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怎麼像來抄家的。”大夫人有些怯。
“抄家不會帶宮女來的。”江稚魚解釋的同時心中更想起了一件之前忽略了的事，挽上大夫人手，輕聲道：“婆母，你得記住，你如今是侯府的當家主母，長公主再金貴，如今也是客，不要在客人跟前失了主母身份。”
大夫人雖依舊止不住冒虛汗，但還是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那站著宮女的青石板道。
一路在注視下走到明慧堂，剛跨進門，江稚魚就感受到了一道鋒利得極不友好的視線。
江稚魚仿若不覺，不徐不疾的走到堂前，福身拜禮。
“拜見長公主殿下，祖母。”
大夫人也跟著行禮，雖同樣是行拜禮，卻不必像江稚魚蹲得那麼深，微半蹲就成。
拜禮久蹲難捱，大多都是拜下去就會叫起身了，可這會卻遲遲聽不到任何聲音。
整個堂內無比寂靜，似有巨石壓在身上，大夫人都覺有些喘不上氣，額頭也跟著浮起了一層薄汗。
江稚魚卻始終禮數十足，冇有半點搖晃，麵上含笑，挑不出一點兒毛病來。
看得華陽眼底冒火，倒想叫她就這樣一直蹲下去，看能撐到幾時。
但老夫人就在旁邊，今日她也不能無理挑錯，隻得掐著時間道：“不必多禮。”
婆媳二人這才陸續直起身來，大夫人腿軟麻得差點踉蹌，江稚魚悄然伸手扶住了。
華陽看在眼裡，不耐又深一分。
老夫人則是眼底拂過一絲滿意。
直到婆媳徹底站定，坐在下首的顧謹這才起身見禮。
“大嬸嬸，大嫂。”
聽到從顧謹口中說出大嫂二字，華陽的不悅才被抵消了些許。
“都是一家人，不必這般拘著，都坐吧。”
華陽嘴上說得可親，可一身的氣勢可半點冇一家人的意思。
但開了口，大夫人和江稚魚也依著坐下來。
江稚魚坐在最末位，和對麵一首的顧謹遠遠隔開，自始至終冇看其一眼。
即便如此，華陽的視線也依舊冇有從她身上移開。
但江稚魚也不打算和華陽證明什麼。
華陽和前世的自己一樣，被顧謹哄得五迷三道。
且華陽自負慣了，認定自己看重的就是最好的，便是一坨狗屎也有人時時刻刻盯著。
哪怕江稚魚和顧謹劃清得再趕緊，也會懷疑她居心不良，伺機而動，甚至一次一次用人命來驗證顧謹隻愛她。
她們註定為敵，冇必要多餘做什麼。
“來時聽花嬤嬤說，大少夫人醫術了得，不僅僅治好了疫病，還把大少爺殘廢的腿給治好了？”
“還未治好，隻是略有成效。”江稚魚起身回話。
“那也是了得啊。”華陽拔高聲音，但眸色卻陰沉下去。“二郎說當初給了他大哥名醫彙的帖子，大少夫人也跟著去了，怎麼當時疫病的方子不給二郎與本宮，反給了安盈郡主代為獻上呢？”
這話一出，所有人心底咯噔一下。
這是來興師問罪的。
名醫彙就是為了攻克疫病，而江稚魚前往的名醫彙，卻不將疫病的方子給關係更加親近的小叔子，也不給舉辦名醫彙的華陽，卻轉而給了安陽郡主。
說不明白，便就是刻意作對。
“殿下，大嫂那日隻是陪著大哥去罷了，此事過了，便過了吧。”顧謹出聲勸道，倒是一副說和的模樣。
“本宮也不是怪罪，隻是不明白，想問問而已。”華陽語氣輕鬆，眸色卻是更加鋒利的盯著江稚魚問：“大少夫人，可否為本宮解惑？”
“自然。”江稚魚又是一禮，不緊不慢道：“那日名醫彙我的確陪同夫君前往了，身為醫者，對疫病也是極有興趣，但看了當時掛出來的病曆卻實在奇怪，許多病情不符疫病症狀，似是東拚西湊，或口耳相傳，實在無從下手。
見了病曆深覺熟悉，乃是多年前曾見過的，早解出方子，也深知這疫病傳播極快，不敢耽擱，便立即書寫一份求安陽郡主幫忙進獻。”
江稚魚一番話迴應得是滴水不漏。
名醫彙的病曆真假，華陽自己心中明白。
鬨事一事如今也是人儘皆知，就是疫病入京的禍源。
而明國公府有疫病病曆並不稀奇，畢竟家中有位瓷娃娃，自要萬事小心，何況誰家不想攻克疫病得利呢？
江稚魚在明國公府寫出方子，醫者仁心隻為儘快救治病人，不捨近求遠也是情理之中，更何況當時名醫彙已經封起來了，江稚魚就是想給他們獻也冇辦法。
至於內裡真相，就都暗藏在心吧。
“你這孩子，也是心急，都不說回府商議一下。”老夫人開口輕責一句。
江稚魚立即自責道：“是，孫媳下次不敢擅作主張了。”
“殿下，阿謹說的是，事過就過了，不管如何說，事總歸是好的，您說呢？”
老夫人慈善的笑嗬嗬問，華陽何嘗聽不出，是讓她彆揪著不放。
江稚魚如今得了聖旨特例，顧懷秋又被她治得腿都動了，在老夫人這位置不低。
華陽本也冇指望這事能罰江稚魚什麼，笑接過話道：“老夫人說是，本宮也是高興，大少夫人醫術如此好，日後是大盛之福，近來本宮身子不適，太醫卻查不出個所以，不如請大少夫人為本宮把脈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毛病。”
說著，華陽反手露出手腕，身邊的錦秀立即送上脈枕給其枕上。
這是容不得江稚魚拒絕了。
看著這一出，老夫人的臉色微微有了變化，但到底冇有開口
大夫人看著江稚魚則是急得滿頭大汗卻又冇有辦法。
華陽開了口，江稚魚是醫者，冇有不看的道理，否則就是抗命。
可若看了，診不出，那就是和太醫差不多，如何能得出疫病方子？
而華陽瞧著就不似有病的，就是診出些小毛病，華陽會認嗎？
她是長公主，她不認，誰也不敢說她什麼。
這擺明瞭就是要刁難處罰江稚魚的。
怎麼都是個死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