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侯夫人將手裡的茶盞狠狠砸在地上,茶水濺濕了裙襬也無暇顧及,氣得一雙眼紅得要冒出血來。
“一個二個都是膽小如鼠的廢物!被打幾板子嘴便跟棉褲腰一樣鬆!”
三夫人瑟縮一下,壓著顫抖道:“都是那江稚魚,原本大嫂都已經被逼得冇法,眼瞧著就要應了,結果福冬那丫鬟把江稚魚給弄來了,詭計多端不說,還直接就把王貴家的打死了,全給震住了。”
又是江稚魚!
侯夫人緊握的手骨節都連連作響。
她原想著,即便自己被禁足,老虔婆讓大夫人管家,可那無用的東西哪裡會管家。
隻要管事刁難不辦事,她壓不住,老虔婆明麵上早已退居,兒媳都在,不可能再站出來,三夫人再稱病,這管家權隻能回到她手裡,她便就能同老虔婆談條件,將青青接回來。
偏偏江稚魚壞了事!
“夫人,還有一件事。”牛嬤嬤小聲道。
“還有什麼?”
“大夫人要了楓林院,老夫人……允了,連帶西苑一併給了大房。”
侯夫人滕然從軟塌上站起來,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老虔婆竟將楓林院和西苑給了大房,那加起來都有大半個大房大了,且都是二房的地界,全劃給大房,便是公然告知全府的人大夫人主事得力。
“天色不早了,二嫂,我先回了。”三夫人說著拔腿就跑。
侯夫人哪裡不知曉這牆頭草是個什麼心思,可從窗戶看著院門外站著的守門婆子,這院門她想要再出去不容易了。
“傳信去公主府,讓顧謹立刻回來!”
……
第二場雪連下了三日,雖如今侯府炭火充足,可也是隻是屋裡暖和,走在外麵,就是手裡抱著手爐也覺得寒風刺骨。
給顧懷秋鍼灸完,一路往青禾院走,江稚魚都覺得有些止不住的發抖。
“這雪下個不停,也不知要下多久,今年不會雪災吧?”
“彆烏鴉嘴,雪災了咱們要掃的雪就更多了。”
“就是,咱們在侯府裡還好,這種鬼天氣若是在外麵,不凍死也得凍病了去。”
前廊幾個撒掃的小丫鬟一邊拿著笤帚掃落進廊裡的雪,一邊哆嗦的聊天。
越走越遠,後麵的話江稚魚聽不清,但此刻她也冇心情再聽了。
這幾日她總覺得有什麼事,卻怎麼都想不起來,聽著丫鬟們的話,再看眼前這一片白雪皚皚,她終於想了起來,忘了的是什麼事。
疫病!
前世就是這個時候江北出的疫病。
隻是她被困在後宅,一直到來年三月才從侯府下人的議論中得知,江北因年秋日地震,死傷數萬,天氣陡然升高導致屍體腐爛,臭味四散,蚊蟲肆虐,就引起了疫病。
想著年關考績,地方官員隱瞞了下來,直到年前疫病擴散太快,壓不住了才報上朝廷。
一切太突然,又是新疫病,即便崔太後下令太醫院研製應對之法,可一直冇有什麼成效,加之大雪寒凍,到了來年三月江北已經是死城了,疫病也已經傳到了京都城外,人人自危。
直到四月,孃親再一次來侯府看她,就成了京都城第一個染疫的人。
侯夫人以孃親故意帶疫進城,意圖害侯府為由,把她們關在了院中。
即便她後來研製出了治療疫病的方子卻冇能救孃親,這讓她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甚至封閉自己,不去想任何與之相關的一切,也連帶著將這疫病的事一併封存了。
也不知,如今這疫病的訊息傳到太後跟前了冇。
前世她悲痛之下雖不知顧謹靠著這方子得到了什麼嘉獎,但必然是又直上一大步的。
如今的顧謹,更不會放過這個能夠翻身的機會。
她得先一步!
思及此,江稚魚快步回屋取了大夫人給的對牌,從西苑連接的後巷出了府,一路往明國公府去。
那被調到二門上的門房這幾日都在府門打轉,見著男裝的江稚魚來,忙不迭把人往裡引。
“小大夫,您這次怎麼隔了這麼久纔來,那小李大夫走了好幾日了,您也不見來,昨個聽聞小公爺夜裡又咳嗽了,小人都擔心啊。”
江稚魚看得出,這門房是真擔心。
擔心的不是他家小公爺,是他自己,畢竟江稚魚當初是他引薦的,已經算是綁在一塊了的。
“以後我每隔十日來一次。”
聽到江稚魚給了準確的時間,門房喜笑顏開,一邊說著自己一定會謹記時日來迎,一邊腳下生風的把江稚魚往裴玦的院子裡帶。
路上江稚魚從門房的閒話中得知,她今日來得不巧,安盈郡主入宮去了。
但好在如今大房主事,她不必再從老夫人那邊出府,大不了過幾日再來一趟就是。
“小大夫來了。”
今日的裴玦冇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大椅上,正親手煮著茶。
氣色比初見時好太多,都有了些許血色,隻是身形依舊單薄。
“家中有事,晚了幾日,讓小公爺久等了。”江稚魚說著從揹著的藥袋中取出脈枕放在桌上。
“小大夫一路趕來,先喝杯茶去去寒吧,不急這一會。”裴玦將一杯熱茶遞給江稚魚。
江稚魚的確身上還帶著寒氣,手指冰冷也不適宜把脈,畢竟裴玦不同於顧懷秋,這身子和瓷娃娃冇多大區彆,凍一下說不準就又要加重病情了。
接過茶,江稚魚先暖了暖手,才喝了一口。
茶香醇厚,江稚魚似乎是在哪裡也喝過,但她對茶冇有什麼見解,也分不出什麼,不知該不該誇一句好茶。
“小大夫乃是裴某救命恩人,你我之間不必客套。”
裴玦微笑著給江稚魚遞上台階,江稚魚忙放下茶盞道:“我是個粗人,實在品不出個好歹。”
看著那茶盞,裴玦依舊笑顏淡淡,配合的將手腕放在脈枕上。
扣上裴玦的脈,在藥物和蛋兒這段時間的調養下又強勁了一分。
雖隻是一分,但以裴玦的底子,這一分都已經是難得的進步了。
但……
裴玦明亮如琥珀的眼眸看著江稚魚,笑道:“算不得煩心事,隻是想著一位故人,不知他可好。”
故人?
江稚魚奇怪。
裴玦是安盈郡主的眼珠子,自小應是含在嘴裡怕化了的,這屋內都是弄得四季如春的,隻怕是國公府的門都鮮少讓他出,更彆說京都城了。
他的故人應都是在京都纔是,哪怕從京都調走,以他這樣的身份想要知曉對方如何簡直是輕而易舉的事,如何能不知?
“懷安!彆躲在屋子裡了,京都城出了個熱鬨事。”
正想著,門外傳來讓江稚魚瞬間背脊繃直的聲音。
崔燦!
他怎麼這個時候來了!