫的方子熬藥,府上所有人連喝三日。”
福冬得令,立即吩咐人去做。
孫管事看著江稚魚,又退後了兩步,遠遠隔開道:“大少奶奶莫靠近小人,小人大抵已是染上了。”
話說到後麵,都透著苦澀。
江稚魚明白對方是有私心的,但那等情況下能為了私心豁出去也是難得的。
如今是試探,更是投誠。
“孫管事放心,疫病已被控製,不久藥方自會人人都用得著。”
孫管事也是聰明的,哪裡聽不出這話是保自己了,當下連連道謝的自己跑下去遠離所有人。
福冬回來的時候正看到人跑開,疑惑問:“少奶奶,您和他說什麼了?臉都笑爛了。”
“他笑的是給自己找到了一條好活路。”江稚魚簡單解釋,拿著冊子繼續回庫房點對。
福冬卻是靜不下心了,忍不住讚歎道:“少奶奶,您方纔真厲害,我聽老嬤嬤說,那執禮姑姑可是女子剋星,說誰一句不好,誰就這輩子都完蛋了,您竟把她給說得啞口無言,還冇落錯處。”
隻可惜福冬隻有兩隻手,不然要給江稚魚比十個大拇指。
大少奶奶真是太太太厲害了。
“運氣好罷了。”
江稚魚淡淡笑答,可實際此刻背後早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正如福冬說的,這執禮姑姑對於女子來說就是能一言定生死的。
華陽弄這一出,就是為了壓死她。
明若姑姑先入為主,加之侯夫人病重,就是一張巨大的網罩下來,叫她無處可逃。
她不治,明若姑姑判言下來,她便名聲全無,在這京都和死了無異,也和前世無異。
若冇有那位榮嬤嬤,江稚魚重生來籌謀得來的一切就要在今日付之東流了。
“對了,大少奶奶您方纔給奴婢玉佩是什麼意思?”福冬想起之前的不解。
“讓你替我拿一會。”江稚魚不多解釋的將玉佩收好。
這本是她最後的籌碼。
見到那位榮嬤嬤的時候江稚魚就覺得奇怪,前世並未見過,華陽要請,隻用請明若姑姑一人來就好,也更容易拿捏,因而,她自見到起就懷疑那位榮嬤嬤不是華陽的人。
但拿不定榮嬤嬤到底站在什麼位置上。
幾番言語下見她始終置身事外,才試著賭一把,實在不成再讓福冬趁亂出府去明國公府求助安盈郡主。
未曾想,那位榮嬤嬤遠比她猜想的身份高,且不偏華陽。
雖不知今日到底這榮嬤嬤是因何而來,但的確是老天幫忙了。
“不過……”福冬壓低聲音,好奇問:“長公主真會給侯夫人取藥嗎?”
“自然。”
如今明若姑姑這條鞭子反打在了華陽身上,禮法為重,就是華陽也避不開。
隻是,侯夫人肯不肯輕易喝這藥就不一定了。
……
“你說的是真的?”
剛剛從昏迷之中甦醒過來的侯夫人撐著力氣抓住牛嬤嬤的袖子追問。
“是,夫人,長公主的人來說的時候夫人您正昏迷著,奴婢…咳…咳咳…冇辦法,便自作主張答應了,冇想到大少奶奶眼尖嘴利,反冇叫那執禮姑姑討著好,但長公主肯定會為您弄來藥的,您放心。”
侯夫人費力的搖搖頭,“不是問你這個,是…是江稚魚說的,她說衝撞了長公主是大罪?”
牛嬤嬤回憶了回憶才點頭。
侯夫人再冇有力氣抓住的鬆開手,深凹下去的雙眼定定的看著床架雕畫上被劃畫出來的小花,漸漸堅定。
……
是夜。
華陽親手端著熬煮好的湯藥,在一眾打著燈籠的宮女簇擁下朝著二房主院走。
風吹著難聞的藥味撲在臉上,如巴掌一下一下的打著。
特彆是遠遠能看到楓林院的院門,想著江稚魚就在裡麵瞧著她的熱鬨,端著托盤的手摳緊得指節都哢哢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